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棣顯得有點兒不耐煩,他甚至都沒朝姻緣石看上一眼。
“仙叔,這世間的石頭皆是普通的石頭,哪里就這般神奇?仙叔你多年閱歷,天下十停經(jīng)歷了九停,又怎么會信這些奇巧之言?還姻緣石呢,我看就和那太湖底下的石頭差不多?!?br/>
蘇棣是一點兒不信。他這番說,可是讓不周仙著急。
“哎哎哎,我的侄兒,此物若非不靈,那菩提寺的老兒虛凈又豈會當(dāng)寶物一樣地藏了多年?若不是我心思機(jī)警,心眼多開一竅,可還搜不來這寶貝呢!”
“仙叔,既你相信,那還去修道成仙作甚?不如就改行當(dāng)了紅娘,替這世間的男女測算姻緣,豈不也是美事一樁?”蘇棣話里含了些許調(diào)侃之意,但語氣還是柔和的。
“你真的不愿試驗一番?你都不信,我又怎能讓繡瑩姑娘相信?”
蘇棣就嘆:“仙叔,此事還是我去蔡府找那繡瑩姑娘,坦白相與一說?!?br/>
不周仙連連罷手,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一般:“哎呀呀,使不得,使不得??蛇€記得上一回?那么多人,她故意走到你的跟前,故意地那么一摔,明擺著要讓你抱她起來,和你來個肌膚之親。幸虧我多留了個神,使計讓身后的王家公子接住了。你若真要去蔡府,只怕我還得跟著?!?br/>
謝瀾就笑了,插了句嘴兒:“蘇棣,我看那繡瑩姑娘挺好的,和那奸相不是一路人。你若娶了她,也是美事一樁呢?!?br/>
“不干你事!”蘇棣不悅。
“我不過好言相勸。不過,我又明白這天下的諸多事都勉強不得。這塊石頭,既然虛凈當(dāng)作寶貝,想來總不是虛妄之言,我愿意一試,看看這塊石頭能黑成什么樣?”說完,謝瀾就拔了額間一根頭發(fā),細(xì)細(xì)地,放在了石頭上。
不周仙就很高興,嘴里贊道:“還是你這娃娃兒通解人意?!闭f完又安慰道,“可惜了你是個男娃娃兒,你若是個女娃,相信我家侄兒一定對你另眼相看的??杉幢隳闶莻€男相,這站在蘇棣的身邊啊,還是堪配的緊。蘇棣就是個悶騷,其實他不討厭你的?!辈恢芟刹煌5嘏闹馗?。
“仙叔,那你就錯了,我和他是彼此互相討厭。只是我從小飽讀圣賢之書,凡事知道克制。即便是自己厭惡的,也不會露之以形,授人以柄?!碧K棣朗聲解釋。
“那既然如此,就拔下一根頭發(fā),讓叔叔我看看?!?br/>
蘇棣不知不周仙是故意地挑釁,一時就入了套,也沒多想,當(dāng)下拔下一根頭發(fā),放在那石頭上:“也罷,仙叔這樣熱枕,我做晚輩的也不好拂了長輩的好意。雖則我不信這石頭有什么靈驗之處,但如今權(quán)當(dāng)逗仙叔一樂?!?br/>
謝瀾忍住笑。
不周仙緊張地盯著綠色的石頭。謝瀾則是好奇,想看看石頭怎么個變顏色法。唯有蘇棣,云淡風(fēng)輕地站著,一臉的不以為意。
桌上的石頭果然出現(xiàn)了異樣。兩根頭發(fā)相觸之后,石頭真的在緩緩地變顏色,綠色不見了,漸漸地,淺綠也沒有了,石頭升騰起的是淡淡的緋色,顏色晶瑩,像三月里初開的桃花顏色。
謝瀾驚詫地張著口,綠色變成了粉色,是什么意思?不周仙說過,變成紅色,便是男女互相有情;變成黃色,便是一方無情;若變黑色,便是彼此無情。
蘇棣也微微吃驚。他吃驚的不是在乎什么顏色,而是頭發(fā)一觸,石頭真能異色。如此,倒是錯怪了仙叔。想天下萬物,還是有一二奇異之處的,不可統(tǒng)而歸例。
“不周仙,怎么變成了個粉色呢?不過這顏色當(dāng)真好看??!”謝瀾的心里愛惜的了不得。
不周仙噘著嘴兒,撓了撓腦袋,似乎也是不解:“是呀,當(dāng)日我?guī)煾钢徽f三種顏色。紅、黃、黑。如今卻是緋色,卻也怪異!”他悶頭想了想,卻又拍手笑了笑:“甚好,甚好!”
謝瀾不解,遂問:“如何不甚好法?”
“你們看,放下了你二人的頭發(fā)后,此石并未變黃變黑,可見,你們心里并不互相討厭。這變成了緋色,緋就是淺紅,再深一些,可不就是紅色了?可見,你二人若長此相處下去,定會生出情意,愛上對方。石頭不會騙人,幾百年的靈物了。不然,大可以一下變得烏黑嘛?!?br/>
謝瀾一時張口結(jié)舌。蘇棣也發(fā)愣。二人對視了片刻。蘇棣就笑了笑:“不可信,不如再試一次。”
他取下頭發(fā),又放上一試。
那石頭剛顯綠色,轉(zhuǎn)眼之間,又成了緋色。
“怪異,真的好生怪異??!”謝瀾也搖頭,不解,“何以會這樣?我……我難道真的不討厭你?”她不免又上下打量蘇棣一番。她自幼便著男裝,年紀(jì)也偏小一些,尚未懂風(fēng)情人事,還在天真爛漫之時,并不知男女生了情意是何等滋味。
這一盯,就一直看個不停。
這雙眼睛,在不周仙看來,那就是含情脈脈加肆無忌憚啊。
“小娃兒,你不用這樣看。你若還盯著,我家侄兒只怕真的要愛上你,把四書五經(jīng)丟到腦后,只管心中所想,像世人公布自己的龍陽之好了?!?br/>
蘇棣一直忍著,見不周仙更在胡亂言語,想忍的,也還是忍不住了。“仙叔,能說點正常的話嗎?我真是聽夠了!你這番說,那小侯爺也是這番說!”
不周仙哈哈大笑:“看來,小侯爺也是火眼金睛,是個明白人。你呀,正是人說的‘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此言一出,謝瀾也覺得過了。玩笑歸玩笑,但不能開過了頭。
“哪里哪里。蘇棣自視甚高,我這等小人物豈能入他的法眼?他能不諷刺我,已然就夠了?!?br/>
“好!你這小娃兒懂事,懂得退讓。有你這般賢惠,日后我家侄兒定然舍不得你。”
“仙叔!能不能說點別的?”蘇棣真的不顧及形象,大提嗓門了。
謝瀾就搖搖頭:“蘇棣,你能不能有點幽默感?我都不生氣,你生氣個啥?不周仙明明就是在開玩笑,緩和氣氛嘛。不過有此物,你定能擺脫那繡瑩小姐了?!?br/>
不周仙就感慨道:“還是你這小娃兒懂事啊,我家侄兒現(xiàn)在心里糊涂,還未開竅,只怕有朝一日明白了,要悔死也?!?br/>
“別說啦,仙人叔!你看你家侄兒的臉也綠啦,和那石頭的顏色一樣一樣的啦!”謝瀾開心一笑,捉弄蘇棣,其實是樂事一件,就喜歡看他一本正經(jīng)生氣的模樣,好玩?!疤K棣姓蘇,你說他是你侄兒,你姓個啥?”
“趙。我和蘇棣的爹爹是多年異姓老友。哎……不說了……故人已經(jīng)下世,不說這些傷感的話題了?!?br/>
蘇棣見不周仙提起家父,神情也變得凝重。
謝瀾機(jī)靈,趕緊扯過話題:“所以,活著的人,就一定要活得快樂才是嘛!不周仙,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你若去了蔡府,我跟著你如何?”
她就是好奇,想看看蘇棣的頭發(fā)和繡瑩小姐的發(fā)絲,疊于石頭之上,到底會是什么顏色?比如自己和蘇棣,是不周仙未曾提到的緋色。那么,可還會幻出別種色彩來?如此好玩之事,焉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