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門被推開，程嘯站在門口，看著喬惠恢復(fù)了意識，心里最重的那顆石頭落了地。
但是江偌蹲在床邊，表情怔怔地，兩人之間的氣氛也不對勁。
程嘯輕腳走過去。
江偌對上喬惠的淚眼，那里面情緒冗雜，她的思想仿佛都在一瞬間停滯，無法分辨其中到底是急切，是不敢置信，還是心里有數(shù)的失望。
江偌哽著喉嚨，半天講不出話來。
見她這樣，喬惠的呼吸一緊，聲音混沌滄桑：“你是不是，結(jié)婚前也都知道，他，他和江舟蔓在一起？”
耳邊不知道管什么的醫(yī)療儀器在耳邊尖銳響了一聲，隨后又是一聲，喬惠情緒起伏導(dǎo)致心率加快。
江偌一張臉已經(jīng)麻木得做不出表情，她看著喬惠，堅定地說：“我不知道?！?br/>
那聲音沉著中微微顫抖，仿佛不是她自己的。
喬惠臉色頓時一垮，神色灰白苦楚，“你再說一遍，是真的嗎？”
江偌嘴唇輕顫，“是真……”
“江舟蔓來開了條件，她說是，是陸淮深授意的，難道……她是在說謊么？”喬惠打斷她，氣若游絲，還伴著呼吸機(jī)的噪音。
從小到大，喬惠對她的習(xí)慣了如指掌，江偌松開握住喬惠的手，不敢讓她感覺自己因為心虛和憤怒在顫栗。
江偌無意識地用指尖掐住床單，一心只想平復(fù)喬惠的情緒。
她垂下眼，咽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緒，嘴上無聲笑著鎮(zhèn)定圓謊：“爺爺出事，就是陸淮深和江渭銘干的，我現(xiàn)在幫爺爺，如果他能被判無罪，回到江家，會威脅到誰？江舟蔓自然要幫她的父兄，為了維護(hù)自己的利益，他們什么事做不出來，什么話說不出來？”
到最后，她抬起眼看著喬惠，目光毫無閃躲，想讓喬惠信服。
她知道喬惠介意什么。
喬惠一直只知道陸淮深和她是因為利益結(jié)合，但是從來不知道其中細(xì)節(jié)。
她不如江舟蔓巧舌如簧，很容易被編進(jìn)去套里出不來，現(xiàn)在又不是解釋的時候，喬惠現(xiàn)在一根筋在她插足陸淮深和江舟蔓這件事上死磕。
喬惠似信非信，想起下午江舟蔓說的那些言之鑿鑿的那些話，再看看自己一手帶大的江偌，一時竟然理不清是非。
江偌見她似乎猶豫了，趕緊握住她的手說：“媽，你信我還是信外人？”
“當(dāng)然……你，信你啊……”喬惠畢竟剛剛經(jīng)過搶救，身體負(fù)荷過重，身體虛榮的同時，心理也脆弱，說完就只是流眼淚。
她細(xì)細(xì)地盯著江偌看了好半晌，緩緩將臉轉(zhuǎn)開，面向天花板，緊緊握住江偌的手，過了好半晌，才慢慢地睡著了。
江偌看向床頭儀器上的心率和呼吸都在正常值上下浮動，心里松了一口氣，四肢發(fā)軟，跌坐在地。
她這才抬眼看向程嘯，那孩子高高瘦瘦，那默不作聲立在一旁看著的樣子，小時候父母吵架時，他也是那樣。
真不知道該說他早熟，還是抗壓能力太強(qiáng)。
程嘯直直地看著江偌，不知所想，然后忽然壓了壓眉心，走過去要將她扶起來，江偌有些失控地將臉埋進(jìn)手里，哽咽片刻才緩過來。
程嘯單手托著她一只手臂將她拉了出去，江偌垂喪著頭跟在程嘯后面。
程嘯故意將她帶到離病房很遠(yuǎn)的走廊盡頭，窗戶大開著，他的手輕輕在江偌背后推了一下，讓她站在窗前，說：“你先冷靜一下?！?br/>
醫(yī)院九樓，初夏的風(fēng)里帶著明顯的涼意，幽幽吹來一縷，臉上毛孔仿佛都縮緊，江偌頭皮一麻，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頓時清醒不少。
在思考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之前，江偌首先就苦惱要怎么繼續(xù)隱瞞小姨，或者在她好轉(zhuǎn)之后告訴她實情與其中無奈。
看她高度緊張的狀態(tài)得到緩解，目光有些空茫地盯著樓下宛如燈帶一般穿梭延伸在城市建筑物中的車流，程嘯才開口問：“你剛才跟媽說謊了吧？”
江偌刷地看向他，像炸了毛的貓，目光又變得警惕復(fù)雜。
程嘯移開視線，也看向外面，低低哼了聲說：“我心臟好得很，刺激不了我。”
江偌瞪了他一眼，警告道：“別告訴媽?！?br/>
“所以江舟蔓說的是真的？”程嘯又問。
江偌頭疼，不知是吹了風(fēng)，還是剛剛情緒大起大落的原因，她抓著窗欞，屏著聲沒有回答。
程嘯就當(dāng)做她默認(rèn)了，但他向來幫親不幫理。
他覺得他姐也不是自愿的，再說，陸淮深如果真的那么喜歡江舟蔓，又怎么會答應(yīng)跟他姐結(jié)婚？
程嘯說：“所以你們結(jié)婚這么久，陸淮深一直沒有跟江舟蔓斷？”
“我管不著，也不想管，”江偌皺眉說，“反正我跟他是遲早都要離婚的，他心不甘情不愿，我沒興趣綁著他，跟他相互折磨，只是后來出了這樣的事，一方走投無路，一方逼人太甚，互不妥協(xié)才有今天的局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