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寧又變成了一縷幽魂。
看著陸家的人傷心難過,給她隆重的辦了后事??粗蚰弥皇ㄕ驹谒龎炃?,眼神里盡是絕望,她心里后悔不已。
也許,她不該這么任性,不該賭的。
如果她沒有再重生的機會,楚堯該怎么辦?
他一定很難過吧!
白天還能勉強和人說話、談事情,安排事務。可是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一個人坐在空曠的房間里,呆愣地靠在床上,幾乎一宿一宿的不睡覺。
眼中的絕望和痛苦刺痛了她的眼睛,雖然她是鬼,并不會痛。
但是看到他這樣的眼神,她還是覺得很難過。
“楚先生,您真的要回云城嗎?老爺子說了,如果你想留在上京發(fā)展,他會全力支持,以后整個陸家,都將是你的后盾。”
她的另一個表哥過來找楚堯,說出陸家的態(tài)度。
楚堯說:“我的家在云城,我自然是要回去的,替我謝謝陸老爺子的好意。”
“爺爺說他愧對寧表妹,也愧對你?!标懕砀缬终f。
楚堯苦笑,喃喃說:“這是江安寧自己的選擇,怪不得別人。”
“其實,我家里還有幾位表妹、堂妹,如果楚先生有意……?!?br/>
江安寧一聽,氣的在表哥身邊轉來轉去,張牙舞爪。
太過分了,她為了救陸離連命都丟了,他們陸家倒好。她這邊尸骨還未寒,或者說,剛燒了沒涼下去呢,他們居然就給楚堯介紹女朋友。
怎么著,也要等她過個一年半載,他再找人,才對得起她吧!
“多謝陸家好意,不過我不需要?!背蚓芙^。
江安寧松了口氣,連忙飄到楚堯面前,不停的說:“算你識趣,你要是敢答應,我就每天晚上鉆到你夢里嚇唬你?!?br/>
雖然她說的話他聽不到,她的威脅他更不可能知道,而她也鉆不到他的夢里去。
“楚先生,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還要繼續(xù)走下去。”陸表哥又勸說。
楚堯苦笑說:“是的,這些我知道。不過我如果現(xiàn)在找人,江安寧一定會很生氣。說不定,會想辦法鉆到我的夢里嚇唬我?!?br/>
楚堯說著,轉過頭,看好看江安寧所在的方向。
江安寧嚇了一跳。
難道,他能看得到自己?
不然怎么連自己說的話都知道,難道說,他一直看得到自己,所以才能聽到她的聲音?
她激動得蹦來蹦去,連忙在他面前揮手。
不過楚堯又很快轉過頭,不管她怎么在他面前揮,他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他根本看不到自己。
江安寧嘆氣的做到楚堯腳邊,抱起自己的雙腿,像只可憐的小哈巴狗。
終于,陸表哥沒能說服楚堯,被楚堯送客送走。
江安寧也松了口氣,又看到楚堯自己收拾了一下東西,看來是要馬上離開上京回云城去。
不過他收拾完行李,突然又眼神憂傷的看著某一處發(fā)起呆,好一會坐下來,眼神呆滯地喃喃自語:“江安寧,你可有后悔?”
江安寧聽到他的話,立刻跳到他面前大聲說:“后悔,特別后悔?!?br/>
可惜,楚堯聽不到她的回答。
苦笑一聲又喃喃自語說:“你肯定不會后悔,你這個性格,做什么都是如此。永遠都不會后悔,只管自己的感受,從不管別人如何?!?br/>
“沒想到,在你眼中我就是這樣一個人?!苯矊幱謧挠蛛y過,又蹲到墻角去。
第二天,楚堯帶著他帶來的人離開,回云城。
回到云城后,他馬上把楚煜叫到跟前,說讓他放棄自己的夢想,跟他到公司學習。
楚煜大喊大叫:“為什么,二哥,你說了,我這輩子只需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你不會逼我做我不喜歡的事的。為什么現(xiàn)在又要讓我到公司學習,難道你不知道,我不喜歡做生意嗎?”
“我知道你不喜歡,但這是你的責任?!背蚶渲樥f。
楚煜嚷嚷:“什么我的責任,大哥身體不好,不是還有二哥你?怎么就成了我的責任。我看你做的很好,根本不需要我?guī)兔??!?br/>
“總之,明天就要到公司跟著我學習,不乖乖聽話,我就把你母親和妹妹趕出楚家。”楚堯嚴厲威脅。
楚煜震驚的看著他。
如果他說把他趕出楚家,或者停掉他的經(jīng)濟來源,或許他還不會害怕。
但是他卻說要趕走他母親和妹妹,楚煜就慫了。
因為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拿他母親和妹妹的未來任性。
“二哥,你非要如此嗎?你就這么狠心?”
“是,我就這么狠心?!背蚶渎曊f,隨后讓人把他趕出去。
很快,楚堯又讓人把楚太太叫過來。
楚太太一進門,楚堯就冷聲說:“我知道,大哥的身體不好,是你以前對他動過手腳?!?br/>
楚太太驚得臉色一白,立刻慌亂解釋:“二少,你誤會了,我沒有。你聽誰說的謠言,你讓他出來,我跟他對峙?!?br/>
“我不需要聽任何人說,因為那件事是我親眼目睹?!背蚶淅涞膶⑹昵暗氖抡f出來。
楚太太驚得一身冷汗,兩腿一軟,跪倒在地上。
“二少對不起,都是我的。這件事跟阿煜和小夕都沒有關系,求你不要為難他們?!背煅手?。
楚堯沉著臉說:“這十年我一直隱忍著不說,并不是我畏懼你?,F(xiàn)在之所以跟你說這些,也并不是我想對你怎么樣。告訴你是想跟你說,你有把柄在我手里?,F(xiàn)在,需要你幫我做一些事?!?br/>
“你說,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竭盡全力。”楚太太立刻道。
“我想讓楚煜跟我到公司學習,但是你也知道他,向來沒什么大志向。只想做他的藝術家夢,以前我或許就隨他高興了,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以后楚氏集團要交到他手里,所以,他必須放棄自己的夢想,跟我到公司做事。我雖然威脅他,但是他也不一定會答應,你是他的母親,幫我好好勸他,不是勸,是務必讓他同意?!背蛘f。
楚太太:“……”
震驚的看著楚堯,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其實江安寧很能理解她現(xiàn)在的心情,如果是她,她也會震驚不已。
畢竟上一秒還說她是害了他大哥的兇手,下一秒,就讓她兒子做家族的繼承人。這個過山車轉的有點大,是個人都會暈。
“為什么?”楚太太問:“為什么要讓楚煜接管家族生意?不是還有你嗎?”
楚太太問的,正是江安寧好奇的。
雖然她心里隱約猜到一些,不過卻不敢深想。
“我有其他事情要做,以后,楚家就要靠楚煜了?!背蛘f。
楚太太震驚的看他,張了張嘴,想問他有什么事。
但是看著楚堯冷厲的眼眸,終究沒有問出口。
沉浸片刻說:“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他答應?!?br/>
楚堯點頭。
他知道楚太太這個人也是個狠角色,既然說會讓楚煜答應,就一定會讓楚煜答應。
楚太太離開后,楚堯又長舒口氣,走到陽臺那里看窗外的夜色。
只是對著夜色,他喃喃自語:“江安寧,你可曾又重活一世?
江安寧飄到他的對面,直視著他的眼睛。
可惜,他的眼睛里終究什么都沒有。
干干凈凈,沒有一點她的影子。
“我沒有重生,我不知道為什么,是不是我已經(jīng)喪失了這個能力?如果不能重生,那么我后悔了,我后悔沒有跟你在一起?!苯矊帉χf。
伸出手,想要觸碰他,可是終究是一片虛無。
第二天,楚煜垂頭喪氣的過來跟著楚堯學習。
不過他顯然并不用心,好多事情楚堯交代給他做,他明明可以不用出錯,卻故意出錯。
惹得楚堯大發(fā)脾氣。
“你要是覺得我做的不好,大可以讓別人做,放我走就是?!背侠浜哒f。
楚堯拿著文件夾砸他頭上,怒罵:“你以為我非你不可?可是我告訴你,你一旦走出這個門,從此以后,你就不再是楚家的人?!?br/>
楚堯的話讓楚煜害怕,他沒有膽量走出這個門。
“二哥,為什么,究竟是為什么?”楚煜哽咽著問。
楚堯看到他這個慫樣,都想敲他腦袋。
江安寧在一旁看得也想敲他腦袋,一個大男人整天哭哭啼啼真是令人頭痛。他這個樣子,還不如之前的陰險狠毒。
不過不管楚煜再怎么鬧,楚堯都不厭其煩的繼續(xù)教他。
火起來給他大罵一頓,有時候也會動手,但是卻從未放棄他。
大約過了半個月的時間,楚煜終于可以獨當一面。
楚堯派了兩個項目讓他跟進,雖然并不出彩,但是也不算太差。
有一天楚煜突然從外面風風火火的沖進來,門都不敲直接“砰”的一聲將門推開,對楚堯怒問:“楚堯,江安寧死了是嗎?江安寧她死了?”
江安寧還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沒想到竟然是她死了的事情。
不過,她都已經(jīng)死了快一個月了,他現(xiàn)在才知道是不是晚了點?
她的骨灰都涼了??!
江安寧連忙扭頭看向楚堯,看他怎么回答。
只見楚堯拿著筆的手微微一顫,但很快平靜下來,抬起頭冷靜的看著他說:“是啊,都死了一個月,頭七都過了。”
“二哥,你太過分了。她那么喜歡你,你居然這么說她?!背吓?。
楚堯抬起頭,無語的看著他道:“我說的是事實,跟她喜歡我有什么關系?”
“難道你就不傷心嗎?”
“不傷心,她自己作死,我為什么要傷心。”楚堯淡淡的道。
說完又垂下頭,繼續(xù)用筆在文件上寫字。
江安寧低下頭,去看他的眼睛。
果然,低著頭的眼眸里盡是悲傷,只是低著頭楚煜看不見。
“二哥,你太絕情了。江安寧那么喜歡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這么狠心。她都死了,你連一滴眼淚都不為她落,還說的這么無情。你根本就是個沒有心的人,安寧她看錯了你。如果在天有靈,一定會后悔曾經(jīng)喜歡你?!?br/>
“后悔你個大頭鬼,我才不會后悔。我只后悔第一世的時候,怎么就傻不拉幾的放棄這么好的楚堯,看上你了。要不是你,我和楚堯也不會耽誤那么久。”
江安寧氣不過,立刻在楚煜耳邊嚷。
可惜,楚煜聽不到,依舊自說自話的控訴楚堯。
楚堯一直沒有抬頭,等他說完了說累了,才抬起頭冷淡地問:“說完了嗎?”
楚煜胸口劇烈起伏著,咬牙說:“沒說完,不過我說累了?!?br/>
“說累了就回去休息,明天和啟華的見面你去,啟華是我們重要的客戶,一定要打好關系?!?br/>
“二哥,你就真的……?!?br/>
“我阻攔過她,她不聽,你讓我怎么辦?!背虻恼f。
楚煜想要說出口的話又不得不咽下去。
他痛苦的閉了閉眼睛,他也是曾經(jīng)喜歡過江安寧的??上?,還未開花結果,江安寧就這樣死了。
這一晚,楚堯又是一宿未眠。
他就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看著江安寧的照片發(fā)呆。
他有那么多江安寧的照片,從小到大,從青澀到明媚。
還有她的很多手畫像,她每一世的都有。
他一張張的翻開來看,她就坐在他身邊,跟著她一起看。
她從不知道,在楚堯眼中的她,竟然是這樣的。
竟然……還很好看!
哪怕是第一世,她一臉風塵,可是在楚堯的筆下,也能畫出神采嫵媚。
只是……。
“這是什么時候?我怎么不記得我還穿過這樣的衣服?”江安寧看到他又翻開的一張畫,畫里面她一頭短頭發(fā),干凈利索。
而且還穿著一身靚麗的馬服,騎在一頭白色的高頭大馬上,眼神肆意飛揚,帶著不屑一顧的風采。
臉還是她的臉,可是整個神韻都不一樣了。
這樣的她在她自己看來,都是那么的陌生。
她從小生活困苦,什么時候會有這樣不可一世的傲氣?
而楚堯盯著那副畫一動不動,像是陷入沉思當中。
江安寧蹙眉,難道,這就是楚堯心目中的她?
楚堯的心中,希望她的樣子是這樣的?
“你是不是已經(jīng)重生了?再耐心等待些許時間,我就去找你?!背蜞哉Z。
江安寧一怔,她只聽到前半句話,后半句是楚堯含在嘴里說的。
似乎聽到了些什么,但是又不是很清楚。
“你說什么?我沒聽到,再說一遍?!苯矊幖鼻械膯?。
可惜,楚堯放下畫冊躺到床上。
他根本睡不著,只是閉上眼睛。
“明明都睡不著還躺著,再說點話唄!”江安寧也側身躺下去,就和楚堯臉對著臉。
楚堯聽不到她的話,也感受不到她在這里。
對他而言,她就是一片虛無。
又過了半個月,楚煜終于知曉公司里所有的事,楚堯不在的情況下也可以獨當一面。
楚堯于是召集公司高層,開了一個會,然后將楚氏集團總裁的位置讓給楚煜。并且,把自己手里面所有的股份都轉給了他。
當然,轉股份的事情楚堯一開始沒有跟楚煜說。
只是吩咐周易的時候被她聽到了。
當她聽到這個消息,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急切的跳到他身邊大喊:“楚堯,你不能這樣,你怎么可以這樣?不可以。”
“就按照我說的做,等……之后再告訴他?!背驅χ芤追愿?。
周易紅著眼圈點頭。
楚煜被拉著開會,又被莫名其妙的做了總裁,會議一結束就生氣的來到楚堯辦公室質問:“二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的總裁位置做的好好的,為什么要讓給我?”
“阿煜,以后你就是公司總裁,言行舉止一定要得體,不可以再這么大呼小叫。”楚堯教訓他。
“二哥,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背霞敝f。
楚堯淡淡的道:“因為我突然有了別的想法,別的夢想。我想趁著我現(xiàn)在還年輕去實現(xiàn),所以,才把公司交給你?,F(xiàn)在你已經(jīng)可以獨當一面,從明天開始,我就不會再來公司上班?!?br/>
“二哥,你太自私了。你自己有夢想就想去實現(xiàn),卻把我拉回來做這個什么總裁,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沒有,我為什么要考慮你的感受,我考慮好我自己就行了?!背蜃运降牡馈?br/>
楚煜被氣的七竅生煙,可是卻又拿楚堯無可奈何。
“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就要走了?!背蛘f。
江安寧在一旁急的跳腳,對楚煜大喊:“你快說你沒有說完,不要讓他走,千萬不要讓他走?!?br/>
“你走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楚家有我看著。”楚煜痛苦說。
楚堯勾唇輕笑,走到他身邊時伸手抱了抱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
楚煜捧著臉無聲哽咽。
江安寧踉蹌的后退,她可能知道……前兩世楚堯是怎么死的了。
“楚堯,不要,不要做傻事。你這樣……我會生你的氣,再也不想見你。”江安寧追上楚堯,在他耳邊念叨。
可是他聽不到她說話,坐著車,讓司機把車子圍著這座城市又轉了一圈,然后回到楚家他的房間。
房間里依舊掛滿了她的照片和畫像。
從床頭柜里拿出一瓶藥,熟練地打開吞下,將她的一張照片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這件事他做過很多次,早已輕車熟路。
“安寧,很快,我們就會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