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進來的?”文妙不安地看著面前的女子,那女人不但白衣勝雪,仔細看去,才發(fā)現(xiàn)她面色蒼白,病態(tài)外露。才從窗外跳進來,便忍不住低聲咳嗽,幾欲咯血的模樣看得叫人心疼。
文妙緩了緩情緒想要扶她坐下,耳邊小妖的聲音卻果不其然地炸了開來,至于小妖說的話,文妙全當作沒有聽見。她伸手去扶女子的瞬間,女子觸電般拒絕的反應足以回答她的猜測。
被拒絕了,文妙并不在意,她自己扶起木凳做回原來的地方,斟茶小道,“姑娘不知道嗎,我如今是被云暮容所軟禁的囚徒,而這里守備如此森嚴,只要我喊一聲你便無處可退。我以前與你是什么關系,值得你這般偷偷摸摸來見我?”
女子看她的目光一亮,臉色卻說不上高興還是難過,她側頭瞟了眼窗外,從她還沒靠近的那時起,就早已知道云暮容的守備是多么隆重,只是,這個地方她從不想靠近,也絕不想像現(xiàn)在這樣與那個美得幾近妖孽的女人共處一室?!拔也幌嘈?,你真的會不記得我嗎?你真的能忘得掉我對你做過的事嗎?”女子咬唇,能讓她這么激動的原因只有一個,“為什么你甘愿跟隨云暮容,也不再回凌仙宮來,我聽說是靜寒親自把你帶回宮的,你怎會不留下?”
能忘掉嗎?
對那個親手把毒劍刺入她肩胛的女子,某個至今仍然幻想著在撫摸她柔順烏發(fā),擁她入懷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忘得掉校園修仙。文妙的腦海中閃過妖嬈曾說過的話,淡然一笑,為她盈滿茶杯,“靜寒是誰?我知道云暮容待我不好,卻對這個人有很深的印象。至于靜寒,我不認得他,自然不想留在他的身邊?!?br/>
雪衣女子神色非常詭異,深深的好奇中,更多的是詫異。許久的默不作聲,她輕輕坐在文妙對面,望著釉瓷杯里的茶出神?!澳氵B說話的方式都變了……”
文妙心中一沉,盡管云暮容以前也時常這樣說她,卻怎么也沒有從這個女人嘴里聽到讓她覺得不安。
她仔細盯著女子的臉,很像,真的跟自己長得很像,就像在看一面鏡子,就像在看過去的自己。那名女子有著溫婉如玉的臉,嫻靜而靜雅,然而除了源源不斷的憂傷從她的雙眸流露外,她的神色中還有濃濃的防備和恨意,像是跟前的人欠了她不少錢一樣。
“對了,還不知道如何稱呼姑娘?你是靜寒宮主的侍女嗎?”文妙明知故問道,聲音很是溫柔。
女子愣了愣,眉頭蹙得比下午更加深沉,她忍不住拉著文妙倒茶的手,難言的苦澀溢上心頭,“是,算是……我名叫小葉……”
文妙對她笑笑,收回自己冰涼的手,“小葉姑娘還是快請回吧,若是被云暮容發(fā)現(xiàn)了莫說我無法替你解釋,就連我自己也自身難保?!?br/>
“區(qū)區(qū)云暮容算什么?”那張嫻靜臉龐的主人忽然吐出一句怒言,喑啞的聲音帶著魄力和殺意,嚇了文妙一跳,“都怪他,都怪他!”
文妙想安慰幾句,可旁邊的小妖實在吵得令人心煩氣躁。非但如此,似乎被小妖的怨氣所使喚,屋子里的擺設、床、桌椅都隨之劇烈晃動起來,而自稱小葉的女子竟“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滾滾的鮮血。
見小葉拼命掩飾自己吐血的事實,掩面轉到一邊,運氣強逼著自己又把那口黑血吞咽回去,拿出絲巾來將手心的血跡狠狠擦拭。
她的小心翼翼實在震驚了文妙,文妙連忙制止小妖的憤怒。她低聲對小妖說道,“這里的事我來處理,你先出去?!?br/>
“可是小姐!我不允許這個女人活著出去,我要她死!”小妖的狂暴已經喪失了理智,她早已聽不進任何人的話。
文妙擺手,用最小最小的音量簡潔說道,“你可記得妖嬈生前最疼愛的是誰?你以為她死后就會改變嗎?!?br/>
小妖似乎立即聽明白了她的意思,雖然心有不甘,卻不敢否定這個與自家小姐心靈互通的女人說的話。她遲疑片刻,終于室內恢復了平靜,至于小妖還在不在屋子里,文妙并不確定。
她顧不上被震得跌落在地碎成好幾瓣的花瓶和茶壺,快步走到小葉身邊,撫著她的后背為她順氣。她看得見,小葉防備的眼神死死將她鎖定,又任性地掩飾住自己的傷,不讓她發(fā)現(xiàn)一絲一毫。“我沒有事。”
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倔強的女人呢,文妙苦笑,要知道對待朋友的關心時,她也永遠是這種態(tài)度。
“你快回去吧。我知道靜寒宮主有上好的藥,你呆在凌仙宮里,就不要亂走了?!蔽拿钐嵝训?。
小葉正要回答,突然警惕地看向門口。“恕小葉不能久陪,下次定然還來陪伴您?!闭f罷,身形閃動,以最快的速度又從窗子離開了房間。
文妙來不及去送,忽然反應過來小葉的慌張是來自哪里,趕緊撲倒地上去拾起滿地零零碎碎的茶壺。
是云暮容快回來了美女總裁俏佳人!
屋子外面標志性地響起各種各樣奔走應答的聲音,眾人唯唯諾諾將那人迎入府來,依次向他匯報府上情況。這些時候云暮容總是快步走著聽著,應也不應半句。
重建被毀分舵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幾乎沒有時間來池府看她,而她仿佛也成了這里被貴養(yǎng)的小姐,衣食無憂。不知道云暮容那么著急回來是未來什么事情呢。
奇怪的是,今番回來云暮容居然開口向下人詢問起來,要不是文妙耳力好,這么小聲她估計很難聽見?!罢娴膩磉^了?”他的聲音顯得有些得意。
“是的,已經放他進來了。只是……”
“吞吞吐吐做什么,有事快說。”
沒聽見后話,卻聽見云暮容“噔噔噔”朝她大步走來的聲音。不是寫著,武功高強的人走路悄無聲息的嗎,這貨怎么跟一大狗熊似的笨重??蛇@腳步聲越重,她就越心慌,滿地的碎片她要如何解釋?
果然,云暮容推門進來的第一眼就盯著她的手邊看。勞累一天風塵仆仆的男人,滿臉“被我抓個正著”的得意蓋滿了他的帥氣,猙獰地笑著朝她走來?!斑@是怎么回事?你難道以為打碎我的東西不必賠償嗎?”
文妙啞然失笑,從那天起她便不樂見著這個人,盡管她的身體沒有知覺,純粹是心里的動蕩帶來了生理的反應,可這個男人確確實實地捉弄了她的感情。“要我賠我賠給你就是,我又不是離開你就活不下去依賴你過日子的,不過是一只茶壺而已?!闭f著她連忙收拾地上的碎片。
奇怪的是,云暮容并不反駁她的話,換做以前他早就暴怒得跳起來了。文妙偷偷看了看他,只見那人的目光投射在桌上的兩杯灑了一半茶水的瓷杯,明明只有文妙獨自被軟禁在這里生活,何須用到兩口瓷杯呢?
云暮容滿意地一笑,很快把目光重新鎖定在文妙身上,“那茶壺可是皇上御賜的白玉游龍壺,你能賠得起?”
瞎吹,明明就是前段時間她自己托蘭雙去買的,文妙撇撇嘴,這云暮容一口咬定的事,就算反駁也沒有意義,畢竟她現(xiàn)在所用的一切,基本都是云暮容給的?!斑@么說你是嫌我賴在你身邊吃你的用你的,像被包養(yǎng)了一樣嗎?我才不稀罕呢,我自己也會做事啊?!笔鄽q起,她就以姿色勝人幾籌,養(yǎng)育她的姨母便借此機會讓她參與拍攝工作,當起了平面模特,自己養(yǎng)活自己,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她向來不齒那些被闊佬包養(yǎng)的有手有腳的漂亮女人,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被冠上這種頭銜。
云暮容卻越加來勁,看她的眼神里直放亮閃閃的晶光,狐貍般奸笑的面孔讓她幾乎毛發(fā)倒悚,“你確定?”
“有什么不行的,別忘了你的命還是我救的呢?!蔽拿羁谟驳?,心里卻虛得很。
“那好,”云暮容撫掌大笑,一把將正在收拾的文妙扯起來,拉著就往屋外走,“反正我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從今往后我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我讓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哈?”感情這男人把她當小秘使喚了?原來古人就已經有了這種癖好,專門剝削女人勞動力么。文妙大為不爽,憑什么我要聽你的,不就是一個小小的茶壺么。再一想,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眼看著她再往前走,就要來到池府大門了,“等、等等……你要帶我去哪?”她緊張地拖住云暮容的手,心中惴惴不安。
“去見客?!痹颇喝莸ǖ?。
見客?!
文妙的頭一個反應便將這個詞與現(xiàn)代的用法聯(lián)系在一起,她是那種在舞臺前拋頭露面的女人,卻不是在官員闊佬前自我貢獻的人。這么想著她更加抗拒,死死拉住守在門口的一名護衛(wèi),“我不去見客,要見你自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