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卻無法遮掩南城里閃爍的霓虹與公路上如織的車流,位于西郊的殯儀館雖然幽深僻靜,但因為小艾的葬禮就在今晚,進進出出的人流始終沒有斷過,顯得靈堂里面喧鬧不休,十分嘈雜。
我受不了那樣嘈雜的場面,也不忍心聽見小艾的母親始終沒有斷過的哭聲,畢竟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是這個世界上最讓人難受的事情,干脆拉著凌凱從里面出來了。
院子里的花壇邊上,圍著幾個穿著夸張、頭發(fā)染成五顏六色的少男少女,其中有個黃頭發(fā)的男孩五官和小艾長的七八分相似,應該是她的弟弟。
之前我聽小艾說過,她是南城本地人,家境優(yōu)越,父母都是南城大學里的教授,算得上書香門第。良好的家庭環(huán)境令她養(yǎng)成了乖乖女的性格,從小到大都在父母的安排下成長,讀名校,考大學,進入瑰月集團公司工作,將來可能也會在家人的安排下結一門好親事,一生都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
但天不從人愿,誰也想不到她會年紀輕輕就紅顏薄命,世人都說蒼天無眼,一點也不假,小艾是個那么天真可愛的丫頭,真不應該遭受這樣的命運啊。
我心里有些感慨,忍不住多看了小艾的弟弟一眼,他手里叼著根煙,懷中還摟著個嬌俏玲瓏的女孩子,看起來倒是個問題青年。
見我一直盯著那邊看,凌凱伸手拉我遠離花壇,我們停在院子后面的一排青松樹前,想起近日發(fā)生的種種事情,相對無言。
半晌,我抬腕看向手表,離八點的葬禮還有點時間,便無聊的問他,“你說,小艾會不會是被瑰月的同事所殺呢?那幾天山莊附近并沒有其他人,里面住的全是集訓的人,若不是熟人,她也不可能跟別人去山莊后面那么偏僻的地方?!?br/>
“有這個可能?!绷鑴P將雙手插進褲兜里,抬頭望著暗淡的夜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黑壓壓如同潑了墨的天宇上尚有幾顆黯淡的星辰,明日也許又是個好天氣。
“對了,梁曉曦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為什么可以幻化成其他人?”反正無聊,我干脆和他閑扯,這個問題困在我心中許久,總算有機會問問他。
凌凱低下頭看著我,唇角微勾,笑答,“找個機會你自己問他吧。”
“你就不能告訴我嗎?”我忍不住撇嘴,凌凱的目光閃爍片刻,沉聲回答,“他的本體也是狐族,所以能夠幻化成任何人,但并不是天狐一族?!?br/>
狐族?我愣了一下,經(jīng)他提起不免又想起花顏,神色微黯。
他看出我的憂傷,輕輕握了握我的手指,我不想讓他的心情受到影響,抬頭朝他勉強一笑。
這時,前方靈堂里響起沉重的哀樂,葬禮即將開始了,我收起低落的心情和凌凱一起朝靈堂走去。
經(jīng)過花壇邊時,我見小艾的弟弟仍在和旁邊的朋友談笑風生,完全沒有喪失親姐姐的半點難過樣,怒氣不由上涌,忍不住喚他,“你不進去送你姐姐最后一程嗎?”
聽到我的聲音,眾少年整齊的回頭看我,小艾的弟弟目光不善的盯了我好一會兒,大聲問我,“你誰呀?”
“我是你姐姐的同事,你若還有點人性的話,請你進去送她最后一程行嗎?”
我的義正言辭不但沒有挽回他的良心,反而與其他人一起哄笑起來,幽靜的院子里,我聽到他冰冷的話語,“關你什么事?你這么喜歡送,不如今晚你來守夜???實在舍不得我姐,不如你去黃泉路上陪她一起唄!”
“你……,”我氣得雙肩顫抖,恨不得上前狠狠抽他兩個耳光。
見我如此憤慨,凌凱不得不將我拉走,順便勸我,“死者為大,不要再驚擾她了?!?br/>
他話語剛落,我忽然覺得后腦生風,似什么東西迅疾掠過一般,慌忙回頭,身后卻并無一物,我朝四周望了望,依舊沒有什么異常,頓覺詫異。
凌凱似乎并沒有感覺到異常,拉著我回到了靈堂里。
我們尋了處靠后面的位置坐下,靜靜看著堂前的道士舉著祭文高聲誦讀,渾厚的聲音傳遍整個殯儀館,里里外外的人都聽得異常清楚,屋里的氣氛因為祭文里講述小艾的生平事跡而沉重起來,夾雜著小艾母親的低泣聲,聽得我也鼻子發(fā)酸,忍不住從包里掏出紙巾。
可我的紙巾還沒來得及抽出,便聽啪一聲響,接著光線陡暗,四周瞬間漆黑無比。
突如其來的斷電使在場不少賓客發(fā)出刺耳的叫聲,接著聽到很多朝門外狂奔的腳步聲,夾雜著花圈等祭祀品的東西相繼倒地,場面一片混亂,女人的哭聲卻更加響亮,那聲音不似方才的悲悲怯怯,反而像是有人在故意痛哭以增加現(xiàn)場的恐怖氣氛,驚得所有人都朝門外飛逃,帶起一股股凜洌的風刮過我的臉龐。
黑暗之中,凌凱同我靜靜的坐著,誰也沒動。
但他的手第一時間握住了我,似擔心我會害怕。
我心中的確有點慌亂,但因為有他在身旁慢慢平靜下來。
這樣喧鬧的場面足足持續(xù)了十幾分鐘才完全停止,腳步聲沒有了,哭聲也沒有了,整個靈堂似乎只剩下我和凌凱兩個人。
我原以為斷電只是巧合,方才響亮的哭聲也是因為小艾的母親情緒受到影響才發(fā)出的,可當四野寂靜如死,一陣陣陰風從外面紛涌而入時,我才意識到可能不是巧合,也不是有人惡作劇,真的是寒夜回魂,是小艾回來了!
可我明明記得在寒梅園時,凌凱說過小艾的尸身周圍并沒有出現(xiàn)靈魂的氣息,她應該已經(jīng)踏上往生之路,怎么可能今夜又會出現(xiàn)突然回魂的場面?難道當時在寒梅園時,凌凱怕我擔心故意那么說的?
我的思緒有些零亂,目光卻立刻轉(zhuǎn)向門外。
大門是敞開的,院中的青松還傲然挺立如同千年不倒的衛(wèi)士守護著這個地方,也守護著那些踏上最后一段紅塵道路的靈魂。
陰風依舊刮著,一直沒有停過。
靈堂里依舊漆黑如墨,但小艾的棺木還靜靜的躺在靈堂中間,沒有任何變化。
隨著時間的緩慢流逝,靈堂的門口終于出現(xiàn)一條潔白的身影,卻影影綽綽,瞧的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