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王元僖走下轎子,抬頭看著那一片天空,遠(yuǎn)方朝霞初上,光芒萬丈,映得他蒼白的臉也忽然一陣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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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僖整了整朝服,準(zhǔn)備上朝。他走在長長的漢白玉石甬道上,心中暗暗思量。這大半年來,或是疲累過度,他經(jīng)常有些心悸暈眩。可是朝庭、京城之中,政事繁多,他又不太放心交到別人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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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之事,讓他煩心的實(shí)在不少。宰相趙普自回京以后,也是掛個(gè)虛名,他年事已高又多病,除卻幾樁關(guān)鍵的國政以后,也是基本無力過問其他的事了。但是此人年老成精,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則天下傾聽。象上次他建言李繼捧去夏州對付李繼遷一事,到現(xiàn)在不到三年,李繼遷已經(jīng)自行上表請降,受朝庭賜名趙保吉。西邊銀夏諸州,已經(jīng)暫得安寧。趙普也因此被封為太師,將宰相一職空缺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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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僖原是推薦了自己府中諮議工部尚書趙令圖,誰知道太宗卻又任命了戶部尚書呂蒙正為相。這呂蒙正,原是那一次與襄王不約而同地上奏請救賑濟(jì)京城災(zāi)民,而得到太宗的另眼相看。這一來卻又想起了襄王元侃。自去年以來,襄王元侃頻頻上表,請求完賑災(zāi)請開倉,上奏完免糧奏安撫邊遠(yuǎn),故作姿態(tài)收買人心,這邊于政事上卻推得甚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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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gè)兄弟,都不叫人省心。老四越王元份,雖然懼內(nèi),但是他的背后是他的岳丈崇儀使李漢斌,頻頻拉攏軍界要人,活躍異常。老五吳王元杰,投合父皇好文才好書法的脾氣,隔個(gè)幾日召些文人鬧騰點(diǎn)事情出來,修書修史,也是不甘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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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shí)間過得好快,如今老六元偓、老七元侢也都年滿十五歲,相繼出閣開封,自立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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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當(dāng)年楚王身為皇儲,或許是那時(shí)候大家年紀(jì)都還小,諸兄弟在他的面前都不由自主地仰望,只覺得大哥遙不可及。但是對于他這個(gè)二哥,卻竟是各懷鬼胎,自有算計(j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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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心中更是煩亂不堪,不知怎么地心內(nèi)一陣氣血翻涌,腳步竟是一個(gè)踉蹌。距他一步之后緊跟著他的翊善閻象急忙扶住他:“王爺,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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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僖定了定神,調(diào)均了呼吸才能開口道:“胸口很悶,有些喘不過氣來?!?br/> ?
??眼見此時(shí)已經(jīng)到了大慶殿外,閻象忙扶著元僖進(jìn)去坐了下來。此時(shí)上朝的文武百官也都陸續(xù)到齊了,均先向著元僖行禮。元僖聽得聲音,抬起頭來想點(diǎn)頭示意,卻見眼前霧茫茫的一團(tuán)團(tuán)人影閃來閃去,卻是一個(gè)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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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聽得一個(gè)沉穩(wěn)的聲音在耳邊甚是熟悉:“王爺,王爺您沒事吧,要不要召太醫(y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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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僖強(qiáng)撐著向聲音來處道:“不、不必了,快早朝了,不要驚動官家。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適,先回府去了。這里就交給呂相了?!?br/> ?
??閻象驚惶地道:“王爺,要不要……”他看了看左右,把下面的話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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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僖打斷了他的話:“回府!”再撐不住,他也得先回到府中,他決不能在文武百官的面前倒下去,在即將上朝來的太宗面前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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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象召來四名內(nèi)侍,扶著元僖方匆匆而去。文武百官看著元僖遠(yuǎn)去的身影,驚駭莫名,議論紛紛。直到太宗駕臨的鐘鼓齊鳴,也未完全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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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進(jìn)殿時(shí),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異狀,問道:“出了什么事了?許王今日如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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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蒙正忙跪奏道:“回皇上,許王剛到殿中,方坐下來,便忽覺身體不適,告假回府了?!?br/> ?
??太宗怔了一怔,心中隱隱有些不安:“身子不適,到了何等地步?許王一向勤政,平常微有小恙,也是不肯休息的,如何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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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在沉吟之中,忽然方才扶著許王出去的一名內(nèi)侍班頭匆匆跑進(jìn)來,磕頭道:“皇上恕奴才擅闖之罪,許王殿下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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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霍地站起,急問:“許王怎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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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內(nèi)侍重重地磕頭道:“奴才該死,許王殿下一出宮門,才上了車駕便鮮血狂噴,整個(gè)人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