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默默守侯
停留在他身邊的時間越長,我越害怕,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忘記仇恨,我害怕有一天我會忘記滅國之恨,所以在快樂的時候,我總強迫自己想起那滔天的巨火,想起那血流成河,尸橫遍野的景象,雖然每次想起心中依然是很痛很痛,很恨很恨,但不知道為什么我的肚子再沒有像以前那樣疼痛過,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出現(xiàn)過駭人的幻覺。
是狄離已經(jīng)離我遠去了嗎?是我對他的恨已經(jīng)淡忘了嗎?還是,我知道我自己的內(nèi)心對他依然是怨恨交加,只是我選擇暫時的淡忘。
我沒有告訴瀚驍我是什么國家,他也沒有再追問,他對我說如果有哪個國家是我想要捍衛(wèi)的,他就有能力讓這個國家永存,他總是自信滿滿,他總是對我情意綿綿,但他根本不知道他就是能力再強,我的邊國已經(jīng)無法永存,它只有再存在我的記憶中,有些時候我很有沖動想問他當(dāng)日有沒有用劍刺向我父皇的心臟,但我最后還是沒有勇氣去問,不知道是怕知道結(jié)果后害怕,還是怕自己無法承受這殘酷的事實。
所以我寧愿在心中還留有最后一絲希望,我讓自己相信父皇已經(jīng)逃離了這場災(zāi)難了,他還活著,并且是幸福地活著,我害怕我一問連心底最后的一絲幻想都要破滅。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我手中的匕首總是沒有機會刺出,我不知道是我根本無法出手,還是我自己的心已經(jīng)不夠硬,而我對自己說一定還有更好的時機,他我一定會手刃他的。
自從我跟隨在他身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的女人,閑暇的時候,我也聽人說:“原來我們的王也需要女人,以前還以為他沒有七情六欲,如一個天神一樣?!?br/>
只有我知道,他是一個人,一個心懷大志,將他宏愿建立在無數(shù)人家破人亡的基礎(chǔ)上,他將他的快樂建立在無數(shù)人痛苦的基礎(chǔ)上,很多人當(dāng)他是英雄,當(dāng)他是天神,但也有很多人當(dāng)他是魔鬼與殺人狂魔。
他的生命似乎總是在征戰(zhàn)中變得絢爛,不久他又以極快的速度將一個伊勒族這個很大的族降伏,他說他已經(jīng)籌謀了很久,他從不打沒有準備的仗。<>
第二天晚上,整個軍營載歌載舞,酒內(nèi)飄香,瀚驍心情也很好,硬是將我拉了出來,他說伊勒族的酒是全天下最醇的酒最香的酒,喝完幾天都嘴有余香,他說伊勒族少女的腰最柔最軟,舞跳得極好。
當(dāng)天他一邊喝著酒,一邊擊打著拍子,他喝了很多很多,他的臉微微紅,似乎染上一層胭脂紅,他有點迷醉地說:“她們跳得真好,但我相信顏兒跳得比她們還好,顏兒的聲音唱起歌了一定如天籟一般,無人的時候,顏兒為我舞一曲可好,只舞給我看,好不好?”
他的雙眼帶著期盼,灼熱而撩人,讓人難以拒絕,但我淡淡地說:“如果顏兒會跳舞,會唱歌就好了,就可以舞給瀚王你看,但可惜了?!蔽乙桓边z憾的樣子,我又怎會在他面前跳舞唱歌呢?
他臉略微顯得失望,但也沒有說什么,只是在緊緊盯著前方舞動的伊勒族少女出神,目光變得深邃。
他一杯一杯地喝,而我也一杯一杯地喝,都說伊勒族的酒容易醉人,但我喝了那么多依然顯得很清醒,許是喝酒太多,酒已經(jīng)變成水一樣,不會輕易讓我醉倒。
我雙眼迷離地看著這些舞動的身影,醇香的酒一杯杯倒入喉嚨里,心中不知道是悲是喜,這里亮如白晝,遠處卻依然伸手不見五指,我望黝黑的遠方,有點恍惚,我現(xiàn)在究竟在干什么?我究竟身在何方?無論我望穿秋水,前方已經(jīng)沒有邊國,遠處也無親人?
心中涌上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楚,喉嚨有點發(fā)酸。
“別喝了——”他奪過我的杯子,聲音帶著責(zé)備。
“誰像你這樣喝酒的,都快變成一個酒桶了,看見酒就往身上倒?!?br/>
“你才是酒桶?!蔽医蛔“琢怂谎郏仆岸嚯y聽呀。<>
“顏兒,這個才是真正的你嗎?會跟我拌嘴,會有少女的嬌態(tài),我喜歡這樣的顏兒,我覺得真實?!彼曋艺f。
“其實,你也可以像我撒一下嬌,別總是對我恭恭敬敬,像臣對君,像對著陌生人一般,我愛得無所保留,不祈求你現(xiàn)在對我全心全意,但別總在我面前帶著面具,這讓我很難受?!彼难劾镩W過一絲隱忍,一絲痛楚,原來他什么都看出來,只是他一直埋藏在心里,包容我,等等我,但無論他怎么包容,無論他怎么等待,我都不會對他有真愛,這就是對他的報應(yīng),這就是他滅掉我邊國的報應(yīng)。
“我會的?!蔽页π?,但笑容依然有點僵硬,他眼里有一絲失望,但很快又不見了。
“夜已深,你回去歇息吧,你的身體總是不好,不宜多吹風(fēng),多喝酒,如果顏兒喜歡喝酒,驍每天晚上就陪你喝上一點就好了?!彼穆曇魳O為溫柔,說完用手幫我攏了攏衣裳和發(fā)絲,他每次都對我自稱驍,而我每次都喊他瀚王,尊敬而疏離。
我離開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此時他正舉起杯子將剛剛斟滿的酒一飲而盡,然后眼望前方,眼神依然黝黑而深邃,當(dāng)中包含的含義我看不懂,我也不想看懂。
回到賬中,我竟然意外發(fā)現(xiàn)賬房的床上坐著兩個絕色女子,此時她們正滿臉?gòu)尚?,我打量了一下,她們身材也是極好,凹凸有致,分外撩人。
“你們是誰?”我問他們,但心中已經(jīng)隱隱猜到幾分。
“是姜將軍要我們來侍候大王的?!彼齻兗t著臉對我說,果然與我猜得不錯,正在這時一個中年男子匆匆地走了進來,他對我拱拳作揖,說都是為了皇上好,希望我能體諒之類的,他還說已經(jīng)幫我另準備了賬房,我沒有說話,笑笑跟著他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