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幽幽看著他,良久不語。
有風(fēng)從兩人之間輕輕吹過,那么冷。
“原來你還是不愿意原諒我。”東方卿起身,默默看著她,“阿瑤,我們會回唐國,我們也會去鐘離山,但是不是現(xiàn)在。我要讓你看見我付出的一切會換來什么。”
“換來什么?”青鳶問。
“一場盛世?!彼α似饋恚萆谱?,“我要給你一場盛世繁華。我要給你看見我這么多年來犧牲的一切為的是什么?!?br/>
他說完毅然轉(zhuǎn)身離去。
他初時走得很慢,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消失不見。
青鳶看了良久才把目光放在那早就煮廢了的茶水上。
他要贈她一場盛世繁華?他要為了她兵戈天下。原來夙御天和他都是一樣,都是那么驕傲的男人。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長夜寂靜,她慢慢走入空寂的殿中。
……
第二天拓跋鴻果然龍顏大怒圍了整個宮殿,整個秦宮劍拔弩張。東方卿神色如常。他前去見拓跋鴻,不知道他說了什么。
到了下午那些威風(fēng)凜凜的侍衛(wèi)一個個撤走。一觸即發(fā)的殺意消弭無形。
青鳶自然是不管世事。她早起早睡,每日在殿中隨意走動,偶爾高興了就在花樹下春睡一場。心情不好就在殿中整日看書。
她的從容和肆意便成了秦宮的一處絕美又特殊的風(fēng)景線。剛開始甚至還有宮人偷偷在一旁看她,一見之下驚為天人。于是她的美色立刻成為秦宮中最熱的談資。
很快唐國青鳶公主的傾城容色就成了整個秦國上下最渴望一見。
不過有了前車之鑒,就算傳得再沸沸揚(yáng)揚(yáng)都沒有人敢輕易踏入她的視線范圍里面。于是青鳶就像是空谷幽蘭一樣,獨(dú)自歡喜獨(dú)自愁。
每日早晨她早早起來,在花園中踏著晨露走一圈,回宮早就有貼心的早膳。東方卿會親自坐在她身邊等她回來。
兩人說一番閑話,他便獨(dú)自出門。青鳶便再回去睡一會,等到中午便再起身看一會兒閑書。等到下午撫琴煮茶的時候,一身玄黑長衫的墨月就會雷打不動地坐在茶幾旁,默默喝她兩杯親手煮的茶,然后離去。
到了晚間,東方卿會很晚回來,默默看她一眼為她把脈煮藥,再回去歇息。
每日都如此。一黑一白兩身衣衫卻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龐,她有時候會覺得迷糊。
東方卿的溫柔似春水,墨月的孤冷高傲,兩人相似卻絕不相同。她在孤寂的秦宮中時常想,若是兩人合二為一又是怎么樣一種情形。
不過這都是閑來無聊想想罷了。
夏日漸漸炎熱,青鳶住在秦宮中不知晝夜,不理世事。她也漸漸適應(yīng)了這樣的日子。身邊沒有宮女沒有內(nèi)侍,也沒有精美到咋舌的衣衫,沒有阿諛奉承之輩,更沒有夙御天在身邊……
她就是一朵絕世的蘭花,在這里自生自滅,再也沒有人敢窺探她,再也沒有人傷害她。
日子漸漸到了八月中旬。江南七月流火,可是到了秦地,八月已經(jīng)開始冷了下來。烏金掛在天際,再也沒有炎熱氣浪襲來,反而有了冷意。
可是秦宮議事殿中此時卻是一片熱火朝天。不,應(yīng)該說是火藥味濃厚。
高高的龍座上,拓跋鴻一身玄黑龍袍,神色清淡卻帶著高高在上的驕傲。
他繼位以來已將近一年,通過鏟除異己和狠辣手段已經(jīng)牢牢將整個秦國控制在手中。如今的他可謂實(shí)現(xiàn)了從前的野心,不再是不得志的皇子。
外人羨慕他的萬萬人之上,卻也在暗自心懼他的六親不認(rèn),冷酷無情。
不過這一切只要沒有人當(dāng)面指責(zé),誰又能拿他如何呢?他如今就是秦國的主人。
拓跋鴻龍袍長袖中慢慢捏著手中碩大翡翠扳指,看著底下的朝臣們吵成了一鍋粥,神色沉冷。他看向一旁左手邊淡然坐著的東方卿,心頭就一股火氣。
且不說一個月前東方卿帶著青鳶前來投靠自己,秦國做為主人招待他們本是理所當(dāng)然??墒遣恢獮槭裁?,他總覺得到東方卿心中根本沒有做為客人的自覺。
他來去自如,甚至阻擋他去見一見那絕世驚艷的美人――青鳶公主。
想起這,拓跋鴻眼中陰沉又多了幾分。如今的他再也沒有從前文質(zhì)彬彬的模樣,面上動不動就是自己都不明白的戾氣。
“東方先生,您怎么看呢?如今夙御天攻下越國卻不與我們秦國分地,這是為了什么呢?”拓跋鴻慢吞吞地問。
東方卿微微一笑,指了指面前燙金國書:“陛下不是已經(jīng)看過了嗎?梁皇要和陛下見個面協(xié)議盟約?!?br/>
拓跋鴻眼神一沉,差點(diǎn)就沉不住氣。
就在半月前,越國不堪梁秦兩國相逼,最后不得不歸附兩國。在這一場角力中,梁和秦國兩國暗中交鋒,發(fā)現(xiàn)對方互有長短。
如今勝利果實(shí)在眼前,兩國如何瓜分成了焦點(diǎn)。先前秦國朝臣們建議拿一大筆錢就可以撤兵,可是卻有人垂涎越地富饒,非要和梁國一分為二,瓜分越地。
朝臣們意見不統(tǒng)一,這幾日議事殿中吵得沸反盈天。
拓跋鴻心中涌起一股煩悶。他對著底下還吵嚷不休的朝臣冷喝:“都給朕閉嘴!退下!”
剛才還吵成一團(tuán)的朝臣們見皇帝龍顏大怒,一個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退下。
等他們都離開,議事殿中空無一人。拓跋鴻這才冷冷看向東方卿:“東方先生,雖然你對朕有從龍之功,但是有些事還是要多多上心才是。朕也不是冤大頭,該給你的都已給你。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東方卿微笑:“陛下言重了。東方某不知道陛下所謂何事?”
拓跋鴻從龍座上站起身來,目光直刺東方卿:“東方先生明白朕想說什么!”
“哦?”東方卿面色不變。
“青鳶!”拓跋鴻咬牙,“給朕青鳶,你就可以擁有你想要的一切。朕可以借兵十萬給你,光復(fù)唐國!”
整個殿中寂靜無聲。
四目相對中,東方卿面色如常。
“陛下是不是搞錯了什么?”他如月君一樣的面上沒有半點(diǎn)怯弱,甚至沒有一點(diǎn)波動,“青鳶是東方某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