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野精疲力竭,連苦笑的力氣也沒有了,念力探掃,駭然驚懼,他的肋骨斷了四根,陰維、陽維等脈盡皆震斷,若無一月調(diào)養(yǎng)不可恢復。若非方才黑帝重傷在先,真元大減,這一擊之下,只怕他早已經(jīng)脈盡碎,人歸地府了。大風吹來,背脊一陣颼颼涼意,想起適才自己冒險之舉,心下不由一陣后怕。
就在此時,喧鬧如沸的嘈雜聲中,驀地響起一聲詭厲的號角,凄寒入骨,仿佛西風乍起,冰河破裂。
拓拔野倏地一震,那號角聲詭異飄渺,帶著說不出的陰冷妖魅之氣,當是洛姬雅的玉兕角無疑。
循聲望去,浩淼冰波之上,一只碩大的碧綠怪物急速滑翔飛來,那怪物光滑透亮,三角六足,巨眼似輪,宛如大昆蟲。翅膀撲扇,發(fā)出尖銳刺耳的“那七”聲。
其上側(cè)坐著一個黃衣少女,仰頸吹奏一彎淡綠色玉石號角,耳垂上兩條赤蛇韻律曲彈,雪白雙足輕輕搖蕩,宛如一個十一、二歲的天真女童。驀一轉(zhuǎn)頭,細辮紛揚,明眸顧盼,笑容甜美無邪,格格笑道:“哎呀,我來得遲了,沒趕上熱鬧光景?!甭暼缙淙耍程鹑缣O果。
眾人大凜,喧嘩立止,紛紛警惕戒備。這女魔頭瞧來天真俏皮,卻是心機歹毒,厲害之至,不知她所來為何?此刻眾人蠱毒未清,萬千尸鬼尚彷徨在側(cè),倘若她忽起惡念,以玉兕角御使這些妖鬼乘火打劫,那可頭疼之極?;鹱迮c她積怨甚深,驚怒更甚,紛紛破口大罵。
姬遠玄踱步而出,朗聲笑道:“仙子駕臨昆侖,有失遠迎,還望恕罪,不知深夜來此,有何貴干?”應龍等人騎龍乘鳳,盤旋在前,冷冷地盯著流沙仙子,只待姬遠玄一聲令下,便立時動手擒拿。
流沙仙子格格笑道:“姬公子成了金族駙馬,果然氣勢大大不同。白帝、王母還沒起身說話呢,你就搶著下逐客令啦?!奔нh玄面上微微一紅,笑道:“仙子取笑了,姬某豈敢……”
卻聽西王母淡淡道:“姬公子何須客氣,你既是我金族駙馬,自是昆侖主人,當然有權(quán)迎客、逐客了。蟠桃會雖非仙界勝筵,卻也容不得尋常人不請自來。”
流沙仙子舌尖一吐,笑道:“難怪世人都說王母護短,駙馬也沒進門,就已經(jīng)幫他補衣裳啦。嘿嘿,你道本仙子稀罕勞什子的蟠桃會么?若不是我的親親小情郎央請本仙子前來救駕,你們就算是拉了九龍船、八駿車,千跪百拜也請我不來呢?!?br/>
群雄哄然,有人“呸”了一聲罵道:“辣他奶奶的,胡說八道!什么‘親親小情郎’,說得老子肉麻也麻死了……”話音未落,突然失聲慘叫,滿地抓撓打滾,皮肉通紅,黃膿長流。
洛姬雅笑道:“肉麻而死?本仙子可從沒瞧見過,想必有趣得緊。”眾人大駭,料想必定是她放出無形蠱毒,情不自禁地紛紛退后,大聲怒罵呵斥。
西王母淡淡道:“不知仙子的‘情郎’是誰?也在這蟠桃賓客之中么?水香竟有幸請得他來,豈能不好好拜會?”
洛姬雅黑白大眼一轉(zhuǎn),凝視著拓拔野,笑吟吟地道:“好情郎,西王母要拜你呢,還不扶她起身?”
八族眾女嬌呼迭起,群雄大嘩,倍感驚訝。惟有六侯爺、姬遠玄等人早已猜到,神色古怪,微笑不語。
拓拔野頭皮發(fā)憷,苦笑道:“仙子莫拿我取笑,拓拔野何曾央請你來?”
洛姬雅眉尖一蹙,惡狠狠地叉腰望他,待要大發(fā)嬌嗔,突然“撲哧”一笑,啐道:“臭小子,你的臉皮怎地變得這般薄啦!怕龍女聽見了,吃醋降酸雨么?”拓拔野臉上一紅,待要說話,卻忽地氣岔劇疼,汗珠涔涔而下。
夸父大覺有趣,拍手大笑道:“栗子炒白果,拓拔野怕老婆?!?br/>
拓拔野又好氣又好笑,又聽流沙仙子脆聲道:“臭小子,適才本仙子在河邊洗草藥,你忽然從水里鉆出來,甜言蜜語、死乞白咧地央求我,說什么有人用尸蠱驅(qū)鬼害人,讓我務必幫你一忙,將那些蠱蟲驅(qū)除干凈,怎地現(xiàn)下又翻臉不認啦?”
眾人大奇,無不嘩然,雖覺不解,但料想流沙仙子所言非虛,對她敵意登時大減。
拓拔野一怔,自己何時作過此事?驀地想起先前夸父說過,自己與他打賭,讓他追搬救兵之事。靈光一閃,轉(zhuǎn)頭迅速掃望人群。
洛姬雅見他東張西望,聽若不聞,心下有氣,嗔道:“臭小子,你到底說不說話?再不說話我可走啦!”
拓拔野驀地在人群中尋見晏紫蘇,見她杏眼清澈,嘴角微笑,神色輕松嫵媚,略帶著一絲捉狹得意,與先前那悲痛、恨怒的模樣截然不同。他心中大震,閃過一個念頭:難道……洛姬雅拍了拍那歧獸,自言自語道:“那七,既然他不理咱們,咱們就走罷,橫豎這些人死活不干我事。省得有人還認為是本仙子沒事找事,熱臉貼人冷屁股呢?!蹦瞧绔F木楞楞地撲扇翅膀,以示贊同。
拓拔野驀地清醒,忍痛大聲道:“是了,我想起來啦,的確是我央求仙子來的。還請仙子快快施展仙術妙發(fā),將九冥尸蠱完全驅(qū)清!”
洛姬雅嫣然一笑,重重地哼了一聲,以示不屑。又嘆了口氣道:“既然我的親親小情郎出口央求,本仙子就勉為其難,作一回好人罷……”
話音未落,委頓在地的黑帝突然“赫赫”怪叫,霍然坐起身來。眾人齊聲驚呼,都道他已氣絕,不料竟突然挺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