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峰以極慢的速度,誦讀因名尊勝陀羅尼經好幾遍,但大家都毫無所得,大部分人都聽得頭暈腦脹,有幾個竟睡著了。他也覺得非常無奈,這種狀況與他在家中誦經的狀態(tài)極為相似,很少有人能完整地將經文從頭聽到尾,更別說記住了。
江凌峰一嘆,他也體會到仙緣的難得了,當有自會有,實在強求不來。也不多說什么,他話音一轉,就與眾人拉起家常來:
身體可好呀,能吃多少飯呀,莊稼收成如何呀,誰家的千金出嫁了,哪里有戶人家竟生了三胞胎,誰誰誰刨地刨出了個銀娃娃,那戶的公雞下蛋了,貓成精了……
山路不方便,在座的這些人中,大部分也就是一兩年才會去縣城一趟,還有那么幾個這輩子都沒去過縣城。他們對縣城里發(fā)生的事知道得很少,十分好奇,對江凌峰得遇仙緣一事更是羨慕無比,不斷追問。
雖然江凌峰盡量淡化仙緣一事,但仍被追問的口干舌燥,茶水喝了好幾罐,尿遁都用了五六次,他暗暗叫苦不已。
幸好沒多久,外婆一聲“開飯咯”才終于解脫出來。鄉(xiāng)間吃飯的時辰與城里大不相同,大概比城里晚上一個時辰,早飯一般在辰巳相交時分,中飯在未時之中,晚飯大約在戌亥之間。
這種習慣往往讓初次下鄉(xiāng)的城里人大吃苦頭,三餐不正,肚子都餓扁了。不過江凌峰家也是這個食宿時間,倒沒什么問題。
眾人七手八腳擺凳放椅,收拾碗筷,論長序幼,安排座次,每到這時一番拉扯是免不了的。誰都不敢大搖大擺坐上主席,甚至次席都要謙讓很久,每經歷一次都要讓江凌峰頭大很久。
這回也不例外,有幾位親戚一心要江凌峰坐上首席,而兩位舅舅和外婆無論如何也不答應。拽胳膊的拽胳膊,抱腰的抱腰,被眾人拉過來,扯過去,一會被人按到某個位子坐下,一會又被人拉起來按到另一個位子上,足足一盞茶的時間后眾人才終于坐好。
總共兩桌人,江凌峰和舅舅及其他親屬坐一桌,其他鄰居坐一桌。江凌峰坐到次席上,兩位舅舅坐在主位上,另有兩位堂舅作陪,末席坐著何愷、何英兩位表哥。
主席坐著一位快九十的太公,左腿有點跛,干癟的身段一扁擔可以挑起十個。面孔有點像是由枯樹葉搭在一起揉成的,就沒有一寸皮膚是光滑的,眉毛快要把眼睛遮住了,滿嘴就剩一顆門牙。
他時不時顫巍巍地站起來,給江凌峰擺弄一下碗筷,倒一下茶水,嚇得江凌峰連連作揖,卻又不敢出聲拒絕,生怕氣息一大,就把太公直接吹倒了。
山里的規(guī)矩,女人是不能和男人一起上桌吃飯的。要等到男人開始吃了,菜都燒好了,才能開始吃飯,因此滿座做的都是大老爺們,沒一個女人。
待眾人坐定,外婆、舅媽還有幾個嬸嬸開始上菜,每座首先是六個冷盤,皮蛋、油炸花生、魚干、糖水毛栗、臘肉、咸蘿卜,都是農村人自家里弄得,眾人開始邊吃邊聊。
酒是家里自釀的米酒,看上去和乳汁很像,上口時醇厚香甜,但后勁十足。老太公開始時還只是勸江凌峰喝酒,一杯下去就開始向滿桌子的人敬酒,三杯之后已經是杯不離手。
還囫圇不清地向眾人回味起自己往昔的崢嶸歲月,講到筑花亭湖大壩時已是淚水鼻涕一起下,嗚咽說:
“我的小翠呀,她當年都是為了陪我呀,結果我還在這里呀,她卻再也回不來了呀。不得已呀,我才我娶了阿花那個婆娘呀。這個婆娘兇呀,酒也不讓我喝呀?!?br/> “林東那個殺千刀的,必定不得好死,必定斷子絕孫。就算有后代,也一定不行,要不就是癡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