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3)
的每一天,是從宮洺和顧里進公司的那“光速三分鐘”開始的。對于這讓人刻骨銘心的光速三分鐘,作為助理的我、Kitty、藍訣,都深有體會。顧里和宮洺兩個人,像是約好了彼此較勁一樣,從電梯“?!钡囊宦暤竭_我們樓層開始,他們一步出電梯的瞬間,就開始工作了。從電梯走到他們分別位于走廊兩端的辦公室。一路上,我和Kitty從電梯口就開始拿著各自的筆記本輪番叮囑他今天的行程安排,同時,還要忍受他的心血來潮,“哦,3點的會取消吧”或者“對了,下午4點幫我集合所有廣告部的人開會,讓他們把今天4點的時間空出來”。并且,在這三分鐘的路程里,Kitty還要捧著一杯藥劑師專門為宮洺配的混合了膠原蛋白和各種抗氧化劑的“生命之水”讓他喝下去——這是他那張看起來仿佛永遠不被歲月摧毀的白紙一樣的精致臉龐背后最大的動力來源。同時,我還要遞上裝在盒子里的各種維生素藥片以及青花素和葡萄籽提取物藥片,每天看著他面不改色地吞下這樣一大把藥丸和喝下那幽藍幽藍的一杯生命之水,我都覺得他這樣“抗氧化”下去,總有一天會把自己抗成一個萬年永存無限鮮活的木乃伊。當然,還要把前一天所有的開銷發(fā)票給他簽字報銷。
之所以一定要在這三分鐘之內(nèi)把這些事情趕集一樣弄完,是因為一旦宮洺走進他的辦公室,把西裝外套一脫,除非他有事要找你們,否則,別想打擾他。又或者,你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氣,他就像幽靈一樣又從辦公室里飄出來了,然后風馳電掣地坐進他的黑色高級轎車,消失在上海無數(shù)摩天大樓的陰影里,然后一整天都別想再找到他的人。
而走廊另一頭的顧里,幾乎就是另外一個翻版。而可憐的藍訣必須一個人做我和Kitty兩個人的工作。唯一的區(qū)別,是宮洺走進來的三分鐘里悄無聲息,而顧里的高跟鞋會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像是炸彈滴答滴答的倒計時一樣。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覺得顧里比我更崇拜宮洺。我覺得她應該是在她二十多年來的生命里,第一次看見了一個活得比自己還要變態(tài)的人,于是她有了一種憧憬。憧憬的第一步就是讓我去逼Kitty交出了宮洺那杯“生命之水”的配方。之后每天,藍訣手里也多了一杯藍幽幽的玩意兒,顧里一邊走一邊仰頭喝下去的表情,就像里那些妖精偷了仙丹吃一樣。
我回到公司,就把電腦從休眠狀態(tài)里弄醒,然后處理我電腦下面一長排的各種妖孽的MSN留言。當我剛剛敲完一句“來不及了,我寫一個仿冒的給你”來回復美編那邊留給我的“趕快給我郭敬明的親筆簽名字體,馬上排版需要了”的問題時,我的電話響了,宮洺說:“你現(xiàn)在來1號會議室?!?br/>
我扯下自己頭上那條黑色的Chanel贓物發(fā)帶,然后矯健地朝會議室走去。
當我推開會議室的大門,迎面看見穿著Burberry最新一季的灰色羊絨滾邊窄身西服的宮洺,他正好坐在窗口一束金黃色的陽光里,長長的濃密睫毛在光線下仿佛一根柔軟的金色羽毛。只是他的表情依然充滿了莫名其妙的苦大仇深,仿佛我欠了他兩百塊錢。多虧了他英俊的五官,否則我總覺得以他這樣一張仿佛看誰都充滿了微妙的輕蔑感的臉,走在街上會被人打。當然了,他從來不在街上走。他連車窗都很少搖下來。
我剛要開口,結(jié)果,背對我坐在宮洺對面的兩個人,一男一女,回過頭來,他們親切地招呼了我。
那一刻,我迅速地揉了揉眼睛,我沒有看錯。
顧源那張貴公子的臉微笑地對我打招呼:“嗨,林蕭?!?br/>
旁邊是他媽,葉傳萍,她正在用類似顧里看見佐丹奴櫥窗里的新品時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
這個時候,宮洺突然對我說話了,他在開口之前,輕輕地對我笑了笑,金燦燦的陽光下,他的笑容真的很驚人——我沒有夸張,你在那些好萊塢的浪漫電影里看見的男主角的慢鏡頭特寫也就這樣了。但是,對于我來說,這個笑容就等于一張“地獄一日游”的邀請函。
他用他迷人的金黃色笑容對我柔聲說:“是這樣的,我們準備把顧里從她的職位上換下來,然后即將上任的新財務總監(jiān)顧源,也是你的朋友了。我們明天會正式開會宣布這件事情。不過今天晚上希望你能先去和她說一下,免得她明天突然面對這個情況,會表現(xiàn)得失態(tài)。當然了,我相信顧里的專業(yè),只是以防萬一而已?!?br/>
我不知道我是用手還是用腳從會議室里走出來的,滿腦子都是剛剛宮洺給我交待的那個類似“去伏地魔臉上吐口水然后扇他一耳光說‘**’”的任務。
“你能找一把槍來瞄準我的太陽穴,然后扣動扳機么?”我對著正拿著一杯咖啡飄過我身邊的Kitty說。
“當然可以,不就是一把槍么,你以為我搞不到啊?!盞itty見多識廣地從我身邊走過去,不屑一顧。
我揉了揉太陽穴,滿以為她會覺得難度在于“殺了我”,沒想到她以為我挑釁她的地方是在于她“能不能搞來一把槍”。
你知道減輕痛苦最簡單最快捷的方法是什么嗎?很簡單,只需要兩個條件。第一,你有一個很好的朋友;第二,把痛苦砸給她。
于是,我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南湘的手機。
下班之前,我裝作若無其事地飄到走廊的另一頭,去顧里的辦公室外瞄了兩眼,結(jié)果她辦公室里沒人,只有藍訣在整理文件。他看見我,抬起頭笑了笑,我問他:“顧里呢?”
他聳聳肩膀,說:“好像說是晚上有個聚會,提前下班回家買下廚用的東西去了?!?br/>
我無奈地點點頭。
藍訣看著虛弱的我:“你沒事吧?病了?”
我用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個“咔嚓”的動作,說:“如果我死了,請記得明年清明節(jié)的時候幫我掃墓?!?br/>
我讓Kitty幫我掩護一下,提早了一點下班,走到樓下的時候,我站在路邊想要打車,剛左顧右盼著,腦海突然被路邊的一個身影轟炸了。
坐在馬路邊花壇臺階上的一個戴著灰色兜帽的身影,長長的腿,低著頭,看起來孤單的樣子。我感覺有一口血從我的肺里沖向喉嚨。
“崇……”我剛張口,那個人把帽子從頭頂放了下來,他站起身,朝我走過來。簡溪。
那一個瞬間,我覺得自己特別可恥。
他站在我的邊上,寬松的灰色帽衫把他挺拔的身材勾勒得特別年輕。他的頭發(fā)在金黃的陽光里顯得毛茸茸的。他把手伸過來抓著我的手,問我去哪兒。
我說我約了南湘。
簡溪問我:“晚上顧里不是約了大家一起去她家吃飯么?”
“是啊,但是我要先和南湘碰一下。”我握著他寬大而溫暖的手掌。
“那行,我陪你一起去?!彼鹗终泻暨^來一輛出租車,然后替我拉開了車門。
我和南湘約在南京西路上一家老弄堂里的咖啡廳。
差不多快到晚飯時間了,咖啡廳里幾乎沒什么人。喝下午茶的都散去了,而晚上約會的人還沒那么快來。于是,空曠的店里就我們這一撥人。
我和簡溪到的時候,南湘還沒來。
簡溪拿著酒水單輕輕地皺著眉頭端詳著,他替我點了一杯熱拿鐵,然后給自己點了一杯依云水。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每一次都只喝拿鐵。我看著他用英文小聲地對那個金發(fā)的外國服務生點單,我特別喜歡他這種時候認真的樣子。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每一次我看見他坐在圖書館認真地看書,或是在我宿舍的床上看小說,抑或是陪著我在自習教室里復習考試資料時,我都會對他那張因為認真而變得性感的臉癡迷起來。真的,每當他認真的時候,他臉上的沉默和寂靜,都會把他包裹出一種性感的味道來。我們的很多親吻都發(fā)生在這樣的時候。
他放下單子,看著我望著他的眼神,笑了笑,伸手放在我的后腦勺上,拉向他。我閉起眼睛輕輕把嘴唇迎向他,然后他在我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我尷尬地睜開眼。
這個時候,南湘推門進來了。
她穿著一件別致的暗綠色絨線連衣裙,腰上幾條精致的褶皺讓她的腰顯得更加盈盈一握。她的頭發(fā)柔軟地卷曲著,被陽光曬得蓬松而芬芳。
她無時無刻都這么動人,和顧里對自己的嚴格要求不一樣,她似乎是天生的,不用努力就能這么好看。
她在我對面坐下來,抬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邊的簡溪,只是笑了笑,沒說話。我特別喜歡南湘這一點,就算她心里有什么疑問,她也會等著你來告訴她,從來不逼問你什么,這讓我和她的相處,一直都特別的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