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chūn來，葉落葉生。轉(zhuǎn)眼幾年平靜的生活過去了，小雨濤也漸漸長大了。可是生活卻越來越不容易。曼舞要上學(xué)，雨濤要上學(xué)，兩個孩子的學(xué)費和rì常開銷讓南宮昊和孔心竹兩人勉強地支撐著。

    chūnrì的白天暖暖的，幾只小雞在淺青的草地慵懶地踱著步。幾株芍藥也微露綠意，然而孔心竹卻眉頭緊鎖地凝望著，嘴里不時地輕嘆幾聲。一只溫厚有力的手撫上肩頭，孔心竹回頭一望，對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不過剎那間兩人契合地走到小超市里，數(shù)起皺巴巴的鈔票。

    “還是不夠他倆的學(xué)費，店里又要進貨，家里還的買米?！笨仔闹駪n愁地說道。南宮昊拿起筆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親愛的，別擔(dān)心，一切都會好的。明天我就去工地上再找點零活干。不行的話，我就去找親戚借借。

    孔心竹心疼地撫摸這個原本帥氣白皙而今臉上卻刻滿生活艱辛的男人。

    “爸爸，媽媽，張nǎinǎi來信了?！毙∮隄龤獯跤酰瑵M頭大汗地跑進來。只見孔心竹臉上的憂愁散去不少，憐愛地看著兒子。這個險些用老公命換來的兒子此時已長高，長可愛了。白皙的笑臉嵌著一雙清澈如水的黑眸，小嘴紅紅的，鼻梁挺挺的，nǎi聲nǎi氣的話語中有道不盡的可愛。南宮昊接過信讀了一遍，高興之余又有些感傷，獨自默默地朝里屋走去?？仔闹窳⒓疵靼琢耍@是張媽又寄錢來了。她也只能無奈地接受，因為他們真需要這點錢來交學(xué)費、進貨、買米。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飯桌上。桌上只有一道素炒土豆絲。曼舞懂事地夸贊道：“飯菜真香?！倍隄?，終究還是一個小孩，氣呼呼地說：“我不吃！每天都吃這個菜。小寧家每天變著樣地吃。魚、肉天天有。我也要吃魚、肉?！甭牭接隄脑?，南宮昊窘紅了臉，自責(zé)地走出了屋，消失在黑暗的夜中。

    孔心竹剛要叫，卻被“嗚嗚嗚”的哭聲牽絆住了?？仔闹襁B忙哄兒子并承諾明天給他做好吃的。雨濤才止住了哭聲，爬到床上睡著了。此時飯桌上只剩下娘倆默默地吃著飯?？仔闹駠诟缆枳屗酝觑埡笕ニX，自己則放下碗筷穿了件外套出門去尋南宮昊了。

    chūn夜乍暖還寒，天上偶有幾顆星微微閃著亮光。寂靜中傳來幾聲蟲鳴，孔心竹的喊聲在這夜里傳開來了，這時無數(shù)聲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靜。

    忽然，一個黑影由遠及近，心竹激動地沖進黑影的懷抱，高興并伴有責(zé)備意味的低語道：“昊，這么晚還出去，又沒吃多少飯，讓人擔(dān)心死了?！敝宦牎昂俸佟睅茁?。夜又歸于寧靜了。到家后，心竹的手早已被牽著的手上的血染紅，倏忽地叫了起來。此時她借著燈才看清，她的男人臉上慘白且布滿灰塵，雙手也早已血淋淋的。只覺兩行溫潤的液體滑落臉頰，浸到唇上有一絲絲咸意，哭聲不由自主地發(fā)出來。南宮昊急忙捂住她的嘴，扭頭示意孩子們睡著了，別吵醒他們。孔心竹默然地點點頭。南宮昊又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老婆，別擔(dān)心。我沒事。我和磚廠的老板說好了，每天晚上我給他搬五小時的磚，每天給我20元錢，他先預(yù)付了我10天的工資。

    南宮昊把紙遞給孔心竹的同時掏出200元錢一并遞給了她?？仔闹裥奶鄣啬@個為家為孩子付出太多太多的男人，緩口說道：“早點休息吧！不然累壞了身體，你要我們娘仨怎么辦？”南宮昊在孔心竹的臉上烙上深情一吻后沉沉地進入了夢鄉(xiāng)。

    “哇，太好了！有紅燒肉哎！”小雨濤高興地嚷道，飛快地沖到餐桌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里。嘴角溢滿了湯汁，吃得好香。

    “曼舞，你也吃肉吧！別再吃土豆絲了！”孔心竹沖只夾土豆絲吃的女兒憐惜地說道。曼舞搖頭說道：“給弟弟留著吧！讓他多吃幾頓。”南宮昊夾起肉往女兒碗里送，示意孔心竹。孔心竹會意。這么多年來，在南宮昊被人割掉舌頭后，孔心竹能明白他所有要表達的意思。

    “曼舞，吃吧！以后咱們的rì子會越來越好的。肉，魚咱們也常吃！”曼舞聽到媽媽的話咀嚼著肉點著頭?？吹桨謰屩怀酝炼菇z，曼舞落下淚來，瞬間拭去裝著高興吃了起來。

    “爸媽，你們怎么不吃肉？可香了。”小雨濤透過塞滿肉的嘴費力的蹦出這幾個字。孔心竹與南宮昊相視一笑，孔心竹向兒子解釋道：“爸媽不愛吃肉！”笑雨濤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顧品嘗著肉。南宮昊望著妻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死啞巴，你能干什么？趁早回家睡覺吧！”磚廠主厭惡地說道。南宮昊拿出紙筆，些道：

    我什么都能干。只要你給我安排工作，讓我明天拿到工資就行。

    “這可是你說的?！贝u廠主yīn險地笑著說。

    不一會兒的功夫，南宮昊被帶到出磚口的窯口，磚廠主工作為難地說：“每天在這搬五個小時的磚，然后……”接著帶南宮昊來到長期工住的宿舍，“然后把這里打掃干凈，并且為他們每個人打好水，伺候他們洗漱。給他們捶腰捏腿，直到他們睡下后才能走。干嗎？”

    瘦弱的南宮昊點頭，因為他明白自己的境況。首先是生理上的殘疾，其次是沒有做活的經(jīng)驗，再則是他沒有田地。要想在農(nóng)村立足生存下去，他必須要答應(yīng)下來。為了妻子，為了孩子，為了這個困難的家他欣然接受了這如同地獄般的苦工。

    “昊，早點休息！我來看超市，你晚上還有工作要做?！笨仔闹駥φ谑帐巴肟甑哪蠈m昊說。

    “爸爸，你放心吧！我會幫媽媽看超市的！”曼舞懂事地向爸爸承諾著。要是一聲“嘿嘿”的憨笑，南宮昊走進里屋淺淺地睡下了。

    “我今天吃肉了！可香了！”小雨濤得意地向小伙伴們炫耀著。

    “行了，別臭美了?！绷硪粋€小男孩nǎi聲nǎi氣地說道。他就是小寧，雨濤的死黨。也許將來這兩個孩子間還會有故事吧。

    此時，小琳，小靜，小可都出來了。幾個幼童的笑聲響徹村口的林蔭路上。

    “我們?nèi)ネ导t薯吧！”小可建議道。雨濤搖搖頭，“我媽媽說不能隨便拿別人的東西。”

    “濤，沒事！我們是小孩子，沒人會管我們的！”小寧慫恿著雨濤?！斑@……”雨濤支支吾吾。

    “臭濤，我們不和你玩了！”兩個小女孩急了，她們便是小琳和小靜。雨濤怕失去玩伴，只好隨他們來到了紅薯地。只見一片片翠綠涌進眼底。不知名的小野花開得正好。紅的，白的，黃的，藍的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美麗。偶有蜂蝶舞于其間。吸一口氣滿滿都是泥土香甜的氣息。

    “濤，別沉醉了。我們快動手吧！”小寧提醒道。

    雨濤便和四個小伙伴俯身于莖葉之中，用小手狂挖起來。

    “我挖到了?！?br/>
    “我們挖到了?！?br/>
    “我也挖到了?！?br/>
    一陣陣爽朗的笑聲卻掩蓋住了危險的氣息。

    “小鬼，你們竟敢偷我的紅薯?！币粋€矍鑠的老人喝道。

    “快跑，我引開他?！庇隄龥_小伙伴們喊道。不一會兒只聽到“小鬼，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看我不讓你爸媽教訓(xùn)你。”雨濤蹬著小腿卻掙不開那雙有力的手。雨濤像只待宰的羔羊被王大爺拖走了。

    “我們跑了，濤不會有危險吧？”小寧開口對其他幾個小伙伴說。

    “我怕挨打?！?br/>
    “我也是。”

    “我也是?！逼渌齻€小伙伴說出了自己的擔(dān)心。

    “那我們怎么對得起濤？他可是為了我們才被抓的。”小寧望著幾個小伙伴，沉默了。

    沉默了一會兒，小可提議道“我們?nèi)コ姓J錯誤吧！要被打一起被打?！毙幍谝粋€贊成。不一會兒，兩個小女孩也點了點頭。

    夕陽下，幾個孩子的影子被拉得好長好長，正如他們?yōu)橛亚槎敢獬惺芡纯嗟男袨橐粯觽グ丁?br/>
    “王叔，您怎么來了？”孔心竹忙從冰柜里拿出瓶礦泉水遞給了王之山。這也是孔心竹他們的小超市不賺錢的原因。村里人來買東西只按進價高一點的價錢賣給他們，算賬時要是有零頭的話也抹去，還請他們吃冷飲，賒賬的也不去討要。

    “心竹，你得管管你家的小雨濤。這小家伙學(xué)會了偷東西。”王之山飲了一口冰水緩緩敘道。

    “你白喝了我家多少東西，偷你兩塊紅薯至于嗎？放開我，放開我……”小雨濤吼道。

    孔心竹立即明白，忙向王之山道歉。從無慍sè的孔心竹揮起一個巴掌落在兒子的臉上。霎時，血紅的指痕印在了雨濤的臉上。小雨濤只是默默地流淚并未大聲哭泣。因為他知道這次是他錯了。不過他慶幸小伙伴們跑掉了，不然他們也會被打。

    “說，為什么偷王爺爺家的紅薯？”孔心竹氣憤地吼道，“有沒有人攛掇你？”

    “沒……沒……沒人，是我自己。”雨濤目光猶疑了一會兒，立刻補充道。

    “好，那你偷幾塊紅薯我就打你幾下。”孔心竹揚手的一瞬被王之山攔住了。

    “雨濤被打了也沒有說出我們，我們進去吧！”小寧急切地說道。

    四個小孩齊整整地擠進小超市?？仔闹窨葱∨笥褌儊砹?，馬上拿出糖果遞給他們，溫柔地說：“雨濤今天不能和你們一起玩了。他犯了錯誤，要反省一下。四個小孩低著頭不接糖果，低聲說：“是我們讓他去的！他本來是不愿意去的！被發(fā)現(xiàn)后他還讓我們先跑?！?br/>
    “呃…………”孔心竹一時語塞。

    “你們胡說什么！與你們無關(guān)，是我?！庇隄鼻械睾鸬馈?br/>
    孔心竹望著幾個孩子，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心竹，別為難孩子們了！不愧是有文化的人，教出來的孩子也這么有擔(dān)待。其實王叔我只是怕雨濤學(xué)壞，才帶他來找你的。幾塊紅薯而已，老頭子我并不在乎。我還想等秋后收完后送幾斤給你們呢！不過既然已經(jīng)挖出來了就送與你們先嘗嘗鮮。等秋后叔再送你們兩袋。”說完，老人便踱著步子走了出去。

    “你們幾個小鬼??！給你們，吃吧！”孔心竹端上蒸熟的紅薯笑著說。五個孩子的笑聲再次響起。屋外夕陽余暉映照哲大地亦如童真笑臉般燦爛?？仔闹裎⑿Φ乜粗鴥鹤樱犞昂呛恰钡男β?，沉醉在寧靜的農(nóng)村生活中，卻不知另一個危機已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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