有時候就是這樣，對方越是逃避，你反而越是感興趣。
他沉吟片刻，他進電梯的時候，對助理道，“提前跟蜃景樓預(yù)約一下，這周五我要包場，在那里開年會，通知各部門，沒有特殊事情的一律到場，缺席扣獎金。”
白素的兩個復(fù)試都安排在周三，她周三肯定是要請假去復(fù)試的，所以這兩天要把該做的工作做得差不多。
大概是因為知道今天要見囡囡，所以白素的精神狀態(tài)特別好，至少是她從公寓搬出來后，第一次這么好的狀態(tài)。
中午食堂吃飯的時候，工作室之前做剪輯的妹子跟她坐對面，好奇的打聽白素之前做的那個剪輯的細節(jié)處理。
白素愣了一下，據(jù)實以告，“那個是我一個朋友幫忙做的，我也不太懂?！?br/>
“那你能把你那朋友介紹給我認識嗎，我有些問題想請教他。”白素抿起嘴唇，良久才道，“抱歉，他最近可能不方便?！?br/>
白素是那種很少撒謊的人，所以她連借口都沒有找一個，就這么直接來了這么一句，對方當時臉色就不大好看，最后飯沒吃完就走了。
白素想到韓昭雪，突然也沒了什么食欲，這個人哪怕她已經(jīng)在不停的避免，卻總是在她的生活里無孔不入。
處的時間太久了，分開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各種關(guān)系黏連的太可怕，工作圈，朋友圈，她需要多久才能將這個人從生命中徹底拔除？
一下午過得有些混亂，一下班，白素就匆匆打車趕去囡囡的學校。
到的時候，學校放學已經(jīng)有一會兒了，校門口零星的有遲到的家長，帶著自己的孩子，有說有笑的離開。
囡囡應(yīng)該等著急了吧，白素想著腳步就更快了，結(jié)果到了教室，卻被告知囡囡已經(jīng)被接走了，白素當時就一股無名火涌上心頭。
暗罵自己蠢，韓昭雪連孩子都不讓她接，怎么會好心讓孩子跟她帶囡囡走。
臉色難看的從教室出來，白素的心情說不出的沮喪，但是沒走太遠，就聽見囡囡歡快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媽媽?！?br/>
白素一怔，回過頭就見小丫頭，穿著一身紅色的帶著兔耳朵的衛(wèi)衣一蹦一跳的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仰起頭，小臉紅撲撲的看著她，“你怎么才來，我跟爸爸都在這里等了好半天了?！?br/>
白素唇角笑容還沒來得及綻開，就微微僵住，她抬起眼簾，就看見不遠處，韓昭雪穿著一身黑色的大衣，逆光站在那里。
他身材挺拔，五官俊美，隨意插在口袋里的手，顯得輕松又愜意，一如多年某個雨后的下午，他一身干凈的白色t恤，頂著一把漆黑的老式雨傘，一臉冷漠的表情，構(gòu)成了那天她心里最美的畫面。
十幾年轉(zhuǎn)瞬即逝，韓昭雪依舊是吸引人的存在，他站在那兒，就算什么都不做，周圍的一切，也在那一瞬間，全都成為了他的陪襯。
白素收回視線，彎腰將囡囡抱起來，低聲道，“怎么不在教室呆著，外面不冷嗎？”
“不冷，爸爸給囡囡暖手呢?！?br/>
囡囡說著晃了晃小手，將手貼在白素臉頰上。她的小手熱乎乎的，一點寒意都沒有。
囡囡不知道大人之間的事，還天真道，“媽媽，爸爸說要帶我們?nèi)コ钥救猓矣貌挥没丶覔Q一下衣服呀?！?br/>
白素動作一頓，就見韓昭雪緩步走過來，揉了揉囡囡的頭發(fā)，對白素道，“走吧，車子在外面?！?br/>
他一副不容拒絕的姿態(tài)，讓白素沒來由的一陣火起，他太清楚她的弱點的，他明知道當著囡囡的面，她根本說不出的拒絕的話，偏生要用孩子來讓她心軟。
囡囡仰著頭，生怕她拒絕一樣，可憐兮兮的看著她，白素別開眼，好一會兒才抱起囡囡，一言不發(fā)的朝外走去。
韓昭雪自嘲的勾了一下唇角，隨后追了上去。
囡囡很少在外面吃飯，烤肉她不見得多喜歡吃，不過是因為在外面吃，還能跟爸爸一塊兒，她自然滿心期待。
白素一向克制不在孩子面前表露自己不好的情緒，所以一路上，她都表現(xiàn)的十分沉默，或者說隱忍。
囡囡倒是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白素恍惚的發(fā)現(xiàn)，囡囡這半年來似乎開朗了很多，以前看到韓昭雪的時候，總有些生疏，甚至不敢跟他太親近，但是現(xiàn)在……
囡囡一口一個爸爸，眼睛里透出的崇拜跟喜歡，太明顯了，她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她本以為，自己帶囡囡時間長，至少在情感上，囡囡應(yīng)該是偏向她的。
但事實上，似乎并沒有。
她心里突然有些不安，如果輸在經(jīng)濟上，她并不意外，但是如果輸在情感上，只要一想，白素就有種憤怒的不甘心。
這種情感表現(xiàn)出來，就是在去烤肉店的路上，白素全程都緊緊的抱著囡囡，這種占有的姿態(tài)，讓韓昭雪既好笑又可悲。
下車的時候，白素抱起囡囡就要先進去，囡囡卻掙扎著要下來，非要等韓昭雪停好車一起走。
白素拗不過她，只好帶著她在門口等，韓昭雪停好車來的時候，就看家家里一大一小兩個女人站在凜冽的寒風中，哈著手，等著他。
他的心突然一軟，緊隨而來的便是陣陣灼痛，尤其是想到眼前這一切不過是白素為了孩子，所做的表面配合，他就更難受了。
他幾乎是跨步走到他們跟前，彎腰便將囡囡抱起來，摟在懷里，低聲問她，“冷不冷？”
囡囡搖頭，然后小聲跟韓昭雪說，“媽媽冷，她的手好冰?！?br/>
韓昭雪怔了一下，看向白素。
白素并沒有聽見父女倆的對話，見韓昭雪看過來，只是淡淡道，“進去吧。”
她轉(zhuǎn)身的時候，韓昭雪突然拉住她的手，強硬的掰開她的手指，跟她緊緊相扣，然后看也沒有看她，一手抱著囡囡，一手拉著她，就這么堂而皇之的進去了。
白素看著他們相扣的手指，掙扎了半天，也不能撼動分毫，最后索性用指甲狠狠的在韓昭雪手背上抓了一下。
她明顯察覺韓昭雪的手猛地一僵，但也幾乎只是一秒鐘的時間，他又更加有力的回握住她的手。
進了店里，白素便不好掙扎的了，最后只能冷著臉，跟著他貌合神離的進去。
天冷了，烤肉店的人還是挺多的，囡囡除了上次吃火鍋，還是第一次來人這么多的店里吃飯，看到什么都覺得稀罕。
韓昭雪去挑選食材的時候，小姑娘也有模有樣的拿著一個盤子，這兒瞅瞅，那兒看看。
最后父女倆弄了一桌子食材回來，白素無語的看著這些東西，五個人吃都不一定吃的完，囡囡這一點上，還真是隨了韓昭雪，除了智商高，生活上很多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
白素也懶得說，沉默著開始幫囡囡烤肉。
一頓飯就在這種沉默的氣氛中慢慢吃完，走的時候，囡囡要上廁所，白素把孩子帶進去之后，就先從洗手間出來了。
韓昭雪一直等在外面，他手里捏著半截沒有抽完的煙，白素出來的時候，他正夾著煙往嘴邊送，看到她，頓了一下，然后默默的將煙頭捻滅，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囡囡呢？”
“還在里面，”白素看向他，直接道，“我今晚帶囡囡去住我那兒，明早我會送她去學校。”
韓昭雪看了她一眼，將煙頭丟進垃圾桶里，邁步朝她走近了些，然后淡漠的看著她，“囡囡跟你住哪兒，酒店還是出租屋？你打算跟孩子怎么說，說她的父母要離婚了，讓她必須在兩者之間選一個？”
他每一句話，都是逼近的姿態(tài)，一句一句，堵得白素心煩意亂。
“那你就能不讓我跟孩子見面，別說現(xiàn)在撫養(yǎng)權(quán)沒有判，就算判了，你也沒有阻止我探視孩子的權(quán)利，我讓女兒跟我住一天怎么了，你憑什么不讓？”
“你可以帶她走，”韓昭雪扯了一下嘴角，用近乎冷漠的語氣道，“囡囡問你為什么有家不回，住酒店，你怎么回答她？”
白素攥緊拳頭，別開眼，好一會兒才道，“我們離婚的事情，孩子早晚都要知道，她必須適應(yīng)?！?br/>
韓昭雪心冷了冷，“你就這么想跟我離婚？”
“是！”
白素咬著牙對上他的雙眼，“離婚這件事，從我工作那天起，我就無時無刻不盼著這一天的到來，韓昭雪，有一點你說錯了，離開了那個家，我可以養(yǎng)活自己，我不靠你，我也能活得很好，我自己也可以對孩子傾其所有?！?br/>
“要我說多少遍，我那時候說的是氣話，我從來沒看不起你！”
韓昭雪額上青筋暴起，他要被這個固執(zhí)的女人氣死了。
“你肯定有那么想過，不然你不會脫口而出那句話！”
白素眼圈泛紅，“你是對的，我的確配不上你，我也配不起，這段婚姻就是證據(jù)，現(xiàn)在我醒悟了，不想再攀你這高枝了，也請你高抬貴手，干干脆脆的放我走吧?！?br/>
韓昭雪一顆心被戳成了窟窿，他抓著白素的手，咄咄逼人的盯著她，目光里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點崩裂，“白素，我為什么不肯放手，你心里難道一點不清楚嗎？你說得對，這個世上多的是女人愿意為我生孩子，我為什么偏偏抓著囡囡不放手，那他媽是因為她是你跟我的女兒！”
白素呼吸一窒，別開眼自嘲的扯一下嘴角，“別說的那么動聽，如果不是你喝醉了，囡囡她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她從一開始就不被你期待，你是不是忘記了自己曾經(jīng)想打掉她的念頭？”
韓昭雪的心瞬間就冷了，白素在自己的世界里封閉起來，固執(zhí)的相信自己所認為的，根本不愿意聽他的解釋，即便他說的都是事實，在她眼里也不過是為自己狡辯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