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陌生男子
但在這個尼姑庵我發(fā)現(xiàn)我并不自由,無論我去到哪里,總有一個小尼姑跟著我,像一條小尾巴,怎么甩也甩不掉,甚至晚上睡覺的時候這個小尼姑也陪著我,其實我好想一個人靜一靜,我也試過想擺脫她,一個人獨自坐一會,吹一會風(fēng),但她總是如影隨形,叨叨絮絮,有說不完的話,但自從我看過她身形快如閃電般在我身邊掠過的時候,我才知道她竟然身懷絕技,從此我徹底斷了擺脫她的念頭。
我也曾經(jīng)問過她為什么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她說師太要她如此,師太說怕我會自尋短見,怕我會自行離開,因為皇上說過到時他會回來要人,人完完整整來到這里,也要毫發(fā)無損地給他送回到皇宮,他的話讓師太背負了很大的心理負擔(dān),也讓我蒙上了陰影,一想到以后還要回到冷宮,還要再受到他的羞辱,我的心情就變得很灰暗,對他我有太多的恨,太多的怨,這一生這一世我都不愿意再見到他,再聽到他說一句話。
我對著她無奈地笑,如果我想尋短見,她能阻止的了嗎?一個人活著太難,但死卻有千種方法,但她在她也看出我不大喜歡說話,接下來的日子除了跟著我外,也不再干擾我,即使我在大樹底下或大石旁坐上一整天她也不惱,她總是在旁邊快樂地弄著她自己的玩意,似乎總有東西可以讓她玩得不亦樂乎,曾幾何時,我甚至比她快樂,甚至比她還無憂,只是往事不堪回首。
她偶爾也會好奇地問我,問我為什么要來這里出家?問我是否認識皇上,她甚至嘟囔,為什么你的眼神總是那么冷,總是那樣哀傷,為什么從見到我那一刻起我的臉上從沒有笑容?
她的問題真是很多,而我每次都是搖搖頭,沒有回答她,不是不愿意答她,而是不知道該怎么答她。
蒙烏山在狄國很有名,每天來游玩的人并不少,但我總能找到人跡罕至的地方,靜靜地吹著風(fēng),靜靜感受那份蕭瑟及冷意,我現(xiàn)在不愿意接觸溫暖,我覺得溫暖會迷惑人心,讓人忘記傷痛,我想好好記住這份傷痛。
我靠在樹下,眼神迷離地想著自己的事情時,小尼姑就在一旁玩耍,她在撿樹枝搭一間漂亮的屋子,她搭得很專注,小心翼翼的,害怕它會倒塌,其實她還是一個孩子,在她這樣的年齡我也是如此不知愁滋味,她玩得額頭都滲出了汗珠,我轉(zhuǎn)過身子,看著大山的深處,想得出神,我在想父皇他們現(xiàn)在正住在一處世外桃源,與我娘幸福地生活著,他們開始一起做飯,他們時不時吵嘴,他們過上平凡夫妻才能過上的生活,想到這里我心中發(fā)出會心的微笑。<>
但這種幸福的想念并沒有持續(xù)多久就被一陣吵雜聲打斷了,似乎是小尼姑與一個男子吵了起來,應(yīng)該是小尼姑走遠去揀柴的時候,她塔起的屋子被人不小心破壞了,她氣不過就與他吵了起來。
她真是一個孩子,屋子倒塌了還可以再搭,只是像我這樣國亡了,家破了就成了永生的遺憾,無法再用自己的雙手去搭建。
我走了過去,只要我離開了,這個小尼姑就會跟著我走了,她就不會再在這里與人吵鬧了,我討厭聽到吵鬧聲,這讓我的心情很煩亂。
我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雙眼注視著遠方,并沒有看他們一眼,我現(xiàn)在竟然連看人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了,以前的好奇心似乎慢慢消失了,是不是我太老了,老得已經(jīng)——
“顏姐姐,你還不能走,我還沒有跟他說完呢?”其實她在她的意識里,從來不將我當(dāng)作是她們中的一員,雖然我穿著與她們一樣的衣服,雖然我挽起頭發(fā),帶著與她們一樣的帽子,但她總覺得我不屬于這里,也不會永遠留在這里,所以她從來只是叫我姐姐。
“你們還沒有完就繼續(xù)吵就是了,我到旁邊去了?!蔽业卣f。
“你怎么做人姐姐的,居然鼓勵她跟人吵架?”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渾厚洪亮,帶著某種讓人不能忽視的力量。
我抬頭看去,正好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原來旁邊是三個男人,有兩個男人站在后面,似乎是他的隨從。
他身材魁梧,雙眼銳利如鷹,即使只是輕輕地掃我一眼,都讓我感到壓力,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全身散發(fā)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霸氣。<>
他要比狄離稍大一點,輪廓硬朗而剛毅,英氣的眉,大而有神的雙目,高挺的鼻子,靜靜地站著,如天神降臨人間一樣,我上下打量他的同時,他也不停地打量著我,眼光一點都不躲閃,很直接。
“你與她有矛盾,與我何關(guān)?你們想吵就吵,不吵就各自散了,這里太安靜了,有點吵鬧聲也是好的?!蔽乙廊焕淅涞卣f,眼里沒有一絲波瀾。
“你為什么要出家?”他突然問我,我覺得他問得很突然,我為什么要出家與他有什么關(guān)系?我不理他徑直地走了。
他沒有哼聲,他們身后的兩個男人卻忍不住了,用劍擋住我,說我有眼不識泰山,說我出言不遜,似乎大有將我殺了的感覺,現(xiàn)在這些人真是野蠻,動不動就要人的命,看來這個男子也不是一般人,非富則貴。
“難道我一定要回答他的問題嗎?我們萍水相逢而已,他是你家主人,并不是我家主人,請放手——”我冷喝一聲,聲音不大,但卻帶著無比的寒意,現(xiàn)在看到寒光閃閃的刀,我已經(jīng)沒有以前的畏懼,甚至可以視若無物。
“青虎——休得無禮,這位姑娘你也不要生氣,我只是對你有點好奇而已,如果你不愿意告知,我不會勉強,屬下冒犯,請多多包涵,青虎我們走?!蹦莻€青虎似乎對他恭敬得很,立刻將劍收回來,但還不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乎還是對我很不滿。
他們說完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去,但小尼姑卻不依,她辛苦搭建的東西就這樣被他一腳踢翻了,這讓她很窩火,她怎么都不肯讓他們離去,她又不會罵人,但心中又不舒服,情急之下,扯起他的衣袖不準(zhǔn)他離去。
他爽朗一笑,笑小尼姑竟然不害羞與他拉拉扯扯,笑小尼姑忘了出家人的戒條,說得小尼姑又氣又羞又無可奈何。
最后這男人竟然撿起地上的柴枝搭起屋子來,他的手極為靈巧,只是三下兩下,小尼姑花了一個上午搭出來的小屋已經(jīng)呈現(xiàn)在我們的面前,并且搭得更漂亮,規(guī)模更大,更有氣勢,小尼姑看到拍手稱快,很是興奮,剛才的不快已經(jīng)煙消云散,小孩就是小孩,只要給一粒糖她就會開心得什么都忘記。<>
看見小尼姑這么開心,我竟然禁不住綻放了一個笑容,這是來到這里那么久我第一次笑,發(fā)自內(nèi)心地笑,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笑,竟然發(fā)現(xiàn)笑得有點僵硬。
“原來你會笑?為什么不笑呢?笑起來很好看。”男人看著我,嘴角勾起,眼神帶著玩味。
發(fā)現(xiàn)自己這些表情都收歸他眼底,十分不爽,臉又沉了下來。
“姐姐,你剛才笑了嗎?我也沒有見過你笑呢?你笑起來一定很美?!毙∧峁盟坪鹾苓z憾的樣子,那眼神好像錯過了什么好戲一樣。
“嗯,原來你也沒有見過她笑,那我可不是很幸運,不過她笑起來的確很美,小尼姑你沒有看到可惜了,不過你做尼姑更是太可惜了?!彼敝笨粗?,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但沒有想到他這句話又得罪了一旁的小尼姑,她叉起腰,怒目圓睜地說:“你這話什么意思,做尼姑有什么不好,長得美就不能做尼姑了嗎?我就長得很丑嗎?”
“你這種小鬼太難纏了,你長得也美若天仙,這總行了吧,青虎我們走吧,難得經(jīng)過這里,聽說山頂有一口大鐘,已經(jīng)有幾百年的歷史,敲一下,發(fā)出的聲音如仙樂一般,我倒想去見識一下?!彼仡^對他的隨從說,不再理小尼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