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諾站在一張如同宮殿一般大小的長桌上。
桌面上鋪設(shè)純白帶暗紋的桌布。
中間擺放著插著鮮花的花瓶,兩邊的綢帶上輪流擺著刀叉,餐盤和高腳杯。
而桌子兩邊沒有人。
這里空蕩蕩的,還沒有用餐的「客人」過來。
在這里,阿諾除了自己并沒有看見其他人。
他環(huán)視四周,也沒有在地面看見自己的同伴。
「這里是幻境?」阿諾給自己換上死亡神徽,但是并沒有感受到任何不同。
「不是幻境,也不像死者的記憶。迷雕,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
四周看起來沒有危險,但不代表一切都是安全的。
「如果我進來了,那離壬他們應(yīng)該也在這里?!?br/>
阿諾走出白瓷盤,來到桌邊,桌子離地面足有小山高。
阿諾左右環(huán)視了一下。
沒有能連接到地面的柱子或者繩索。
只在離桌子有些遠的地方,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軟椅。
阿諾換上命運神徽,縱身向下一跳。
突然,不知從哪里起了一陣風,將白色的桌布吹起。
阿諾落下時,正好坐到揚起的桌布上,像坐滑梯一樣,順著桌布的紋理向下。
當風勢一過,阿諾已經(jīng)接近了前方的椅子。
他伸手一甩,驚羅從手腕處甩出,刺入木頭椅背上。
阿諾再借力,蕩到坐墊上,向前一滾,卸掉了沖擊力。
到了椅子上,阿諾便能順著椅子腿一點兒點兒爬下去了。.ν.
他來到餐廳的入口,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
依舊是空無一人。
但是在走廊的盡頭,有聲音傳來。
阿諾快步走過去,看見一扇巨大的雙扇木門,已經(jīng)開了一個小縫。
聲音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阿諾幾步走到門縫處,探頭往里看,一眼便看見了一個巨大的料理操作臺。
在臺面邊緣,有一個跟阿諾一樣大小的人,正不斷打量著自己的雙手,嘴里還念念有詞,就是離得太遠,聽不清說的什么。
阿諾對那個人有印象,他是黑珍珠號上的一個海盜,曾經(jīng)在最開始的幾天,替黑鳳梨送過食物。
而那料理臺上還有聲音傳來,說不定離壬他們也在這里。
阿諾左右看看,依舊沒有在四周看到其他身材高大的人。
這樣一個大人國里,竟然只有他們。
料理臺四面是垂直的,有一些柜子的縫隙。
阿諾借助驚羅,很容易就爬上了臺面。
這里果然還有其他人,而且是大部分。
阿諾看見了離壬,還有另一邊的黑鳳梨。
他甚至看見杜特寧和雪萊站在一起,兩人的樣子似乎是在吵架。
不管怎么說,找到其他人就好。
這里看起來平靜,但誰知道會不會有其他危機。
他向前走去,沒有理會站在料理臺邊的那個海盜。
但當阿諾聽清楚這個海盜嘴里念叨的話時,他又停了下來。
「這肉質(zhì)也太老了,蒸一下恐怕口感也不會好。要不油炸算了?!?br/>
阿諾疑惑地轉(zhuǎn)過頭看去,便看見這個海盜皺著眉頭盯著他的雙手,很不滿意的樣子。
「這個家伙,難不成在想怎么烹飪他的手?」
阿諾意識到不對,他站在原地,再次觀察期其他人。
頓時,他便發(fā)現(xiàn),這里所有人表現(xiàn)都不太對。
首先,竟
然沒有一個人發(fā)現(xiàn)他的到來。
阿諾已經(jīng)在料理臺面邊緣站了一會兒了,卻沒有一個人看過來。
然后,不止一個人,像剛剛那個海盜那樣,盯著自己的身體看,嘴里同樣在念叨著什么。
阿諾又靠近幾個人,聽見他們同樣在考慮……怎么烹飪自己的身體。
他們是被迷惑了嗎?
阿諾走向離壬,路過吵架的雪萊和杜特寧時,聽見他們在爭吵。
「食物本來的味道才最鮮美,要我說就直接洗干凈切片,最多沾一些醬汁去腥?!寡┤R揮舞著雙臂,神情鄭重。
「切,那有什么滋味,要我說,切成大塊,直接撒上香料,辣椒,烤著吃,滋滋冒油,才最痛快!」
杜特寧顯然不屑雪萊的說法,掐著腰,搖頭說道。
兩個人繼續(xù)就食物怎么處理加工才更美味爭吵,完全沒有留意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的阿諾。
「竟然連杜特寧和雪萊都完全沒有自己原本的意識了嗎?」
阿諾若有所思,又走到黑鳳梨身邊。
黑鳳梨盤腿坐在桌面上,他旁邊就是一把平放在菜板上的長刀。
他看著刀刃,傻乎乎地笑著。
「哎呀,第一次就被煮熟了吃吧。第二次油炸,第三次紅燒……唉?我為什么會覺得有好幾次???算了,不想了,第四次就糖醋,然后怎么被吃呢?」
竟然連玩家都會被迷惑?
等黑鳳梨離開游戲時,他會記得這段經(jīng)歷嗎?
那樣的話,他一定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游戲有問題了吧?
或者……即使離開游戲,他也無法發(fā)現(xiàn)問題。
阿諾來到最里面的離壬身邊,他蹲下來,看著離壬呆呆地盯著空氣,很是失落的樣子。
「離壬,」阿諾伸手在離壬眼前晃了晃,「離壬,你還記得我嗎?」
離壬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來,眼中沒有神采。
她發(fā)現(xiàn)了阿諾的存在,但也沒有任何激動的表現(xiàn)。
「肯定是我不新鮮了?!闺x壬精致的小臉兒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不然廚師為什么沒有挑中我?」
阿諾暫時來不及好笑,他終于從離壬口中聽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廚師?什么廚師?廚師在哪里?」他接連問道。
離壬歪頭,懵懂又可愛。
「廚師剛剛來過,挑了幾個新鮮的食材出去了?!?br/>
廚師?
阿諾皺眉。
他試圖用自己已有的手段喚醒離壬,卻沒有任何效果。
他又回到雪萊和杜特寧身邊,一人胳膊上給了一刀。
兩人只是疑惑地看著自己流血的傷口,不解地問阿諾:「這是要提前放血嗎?」
阿諾心中嘆口氣,「不是,看看你們的新鮮程度。一會兒記得把傷口包扎好?!?br/>
兩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雪萊只是一抬手,便治療好兩個人的傷口。
看來大家只是意識不清醒,但能力都還在。
阿諾現(xiàn)在很頭疼,他不知道怎么喚醒其他人。
這里是個很奇怪的地方,也許也是一種秘境。
暫時還不能確定,是打破某種機關(guān)才能讓所有人清醒過來,還是必須要等離開這里,才能讓大家回復意識。
而且阿諾也不清楚,為什么自己沒有被迷惑。
他決定去找離壬提起的那個廚子。
阿諾問過其他人,得知廚子從大門離開后,就向右走了。
他回去叮囑離壬和黑鳳梨,小心不要被其他人挑去料理了。
黑鳳梨還不解地問:「為什么?作為食物不能被吃,簡直就是最大的侮辱。」
阿諾扶著自己的額頭,這也太自覺了吧?
「因為你還沒有成熟?!顾荒苓@樣告誡黑鳳梨和離壬,「沒成熟前,是有毒的,不能食用?!?br/>
黑鳳梨呆呆地點頭。
離壬卻是有些高興,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原來我還沒成熟……不是不新鮮了?!?br/>
阿諾搖頭,想讓這兩個人注意保護自己恐怕很難。
他用驚羅,費力地打開了下面的一個抽屜,讓黑鳳梨和離壬跳到里面的毛巾上躲起來。
還好兩個人都很聽話,乖乖躲到了深處陰影里。
阿諾雖然沒辦法再關(guān)上抽屜,但是從上面看去,已經(jīng)不能看到躲進抽屜深處的兩人。
他放下心來,重新爬下料理臺,離開了這個房間。
出了這個廚房,右轉(zhuǎn),便是一個巨大的旋轉(zhuǎn)樓梯。
阿諾探頭看了看巨大的臺階層高,干脆爬上樓梯扶手,像滑滑梯一樣,滑到了下一層。
來到下一層,阿諾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終于在這里看見了身高符合這里用具的人。
而這里的人,竟然長著一個魚腦袋!
那就像是一條被掛起來的魚。
嘴巴在頭的最上面,然后是分列兩側(cè)的眼睛。
它還穿著一身類似人類的黑色女仆裙,伸出袖子的地方是兩片長長的魚鰭。
裙子下面是一條銀色的魚尾巴,尾鰭同樣立起來,就像企鵝那樣一搖一擺地行走。
它的手里還拎著一個……被剝了皮的人。
阿諾看著它走進一間泛著紅光的房間,便悄悄地跟在后面。
房間里有一個巨大的烤架,上面像掛著烤鴨那樣,掛著幾個同樣被剝了皮的人。
阿諾狠狠皺起眉頭,對眼前的畫面感到不適。
他能感覺到,那些人是真的死了。這一切并不是幻覺。
這里除了魚女仆,并沒有其他活著的人類。
阿諾退出來,又看向魚女仆走過來的方向。
那邊也有一個房間。
他快步跑過去,果然在敞開的大門口,看見了一些放在框里的人。
在房間深處,還有一個身穿皮質(zhì)圍裙的魚人,正在用一把鋒利的小刀,給手中的食材剝皮。
阿諾趁著魚人的眼珠沒有對著自己的方向,跑到放著人類的筐旁邊。
這里的人也在嘰嘰喳喳地說話,還有人期待地看著正在被烹飪的人。
阿諾跳進筐里,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他環(huán)視一周,突然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但他絕對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的身影。
「瓊小姐?」阿諾叫出了聲。
還好這里其他人也在說話,他的驚呼并不顯得突兀。
正在和其他人說話的妖精瓊扭頭看來,露出開心的笑容。
「阿諾,你也來了?我就說你的肉質(zhì)那么好,如果在這里,肯定會被選中的。」
阿諾擠開人群,來到瓊的身邊,「瓊小姐……你果然沒死!」
他在發(fā)現(xiàn)幽靈船秘境中的怪物并不會被真的殺死后,就猜測只要核心不滅,秘境中的生物就不會真正死亡。
于是,他便也懷疑,妖精小鎮(zhèn)既然也是一個秘境。既然小鎮(zhèn)的核心被安先生藏起來,沒有被敵人找到,那么,小鎮(zhèn)里的妖精們,是不是也不會真正死亡?
只要核心還在,秘境就還在,那么妖精是不是就會像副本里的怪物那樣會被刷新?
但這一切都只是阿諾基于幽靈船
秘境的猜想,他并沒有太大把握。
今天突然在這個奇怪的地方看見了瓊,倒是證實了阿諾的猜想。
他心中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被欺騙的憤怒。
但現(xiàn)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
想不到就連妖精都無法掙脫這里的幻境,還沉浸在自己是個優(yōu)秀食材的驕傲中。
「瓊小姐,你醒醒!」阿諾在瓊的頭頂拍了一下,「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
瓊被阿諾拍了一下,也沒有清醒,她驚訝地看著阿諾,「這里是海神大人的后廚???怎么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是怎么被選中的?」
「海神的后廚?」阿諾怎么也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這時,有一個女人挪動著腰肢走過來。
她的衣著華麗,身材婀娜雖然普通了些,但氣質(zhì)出眾,讓人眼前一亮。
她一只手搭在腰窩,笑著說道:「你連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是怎么經(jīng)過挑選的?」
阿諾看出對方的不平凡,問道:「你是誰?」
瓊跳起來,搶先回答:「她是個一百多歲的老女人!不知道怎么篩選,被廚師挑中了!也不怕硌到食客的牙齒!」
女人被瓊這樣說,卻沒有生氣,她用手背滑過自己嫩白的肌膚,得意的說:「你這個紅皮矬子都能被挑中,我為什么不可以?你看我的皮膚,保養(yǎng)得多好。真希望廚師不要把我的皮剝了,那太可惜了。還是清蒸最好?!?br/>
瓊做了個鬼臉,「呸,清蒸都煮不熟你!」
先不提這兩人關(guān)系為什么會這么差,阿諾捂著額頭問兩人,「這里真的是海神的廚房?那食客就是海神嗎?」
「當然不是,這里是海神招待被祂青睞的人的地方?!?br/>
「那你們知道怎么離開這里嗎?」
「為什么要離開?來這里不就是為了被吃掉嗎?」瓊不解地問。
「我覺得有些食材不夠新鮮,應(yīng)該被扔掉。」阿諾面無表情地說。
同時,他還嘀咕了一句,「這都是迷鯛帶來的影響嗎?未免也太可怕了?!?br/>
似乎是聽見了「迷鯛」兩個字,那個黑發(fā)女子突然恍惚了一下。
阿諾沒有錯過她表情的微妙變化,立刻抓住對方的肩膀。
「你聽過迷鯛?你知道自己是從混沌海過來的嗎?」
在阿諾的連番提醒下,女人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清醒了一些。
「我,我……我不是食材,我是安德利亞??!」
安德利亞?
阿諾聽過這個名字。
這個看起來氣質(zhì)出眾的女人,竟然就是三大海盜王之一的厄運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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