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井,太平街。
金沙幫總舵。
賈薔至此時,正好中午。
因提前打發(fā)人來報信兒,所以他到時,賈蕓并金沙幫兩個長老,還有舅舅劉實、舅母春嬸兒、姐夫鐵牛,都在門前候著了。
“你姐姐本也要來迎你,不想小石頭染了些風寒,只是哭鬧著要出來耍子,她就得在屋子里看著些?!?br/>
鐵牛憨笑著解釋道。
賈薔皺眉,不滿道:“舅舅、舅母乃是親長,哪有做長輩的出門迎外甥的道理?往后再不能如此,不然讓朝中御史知道了,非得上本彈劾我不可?!?br/>
劉實聞言唬了一跳,忙道:“咱們自家人想著早些見面,礙著御史老爺甚事?”
賈薔笑道:“那當然,天大地大娘舅最大,規(guī)矩如此,你和舅母去碼頭上接我也就罷了,我上個門兒,你們還出來接,就不好了?!?br/>
春嬸兒聞言懊惱道:“罷罷,往后再不接就是,蕓哥兒說了我們還不信,真是老?;蘖耍 ?br/>
一行人進門后,賈薔見表姐劉大妞抱著小石頭站在門口,好笑道:“到底抱出來了,你不是說小石頭身子骨像他爹,怎么吹凍都不怕么?”
劉大妞笑道:“原也沒甚,燒了半宿,又活蹦亂跳了,就是還有些淌鼻涕,你瞧瞧,這皮猴子怕甚么?”
在劉大妞懷里扭七扭八不安生的小石頭看到賈薔后,咧嘴笑了起來。
賈薔往后伸手,便有人遞上一大包油紙包的點心和糖果,交給劉大妞道:“都是江南帶來的,還有別的土物特產(chǎn),先前都使人送來了,可收到了?糖果別讓他一次吃太多,生蟲牙?!?br/>
劉大妞性子爽利,接過后強按著小石頭謝了舅舅后,就抱回房歇息去了,不讓小石頭打擾大人談話。
進聚義堂落座后,春嬸兒最先按捺不住,道:“薔哥兒,你可算回來了,先前打發(fā)人來,非讓我們一家搬到這來,如今你也回來了,我們總該能回家了罷?”
張長老忙笑道:“咱們可沒怠慢之處吧?”
春嬸兒搖頭道:“不是怠慢不怠慢,這里再好終歸不是家。大過年的,老街坊也沒好好拜個年。”
賈薔想了想,道:“可以,今兒就能回家了?!?br/>
京城各方勢力犬牙交錯,他如今回來了,林如海是焦點,他這個太上皇良臣也是焦點。
他自然不好胡亂行事,其他人同樣也不敢當出頭的椽子。
不似先前剛覆滅鹽商四家時那么緊張了,只要在青塔寺那邊安放幾個人手,應(yīng)該無事。
春嬸兒聞言大喜,劉老實卻訓(xùn)斥她給賈薔添亂。
不過兩人都是明白人,沒有多耽擱,再三叮囑賈薔得空回家吃飯后,也避開了。
待親眷都走后,洪長老沉聲道:“大爺,少幫主傳信回來,說已經(jīng)在城南藥王廟西下買了一處莊子,位置雖偏,但周遭沒甚人家,易守難攻,人手已經(jīng)安頓下來。少幫主說,她會分成十批次,逐一將人手置換到城里。”
賈薔點頭應(yīng)下,道:“我知道了,此事由她做主便是。”
張長老又道:“如今城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不少家烤肉串的攤鋪了,不過味道一直沒有咱們的好,但因為價錢便宜,所以賣的也好。不過如今城里的生意雖受了影響,可和幾大侯府合作后,專出配料,這半年賺的倒比京城還多。統(tǒng)共加起來,一共賺了……”
不等他說完,賈薔就擺手道:“我原說過,這里面的利,都送給金沙幫,凡事由你們少幫主做主就是。她甚么時候回來,可曾說過?”
洪長老道:“最遲半月,最快旬日。對了,少幫主還讓我等在這段時日里,打探清楚南城和北城的幫派,和他們各自背后的根腳勢力,卻未說要做甚。大爺,這是要做……”
賈薔笑道:“金沙幫要做甚,我怎知道?你等著小婧回來操持就是。不過,這次回來,金沙幫怕是要生發(fā)起來。旁的事我一概不管,只是洪長老既然為金沙幫的刑罰長老,幫規(guī)家法務(wù)必要再嚴格一些,甚至嚴苛一些都不要緊。幫眾的待遇那樣好,若還有胡作非為不聽號令者,為你是問。我通讀古今史書,從未發(fā)現(xiàn)有一支人馬,在沒有嚴格規(guī)矩的情況下,還能存活長久的。不管什么時候,心中一定要有敬畏之心。果真有恣意妄為者,我非但不會當你們的靠山,還必會大義滅親。洪長老,到那時,勿怪我言之不預(yù)。”
變了面色的洪、張二長老下去后,賈蕓笑著對賈薔道:“是該勒勒他們的韁繩了,江湖人雖講道義,可也容易撒野放飛。我勸了幾遭也沒效果,還說我不懂江湖……果真是有了靠山,就想橫行無忌為所欲為了?!?br/>
賈薔哼了聲,道:“等小婧回來了,自會料理。你那邊又如何?”
賈蕓搖頭道:“佐料的配伍終究被淮安侯府那幾家摸索去了大半,所以從咱們這邊買的佐料一月比一月少,我們從他們那進的羊肉,卻不斷的漲價。常聽人道,富貴人家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我原以為淮安侯府少侯爺和薔哥兒相熟,必能保持體面,誰成想,亦是翻臉不認人的主兒?!?br/>
賈薔呵呵笑道:“這有甚么可惱的?人性本如此,咱們原先本就沒有和他們對等的地位,能落半年的利,已經(jīng)算他們厚道了。”
賈蕓不甘心道:“那是因為他們忌憚薔哥兒你這太上皇良臣……果真就任由他們占了便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