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野云里霧中,怔怔地望著手中的天元逆刃,想到先前那古怪奇異的情形,腦中陡地一亮,駭然忖道:“是了,難道竟是那十二時盤和天元逆刃、不死樹根交相作用,使我……使我回到八百年前?但我又為何會變作古大俠?難道是我附體到他的身上么?或者……或者我的前世就是古大俠?”心中大震,又驚又奇,只覺此事太過匪夷所思。
驀地探手入懷,十二時盤赫然猶在。周身上下,除了這十二時盤之外,再無一物屬于“拓拔野”所有。
拓拔野望著四周陌生而又熟悉的一切,望著刀身所映照的古元坎臉容,忍不住輕輕顫抖起來。一生之中,從未有如此刻這般恐懼害怕。
突聽簫聲寥落,如訴如泣。拓拔野霍然一震,轉(zhuǎn)身望去。綠樹紅花簌簌搖動,一個綠衣女子轉(zhuǎn)身疾步而出,素手懸握一管洞簫。清麗絕世,翩翩如畫,竟是姑射仙子!
拓拔野失聲道:“仙女姐姐!”待要追去,卻又忽然頓住。驀然想起既在八百年前,這女子自非姑射仙子。
那女子停住身形,回眸冷冷望他,秋波橫流,傷心欲絕,淡淡道:“古大俠既已下定決心作她的靈獸,任由召喚,又何必纏我?仙女姐姐?清蘿可擔(dān)待不起?!?br/>
拓拔野登時恍然,原來她竟是八百年前的木族清蘿仙子。早聞古元坎風(fēng)流倜儻,處處留情,想不到與她竟也有一份孽緣。
突然想道:“難道我前生當(dāng)真就是古大俠?早在八百年前便與兩位姐姐糾葛不清了么?”臉上滾燙,不知是喜是憂。
清蘿仙子見他怔怔而立,殊無半點(diǎn)挽留追回之意,眼眶一紅,轉(zhuǎn)身翩然飛起,御風(fēng)而去。
拓拔野叫道:“姐姐,等等……”正要追去,腦中突然又是一陣裂痛,“啊”地大叫一聲,摔倒在地。
眼冒金星,耳中噪音滾滾,如驚雷迸炸?;孟竺噪x,無數(shù)影像眼花繚亂地從自己腦海中閃過,念力迸散,意識漸轉(zhuǎn)混沌。
依稀覺得自己關(guān)于拓拔野的記憶逐漸淡去,而關(guān)于古元坎的諸多回憶卻越來越加鮮明,巨浪般地層層淹涌……迷蒙之中,拓拔野心道:“糟糕,只怕當(dāng)真要變回古元坎了……”驀地想起龍神,想起駙馬選秀,想起纖纖,想起雨師妾和姑射仙子,心中大痛,一咬舌尖,趁著劇痛中的瞬間清明,霍然站了起來,喃喃道:“不成,我要回去,我要回到八百年后!”
奮起全力,大喝一聲,將天元逆刃刺入不死樹的樹根中,“轟!”氣浪迸爆,猛地將他掀了起來,搖曳飄蕩。
拓拔野咬牙忍痛,左手顫抖著將十二時盤放到刀身之側(cè)。陽光刺眼,嗡然激響中,神盤寶刀激撞起碧光白芒,沖天亂舞,投射在樹根上。
轟隆巨震,天昏地暗,飛沙走石,那狂猛耀眼的七彩絢光漩渦似的迸爆怒轉(zhuǎn),一股難以想象的強(qiáng)大吸力滾滾鼓舞,將他陡然吸入……天搖地動,彩光迷離,仿佛整個世界突然崩塌了。在那混亂而驚人的光流渦旋里,拓拔野倏然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拓拔野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恍惚中想起適才發(fā)生之事,驀地大叫一聲,跳將起來。
陽光明麗,微風(fēng)清冷,深壑中一片寧靜。綠草輕拂,十二時盤靜靜地嵌在地隙中,閃耀著淡淡的碧光。
咫尺之距,古元坎石像微笑盤坐,右手所握的天元逆刃依舊插在不死樹根中。
他低頭自望,青衫鼓舞,斷劍斜懸,珊瑚笛紅光閃耀,天元逆刃所映照的臉容又變回了“拓拔野”那英秀的顏容。一切都與昨夜一無二致,除了那不死樹斷裂而燒焦的樹根,以及枯死的萬千樹須。
拓拔野心下一陣恍惚,突然分辨不出自己是否當(dāng)真回到了八百年前,或者,那僅僅是一場幻夢?
他呆呆地站了半晌,彎腰拾起十二時盤。翠光隱隱,那背面的上古文字突然變得極為熟識,看了片刻,心中大跳,失聲低呼,其上的每一個文字他竟似全都認(rèn)識!俯身凝望天元逆刃,其上刻寫的那些上古文字,原本宛如天書,此刻卻也毫無難處,朗朗可讀。只是文字破碎,極難連貫,語意夾雜不清。
拓拔野腦中一亮,突然明白,必定是此次穿梭時空,喚醒了某些深埋著的前世神識,是以毫不費(fèi)力地認(rèn)出這些太古文字。心中又驚又喜,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恐懼。
回頭凝望古元坎神像,苦笑不已,忖道:“原來我景仰無已的古大俠,竟然就是自己的前生!難怪初見他時,覺得這等面善親切。”心下仍覺得頗為古怪滑稽,難以相信。
看著那天元逆刃,又想:“不知巖壁中的半截刀身是否還有文字?待我再試著拔它出來看看。”握住刀柄,奮力朝外拔奪。
突地一松,轟然倒飛,他握著刀柄直接飛退了六七丈?!芭椤钡匾宦?,石像被他拖掃在地,石臂應(yīng)聲斷裂。
拓拔野大感意外,想不到這一次竟毫不費(fèi)力地拔了出來。凝神探看刀身上的所有文字,依舊殘缺不全,皺眉心想:“這些上古文字當(dāng)是法術(shù)神訣,但不知為何破碎不成章句?”
他心念微動,想起兩大神器交相作用后,那互相參差疊合、投射在樹根上的金光文字,登時明白:“是了,時盤上的上古文字須和天元逆刃上的文字交錯合并,才能組成完整的字句!”
當(dāng)下聚意記事珠,凝神默想昨夜那閃閃發(fā)光的金字,閉眼默念道:“昔者盤古,破陰陽兩氣,始有宇宙。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來曰宙。宇之表無極,宙之端無窮。盤古之氣浩然天地,是謂之道;盤古之神充盈太虛,是謂之神。夫宇宙有道,五界惟神。神與道合,則無極不可往也,無窮不可盡矣。得此道者,神與化游,光陰一寸,可縱橫宇宙之涯,窮極四表八荒。夫此道也,謂之回光……”
拓拔野陡然大震:“回光訣!”難道這兩大神器所刻的,竟就是上古失傳的金族法術(shù)“回光訣”?
相傳回光訣為盤古大神所創(chuàng),練成此法,則可以縱橫宇宙,穿梭時空,無所不能。但太古浩劫,刻此神訣的五色石被女媧大神用作補(bǔ)天,僅有斷章殘句流傳后世。數(shù)千年來,又因傳本不同,分為“回光訣”、“光陰訣”、“神游訣”等諸多流派。其中又以“回光訣”最為正宗。
但是戰(zhàn)歷600年,西荒蠻族聯(lián)合水族、土族攻滅昆侖,“回光訣”也因此失傳。想不到竟會分別刻寫于十二神盤與天元逆刃上。
驀地想起昨夜遇見的長留仙子,她似乎也從某處學(xué)得回光訣的斷章,練成了驚神泣鬼的“一寸光陰”。
倘若自己也能習(xí)得其中奧妙,豈不可以幫助蚩尤擊敗水妖,重建蜃樓城,恢復(fù)大荒和平么?想到此處,拓拔野登時精神大振,仔細(xì)往下看去。
但那“回光訣”極是艱奧生澀,竟比《五行譜》還要難懂幾倍,其間又似乎有許多斷漏之處,越到后來,越是拗口難解。
拓拔野讀了片刻,只覺頭昏眼花,真氣凌亂。心中一驚,忖道:“萬事順其自然,眼下無法參詳,是我修行不足,倘若強(qiáng)行索解,只怕反要走火入魔。”
當(dāng)下不再多想。轉(zhuǎn)身望見橫亙在地的古元坎石像、碎裂的手臂,拓拔野心下慨然。心里忽然萌發(fā)強(qiáng)烈的沖動,想要重新回到八百年前,探明自己前世的生死之謎。但立時想起眼下身負(fù)的重托,收斂心神,忖道:“罷了,等這些事情了結(jié)之后再說罷。”默念法訣,真氣飛舞,將石人斷臂重新續(xù)上。
當(dāng)是時,突聽遠(yuǎn)處隱隱地傳來此起彼伏的叫聲:“拓拔太子!拓拔太子!”拓拔野一震,凝神細(xì)聽,似是陸吾帶著游痕等偵兵正四處尋他。
心下大喜,正要應(yīng)答,突然想道:“也不知金族知不知道古元坎坐化此處?一定不知,否則早已將天元逆刃收去了。古元坎既選擇在此處坐化,只怕是不想讓旁人發(fā)覺。我現(xiàn)下若將金族眾人叫來,未必便是好事。待我日后查清了他生死原由,再稟明白帝便是。”
當(dāng)下將天元逆刃重新插回崖壁,又將古元坎的石像穩(wěn)穩(wěn)放平,躬身拜了三拜。突然想到自己竟給“自己”行此大禮,實(shí)在滑稽之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轉(zhuǎn)身飛掠,從那山洞甬道一路飛奔而出,穿透巨瀑,重回南淵之中。
雖是早晨,南淵中仍是白霧彌漫,光線幽暗迷離,比之瀑布后的晴朗山谷又是一番情景。兇獸飛禽聞見他的氣息,紛紛驚慌逃散。拓拔野縱聲叫道:“陸虎神,拓拔在此!”
歡呼迭起,白霧中人影隱約閃爍,陸吾帶著數(shù)十名精銳偵兵飛沖而下,喜道:“太好了!我們找了太子整整一夜哩?,F(xiàn)在西陵公主總算可以安心寢食了。太子如若不累,咱們立即趕去參加駙馬選秀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