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昕進入大三下學期,忽然決定了想要考研,跨學??嫉絊音樂學院,在嚴教授門下讀二胡專業(yè)的碩士研究生,確定目標之后,便一直在學校與嚴教授家兩點一線的奔走,周末許驚鴻去接他出來改善伙食,也總是被他以課業(yè)緊張為由推辭了。許驚鴻知道他心中有怨,是在躲著自己,只是他始終無法說服自己放下包袱,不顧一切地和李昕在一起,與陸珊結(jié)婚,是兩個人最好的出路,許驚鴻告誡自己,如果李昕不能原諒自己,不能放下這段感情,那自己就不要再去打擾他的生活,讓他在他的音樂烏托邦里永遠單純而驕傲的活著。
唯有陸珊還一直記著許驚鴻的話,李昕是許家上下最疼愛的小弟弟,所以在沒有親人的S市,她便理應當負起長嫂的責任,不時地去李昕的學校看看他,給他送些日常用品和零食,有時李昕會請她到食堂吃個飯,吃不到什么很好的東西,但陸珊卻表現(xiàn)得很開心,似乎是得到了丈夫最疼愛的小弟弟的示好,很有成就感。這樣的一個人,雖然她搶走了許驚鴻,可李昕卻沒有辦法去恨她。
李銘準備接下這個工作時,突然傳來消息,另一個主持人的人選,已經(jīng)確定下來是清河,聽到這個消息,李銘卻又有些猶豫起來。
按照電視臺的意思,這個節(jié)目是為了配合近期頻道全線改版而著力打造的一檔節(jié)目,是要打造成品牌節(jié)目的,不可能很短命,李銘會想要拿下這個主持之位,也正是看中了這一點,可是這就意味著,他與清河又要開始一段長期的合作。李銘并不排斥和清河合作,相反的,每次一起工作他都能在清河身上學到很多東西,清河也從來不吝嗇以前輩的身份傳授他經(jīng)驗。第一次挑梁主持節(jié)目,能夠和清河搭班,原本是最好不過的,可是,他沒忘了還有一個許驚濤。
初戀之所以難忘,并不是因為初戀情人有多么與眾不同,也不是因為那是最初認真投入的感情,而是因為它第一次向你展示了童話和現(xiàn)實之間的差距,讓你看清不是每段海誓山盟的愛情最終都會有圓滿的結(jié)果。
李銘也有過初戀,可如今回想起來,他甚至連那女孩子的相貌都已經(jīng)模糊了,卻始終記得每天晚上在被窩里背著弟弟跟女朋友一條一條發(fā)短信的情景,直到那頭突然不再回復,他知道那是女孩兒抱著手機幸福地睡著了。那是他第一次產(chǎn)生想要全心全意地呵護一個人的意識,第一次想牽一個人的手,以為從此海角天涯,永遠都不會松開??墒聦嵞兀?br/>
李銘記得許驚濤懷疑他與清河有染時,將他視若仇敵地眼神,憤怒和痛苦夾雜著,如此強烈的情感表達,恐怕他永遠都不會忘,以至于一聽說搭檔是清河,第一反應想到的,卻是許驚濤。
他不是怕許驚濤再拈酸吃醋大鬧一場,他怕的是再觸到許驚濤的傷心處。
晚一些時候清河跟他通了一次電話,問他,“談到哪一步了?”李銘說,“還沒定下來。”清河略有些詫異,“我以為你會去,才答應下來?!崩钽憸藴?,開口道,“我是擔心我做不好?!鼻搴映聊?,或許是能聯(lián)想到什么,只說了句,“你自己掌握吧,但我是建議你接下來。”便沒有再多勸說。
晚飯后許驚濤把賬本攤滿一茶幾,直接盤坐在地毯上開始練習核查進出賬目,李銘趴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都是些他看不懂的借貸關(guān)系,而許驚濤這個從來不愛讀書的家伙,居然真的把培訓班的課聽下去了。李銘莫名覺得有點驕傲,其實許驚濤很聰明,只是心思不肯放在正事上而已。
“你停一下跟你說件事行不?”李銘忽然說。許驚濤頭也沒抬,“說?!崩钽憦谋澈蟪槌鲆环蓐P(guān)于那個節(jié)目的策劃書,認認真真地捧到許驚濤面前,“你幫我看看這個,我要不要接?”許驚濤停下筆,疑惑地挑眉,“你接什么工作怎么想起來問我?我也沒你懂啊?!薄澳阆瓤纯绰?。”李銘堅持,把策劃書又往他面前送了送。許驚濤接過策劃書,翻開第一頁,打眼就看到了一行小字——主持人:清河,李銘。許驚濤抬頭看了李銘一眼,看到他誠懇地望著自己,眼神里還帶著些期待,便不說話重又低下頭去,認認真真地看下去,畢竟還沒有確定接受,李銘手里的策劃書也并沒有很多內(nèi)容,許驚濤很快就看完了,合上放在茶幾上。
“你想接嗎?”許驚濤問?!拔覇幔科鋵嵰矡o所謂,”李銘同樣在地毯上坐著,一只手撐在腳邊,用另一只手的大拇指無措地撓撓額角,“本來想我笨嘴笨舌的也沒有什么主持天賦,不接也行,可是清河說他以為我接了,所以跟電視臺簽了合同……”說到這里,李銘就沒有再繼續(xù)下去,許驚濤默默看著他,他的臉上并沒有什么十分向往的表情,平平靜靜的,仿佛真的對這個工作并不上心,“你真要聽我的?”許驚濤問。李銘點點頭?!耙艺f的話,那就接吧?!痹S驚濤的指尖在策劃書上隨意地敲擊著,“這個節(jié)目挺適合你的,而且能保證你的曝光度。”
李銘愣了一下,仿佛是沒有意料到許驚濤會大大方方地給出這樣的建議,一時都不知道該接下去說什么?!翱墒?,我的搭檔是清河?!豹q豫半晌,李銘終于還是直白地說出他的疑慮?!八阅愀鼞摻樱痹S驚濤笑著揉揉李銘最近才燙卷了的泡面頭,“他很喜歡你,錄節(jié)目的時候一定會幫你,如果是不熟悉的人,可能不會總是照顧到你?!?br/>
李銘低下頭,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想了一會兒,“說真的,我沒想到你會同意,我也已經(jīng)在考慮要怎么跟蘇說我想推掉?!薄澳銥槭裁匆髑笪业囊庖娔??”許驚濤拉著李銘的手,“明明你說過,你有你正常的人際交往,不可能因為我違背你的原則?!崩钽憶]有回答,低垂的長長睫毛在眼瞼上灑下一排暗影,習慣地吸吸鼻子,連帶著唇尖也微微動了動。
這般景象,叫許驚濤沒來由的怦然心動,不由自主緩慢而又忐忑地傾身靠近他,李銘一動不動,直到許驚濤溫熱的唇貼上了他的。于是他似乎是自暴自棄地閉上了眼睛,感覺到對方親吻的動作,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用舌尖順著他的唇型細細地描繪,極盡輕柔地吮吸他的唇瓣,流連許久,卻不敢造次地闖入禁地。李銘的心里一聲嘆息,張開嘴巴伸出舌尖,等待和對方的不期而遇,剛一相逢,便撩動了久別的琴弦,唇舌糾纏在一起,程序和習慣彼此都很熟悉,契合地**,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音。許驚濤的身體一傾再傾,幾乎將李銘壓陷在背后沙發(fā)的綿軟里,直到李銘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喉嚨,匆匆地推開他咳出來。
許驚濤仰回身子,看李銘咳紅了眼眶,才伸出食指幫他擦干睫毛上沾染的濕潤,瞅著李銘憨笑的模樣調(diào)侃,“一看就是好久沒練習,業(yè)務(wù)不熟練了?!薄笆前。铧c沒被你把腰壓折了。”李銘揉揉鼻尖,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走出客廳一邊扶著腰椎做伸展運動。
“我不像大哥和清河,可以在你的事業(yè)上幫助你?!痹S驚濤舔了舔嘴唇,捉弄的笑容里揉進了淡淡的不舍,李銘卻沒能看到,“我不能幫你什么,就更不能去阻礙你的發(fā)展,我們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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