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天黑得早。不到七點,林子里已經(jīng)昏暗地幾乎分辨不出物體。
山林里還有個特點:昏暗使人恐懼。
山路高高低低,巖石、荊棘、懸崖,不知什么時候會讓人倒霉;更有兇猛的野獸會突然撲過來……谷成一行心驚膽戰(zhàn)地走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沒人說話,仿佛聲音就能惹上什么。
一行人默默朝上午他們曾分手的地方走。
蘇淇在女孩子中膽子不算小,這時卻怕得拽著谷成的衣服不肯丟手。
谷成曾安慰她:
“有我們兩個男的呢,野獸來了我們擋?!?br/> “我知道。我是怕……”
“怕什么?”
“怕,怕鬼。”蘇淇說話間緊張地四處瞄瞄,好像鬼隨時不知從何處冒出來。
“別說!”谷成脫口而出。
其實他何嘗不怕,自小沒有在這種環(huán)境下待過,又聽了不少大人講的鬼故事,他也是走得寒毛直豎,只是有女孩子在旁邊,自己壯著膽兒罷了。
好在已經(jīng)快到張景泰躲的山洞,幾人越走越快地朝前趕。
離山洞還有三十多米,谷成拉住陳川林:“等等。”又捏捏蘇淇的胳膊,“蘇淇,聽下有沒有異常?!?br/> 經(jīng)歷過兩次生死體驗,融入角色的肖凡警覺異常。
凝神聽片刻,蘇淇驚訝地說:“里面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在說話?!?br/> “再聽,再聽,誰在說話,有沒有張景泰的聲音。”谷成明顯緊張起來。
這回蘇淇聽清了:“有。有張景泰。還有一個人,男的,聽到過他的聲音,不熟?!?br/> 谷成說:“走,近點,聽他們說什么,是不是自己人在對話。”
悄悄移至洞口十幾米,蘇淇聽清了:“沒事,自己人,在講隊友的事?!?br/> 幾人放心來到洞口,怕突然而至,驚嚇了洞中人,谷成輕輕喊道:“張景泰,張景泰……是我們,谷成,我們來了?!?br/> 只聽悉悉索索草響,似有人立起來。張景泰的聲音:“別慌,華南的,自己人。”又聽他朝洞外說,“進(jìn)來吧,安全?!彪S即,洞中劃亮了一根火柴。
幾人進(jìn)去的時候,火柴已然熄滅。張景泰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黑暗,站起身安排他們一個個坐下,邊安排邊說:“那邊是我的隊友宋學(xué)勤,半個小時前來的。學(xué)勤,這三……咦,不是四個人嗎?姓童的那個姑娘沒進(jìn)來?”
“讓日本鬼子給打死了!”陳川林在黑暗中說,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聲音中透著一腔憤怒,“我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鬼子。要不是她,我和蘇淇可能都完蛋?!?br/> “小童是個好姑娘……可惜了……”張景泰聲音有些發(fā)顫。
他眼前出現(xiàn)了童雪琴幫他剝雞蛋的情景,不僅悲從心來,間隔片刻,他道:“看來我們想活著回去難??!”
沉默半晌,張景泰繼續(xù)介紹:“學(xué)勤,他們就是我說的華南隊的,我的命就是他們救的,包括剛說的小童姑娘……”雖然只有蘇淇一人能看清楚所有人,其他人看不見對方,但一介紹名字互相都不陌生。
陳川林關(guān)心張景泰的傷,讓他扒開衣服,劃了根火柴看了看:
“還好,應(yīng)該沒有感染?!?br/> “陳兄醫(yī)術(shù)高明啊,當(dāng)時疼,沒多久不疼了,上了藥面,好像能感覺到它在往攏長?!睆埦疤└屑さ卣f。
陳川林?jǐn)[擺手:“哪有那么神奇……不過別小看給你的藥,它還真是好東西。治跌打損傷是一絕,祖上留下的配方,名為快愈粉。每天抹一次,不出三天傷口就能長好。趕明兒我看看這片山里有沒有配它的草藥,多弄點以后會用得上。”
“那好?。 惫瘸烧f,“我們跟鬼子周旋,免不了見點血什么的,有這玩意踏實多了?!?br/> 蘇淇鄒著眉橫了谷成一眼:“你就專撿不吉利的話說?”
宋學(xué)勤笑道:“谷兄說得很實際嘛。就是沒被鬼子打傷,在山里東躲西藏,也難免不磕磕碰碰受點外傷啊?!?br/> 說了幾句閑話之后,話題轉(zhuǎn)到隊員進(jìn)山后的情況上。
谷成此刻最關(guān)心的事是楊素素的情況,宋學(xué)勤黑暗中搖搖頭說:“恐怕兇多吉少?!?br/> 然后對谷成講了上午遇鬼子襲擊時,他看到的詳細(xì)過程。
他說:
張翠麗喊“快跑”的時候,他正和華東區(qū)的劉恒在隊伍后面盯著地面研究足跡。
隆興有許多他陜西老家沒有的動物,引起了他極大的興趣。他一路觀察這些動物留在地上的足跡,和他以前在畫冊中看到的動物腳趾對比。
劉恒是遼寧人,也是一個痕跡專家,上屆比賽他輸給了他,不服氣的同時又很佩服他。這次山中巧遇,一路跟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