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兩年前。

    也就是1976年開始，知青政策開始放寬。

    只要城里有人接收，插隊知青就可以回城落戶。

    到了今年年初，知青返城達(dá)到高峰。

    幾乎每個月，都有成千上萬的知青回到故鄉(xiāng)。

    近千萬知青離開鄉(xiāng)村，回到各自的戶籍地，就業(yè)壓力驟然而起。

    以往不算難得招工名額，一下子變得緊俏起來。

    “大哥，來之前，我讓司機帶我去附近的知青點走了一趟，東山大隊的插隊知青，是不是就剩下侄女婿一個人了？”

    陸長順問道。

    “唉，該走的留不住，不想走的，呵呵呵，也打不跑?！?br/>
    陸大勇看了一眼林凱峰。

    這段時間觀察下來，陸大勇相信林凱峰真的學(xué)好了。

    不會再干拋棄妻女的混賬事。

    陸秀秀有些冒失地問道：“三叔，您真的能幫凱峰搞到招工名額嗎？”

    “行，但是很難。”

    “老三，你當(dāng)了這么多年兵，應(yīng)該是個直脾氣，說起話來怎么磨磨唧唧，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br/>
    陸大勇沒好氣地說道：“你要是真要辦法，就給秀秀和林凱峰各自搞個招工名額，讓他們端上鐵飯碗?！?br/>
    “咱們倆雖然是遠(yuǎn)親，可畢竟都姓陸，你叫我一聲大哥，我就沒把你當(dāng)外人。”

    “雖然需要走動關(guān)系，你說個數(shù)，我想辦法籌措?！?br/>
    陸大勇不是食古不化之人。

    這兩年社會變得太快，快到他都要看不懂了。

    招工名額有多緊俏，陸大勇是知道的。

    否則。

    他早就想辦法給女兒一家弄到了。

    “爹，三叔其實已經(jīng)給我們想了辦法?！?br/>
    林凱峰笑著幫陸長順解釋。

    返城知青數(shù)以百萬計，一個招工名額，一千個人盯著。

    別說陸長順不敢徇私。

    就算是縣里批條子，他也未必敢辦。

    同樣是年輕人，憑什么他能進廠當(dāng)工人，其他知青就只能等消息。

    回城的知青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幾百上千萬。

    一旦鬧起來，影響將會極為惡劣。

    “大哥，要不說凱峰聰明呢，真是一點就透。”

    “直接給名額，肯定是不行?！?br/>
    陸長順先是夸了林凱峰幾句，轉(zhuǎn)而提起回到縣里的知青數(shù)量，差不多有七千多人。

    當(dāng)年的老三屆是第一批下鄉(xiāng)知青。

    吃虧最多，受累最大。

    屬于最難纏的一群人。

    被他們知道陸長順敢開后門，讓自己的親屬進廠。

    絕對能吃了他。

    “我的意思是，你將凱峰借我?guī)滋?，他腦子活絡(luò)，有文化，父母又是知識分子。”

    “一旦幫廠里搞到資金，不就等于大功一件嗎？”

    “立了功，還怕沒有招工名額？”

    陸長順攤開雙手，直接道明用意。

    自己轉(zhuǎn)業(yè)回鄉(xiāng)，擔(dān)任機械廠領(lǐng)導(dǎo)。

    雖是當(dāng)?shù)厝耍矊儆诔鮼碚У健?br/>
    千頭萬緒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

    陸長順首先要立威。

    暗中收集證據(jù)，趕走了一批無所事事混日子的廢物。

    毒瘤送到別的單位，剩下的就是要搞錢。

    說一千道一萬。

    機械廠日子過不好，沒人拿他這個廠長當(dāng)一回事。

    陸大勇點點頭，說道：“你要是這么說，我就明白了?！?br/>
    “就和我當(dāng)大隊書記一樣，為啥大家伙服我，因為我一不貪二不占，能給鄉(xiāng)親們辦事情，并且鎮(zhèn)得住趙家?guī)讉€王八蛋?！?br/>
    “鄉(xiāng)親們?nèi)兆舆^不好，誰特么當(dāng)你是個玩意?！?br/>
    “大哥，縣機械廠的情況，和你們東山大隊還不一樣。”

    陸長順掏出香煙，自顧自地點了一根。

    “你常年在東山大隊待著，對外面的風(fēng)向不是很了解?！?br/>
    “現(xiàn)在，干啥都要以賺錢為主?！?br/>
    其實，陸長順和陸大勇的情況差不多。

    一個常年在東山大隊擔(dān)任書記，另一個一直在部隊服役。

    對于地方上面的事情，了解得相當(dāng)有限。

    從去年開始。

    國家全面縮減了下發(fā)給各國有廠家的資金。

    到了今年，又開始定任務(wù)下指標(biāo)。

    據(jù)說許多大型企業(yè)，都已經(jīng)接到了創(chuàng)匯任務(wù)。

    由此可見。

    國家是真的沒錢了。

    國家沒錢，地方同樣沒有錢。

    “三叔，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br/>
    “你之前說，讓我?guī)湍愀愠錾暾堎Y金的辦法，其實是想辦法搞出創(chuàng)匯產(chǎn)品，對吧？”

    陸長順說了這么多，估計是怕大家不懂啥叫創(chuàng)匯。

    更不明白他眼前遇到的問題。

    林凱峰一早就聽明白了。

    之所以沒講，是不想太過顯眼。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br/>
    陸長順彈了彈煙灰，唏噓道：“用一般的科研項目申請經(jīng)費，我估計希望也不大?！?br/>
    “只要以創(chuàng)匯產(chǎn)品的名義申請資金，我想縣里或者市里才會批?！?br/>
    “不管咋樣，先把錢搞到手，有了錢才能維修設(shè)備，才能正常開工。”

    縣機械廠的機床，清一色為老掉牙的破爛貨。

    其中還有一半癱瘓不動。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陸長順也是愁得沒辦法，才會來找遠(yuǎn)房堂哥一家。

    農(nóng)村走出去的陸長順，有著和許多農(nóng)村人一樣的質(zhì)樸想法。

    親戚幫親戚。

    這是再天經(jīng)地義不過的事情。

    “大哥，我能夠順利當(dāng)兵，您這位遠(yuǎn)房堂哥沒少幫忙，你放心，凱峰到了我手底下，我絕對不會虧待他?！?br/>
    “您是知道的，自從桂琴帶著小虎，小鳳去部隊探親，路上遭遇車禍，我的心也跟著死了，這些年一直沒有再娶。”

    “凱峰和秀秀是你的女兒女婿，也是我陸長順的女兒女婿?！?br/>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覺得呢？”

    陸長順雖然不知道林凱峰和陸秀秀結(jié)婚的事情。

    卻知道陸秀秀是陸大勇的命根子，心肝寶貝。

    如今。

    要將陸秀秀的男人帶到縣里幫忙。

    等于活生生分開小兩口。

    外加他們的孩子剛剛出生。

    不過陸大勇這一關(guān)，想都不要想。

    陸大勇也犯起了難。

    不由得看向陸秀秀。

    讓林凱峰跟著去，能夠弄到招工名額，自然是皆大歡喜。

    就算白忙活一場，給自家親戚幫忙，也不算啥。

    偏偏，二人的姑娘剛出生沒多久。

    林凱峰就跟陸秀秀的魂似的。

    男人去了縣里，丫頭能受得了嗎？

    知道老爹是什么意思，陸秀秀抿了抿嘴唇，說道：“爹，讓凱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