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少年,稚氣未脫,眉目間卻盛滿了悲天憫人的情懷,他渾身散發(fā)著柔和的白光,圣潔如同天使。
少年說:“繁星隕落之都許多年沒迎接過外來人了?!?br/>
“你是……繁星隕落之都的居民嗎?”
少年像是被設(shè)定了某種程序,對邵君的提問充耳不聞,機械地說道:“繁星隕落之都有長達五千年的歷史,最繁榮時居民曾達十萬人!許愿泉是我們的圣地,我們世世代代負責守衛(wèi)它。而在族中通過了海妖的考驗的人,則會成為我們的領(lǐng)袖,我們安居樂業(yè),平和相處,日子一層不變。但是,人心是最難測的,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中,有年輕人厭倦了平靜的生活,他們不甘于被困在這一片小小的天地之中,立志要外出闖蕩。第一百代二十代首領(lǐng),那大概是兩三百年前的事了,他成功離開了極北之地,乘風破浪去了遙遠的大陸,他被那里的花花世界迷了心竅,流連忘返,在一次醉酒后將許愿泉的秘密告知了他的狐朋狗友。那些貪婪的人類殺了他,之后就招兵買馬,浩浩蕩蕩地殺來了,他們都妄圖用許愿泉實現(xiàn)愿望。那時,我們的都市還沒有深水怪獸的守護,我們是與世隔絕的,沒有外來人知曉我們的存在,我們甚至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外來人來到我們這里。他們的到來讓我們驚奇和新鮮,他們裝得很友好,我們把他們視為上賓,可幾天后,當他們摸清了許愿泉的所在,就大開殺戒,將繁星隕落之都的原住民們屠殺殆盡。后來,有一個勇敢的小伙子,他抄近路比那群野蠻人更早地到了許愿泉,他信念堅定,通過了海妖的考驗,于是他許了一個愿望,他希望海妖能借給我們力量守護我們的城市。海妖招來了深水怪獸,那個怪物真是可怕極了,它把入侵者一個個地吃掉,因此,我們的居住地得以保存。但是,為了養(yǎng)活深水怪獸,讓它無論是千年還是萬年之后,依然守護繁星隕落之都,我們必須每年送給他一個人當做口糧?!?br/>
少年一口氣說完了一長段的話,連氣也不帶喘的。
邵君極度懷疑這孩子是個機器人。
杰克和邵君咬耳朵,“賽帕斯還說過,接引者是個話嘮?!?br/>
少年說:“我不是話嘮,我是太久沒說話而已?!?br/>
邵君問:“你多久沒說話了?”
少年掰著手指算,算了半天越算越糊涂,說:“上次說話是和一個漂亮姐姐來著,我不記得有多少年了?!?br/>
邵君心里想著,這可憐孩子。
少年說:“我不可憐!我是繁星隕落之都第一百三十代首領(lǐng)!”
杰克笑得擰壞,“統(tǒng)領(lǐng)你自己一個人?!?br/>
少年嘟起紅艷艷的嘴唇,像只無辜的小白兔,“別的人都被深水怪獸吃掉了,每年都要吃一個人,我們的人口本就少,一年到頭又沒什么小孩子出世,哪兒夠它吃的?!?br/>
邵君皺著眉,“那你是這里的最后一個人了?難道你下次就用自己去當那怪獸的糧食嗎?可這樣的話,這個都市都就真的空了,到了明年,深水怪獸也餓死了,許愿泉不就成了人人都能闖的空門?!”他無法想象要是每個人的愿望都能被實現(xiàn)的話這個世界會亂套到什么地步。
少年憂郁地捧著自己的下巴,如同一朵垂頭喪氣的向日葵,“是的,我可不想被那惡心的東西吃掉,所以,你們是最后一批能到達許愿泉的人了?!?br/>
“最后一批?”
“這是我的事情,你們不用問,問了我也不說?!鄙倌觐H是俏皮地做個怪相,“可是我很好奇,你們來的是兩個人,但是許愿泉只會實現(xiàn)一個人的愿望,你們是誰要許愿呢?”他圍著邵君和杰克踱步,“要是你們只有一個人能通過考驗的話就好說了,但要是兩個都能通過呢?要自相殘殺嗎?”
邵君摸摸少年的頭發(fā),這孩子的頭發(fā)軟乎乎的,十分好摸,“這是我們的事情,你不用問,問了我們也不會說?!?br/>
少年跺腳,“小氣!”
杰克伸個懶腰,沒骨頭似的掛在邵君肩上,“小家伙,別廢話了,快帶我們?nèi)ピS愿泉,不然我宰了你哦?!?br/>
杰克的威脅好無力度,少年根本不怵。
少年小狗一般在杰克的胸前聞了聞,被杰克用一根手指頭兒抵著眉心推遠。
杰克像個黃花大閨女兒似的捂住胸,“你做什么?我可是沒奶的!”而后又嬌羞萬狀地沖著邵君拋個媚眼,“就算有也只給我家大副喝。”
邵君面癱得像是咽下去一坨大便。
少年拉過邵君,說:“你是一個好人,你不該和他在一塊兒?!彼麑芸伺慷暎斑@是一個壞蛋?!?br/>
邵君為自家船長洗白,“他也不算是很壞,你不能因為他沒有奶就說他是壞蛋?!?br/>
“才不是咧!他有許愿泉水對吧?哼,他是在利用你!”
“利用我?”
邵君覺得這少年說話真是沒頭沒腦,但他的腦海中卻電光火石地閃過一些線索,可惜消逝得太快,他連尾巴也沒抓住。他想問少年到底在暗示些什么,可他所踩踏的大地突然變得柔軟而粘滑,他身不由已地身子一歪,竟是陷入了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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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君做了一個冗長的夢,那個夢離奇而驚險,真實得猶如身臨其境。
邵君吹了聲口哨,兩手交疊放在頸后,在樹蔭下乘涼。
上次潛水遇難后,他被隊友及時救起,損傷并不大,但上司還是給他放了三天假,這讓他隊里的小年輕們很是眼紅,恨不得自己也去海里再泡一泡。
邵君欣賞了半天戰(zhàn)友們挺拔的軍姿,憊懶地瞇縫著眼,他打算小睡一陣,沒準還能把那個夢延續(xù)。
“隊長,我們解散了,一起吃飯去吧?!?br/>
來人是邵君隊伍里的一個小班長,長得虎頭虎腦的,咧嘴一笑便會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邵君掀起眼皮兒,又合上了,“不去,困?!?br/>
小班長咕噥,“隊長你怎么老是睡覺,骨頭都懶了。假期一完你也得照常訓練的,到時可怎么辦啊。”
邵君不做理睬,任小班長兀自碎碎念。
小班長見自己勸了老半天邵君也不吭個氣兒,好似真的睡死了,他一急,就強硬地把邵君從躺的姿勢拉成了坐的姿勢。
邵君無可奈何,“你小子越來越無法無天了,這可是以下犯上。”
邵君愣了一愣,總覺得這話耳熟,可老也想不起是誰對自己說過。
邵君想,大概真是睡得太多,睡蒙了。
小班長興高采烈地和邵君勾肩搭背,“嘿嘿,走吧,隊長,弟兄們可都等著你呢?!?br/>
“等我做什么?我還不讓他們吃飯了?”
“嗚,你太不解風情了,大家是要祝賀你大難不死嘛?!?br/>
食堂里一片鬧騰。
一群血氣方剛的小伙子湊成堆兒,愣是把好好一個吃飯的地兒整成了練武場。
鍋碗瓢盆到處飛,還夾雜著白花花的米飯,跟天女散花似的。
一個鐵碗穿越重重障礙,正中邵君前額,“啪”的一聲脆響,碗落了地,在邵君白嫩嫩的面皮兒上留下一個紅彤彤的圓印子。
邵君:“……”
全場倏然靜默。
小班長火上澆油,“嗷,隊長,你的反應(yīng)變慢了。”
邵君反手給了小班長一拳,直接把人打趴后,中氣十足地大吼:“哪個小王八羔子,自覺舉手!”
全體小兵兒在眼觀鼻鼻觀心后,又沸騰了,齊刷刷地舉手,大叫,“隊長,是我是我,來打我吧!”
邵君手下的兵各個是好戰(zhàn)分子,一天不找人打上一架就渾身癢癢,如今能逮著一個跟隊長過招的機會誰也不想放過,是故,滿食堂的人都特自覺地承認自己是肇事人。
不知誰喊了一句,“哎呀,我們一起上吧,隊長受得住的?!?br/>
邵君大驚,眼瞅著一幫子人要來和自己群挑,腳底抹油拔腿就跑。
小兵們則一邊喊著“隊長別跑”一邊窮追不舍。
等人都跑光了,被打趴的小班長才頂著一身的腳印子爬起,笑瞇瞇地感嘆,“大家表達情緒的方式還是一如往常地熱烈啊。”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吃飯,訓練,打架,睡覺,有條不紊,一成不變。
邵君前所未有地迷茫,他總覺得自己不該是這樣的,可他也的的確確應(yīng)該是這樣的。
他陷入了空前的矛盾。
潛意識里,邵君認為自己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似乎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人,他懷疑自己失去了一部分的記憶。但經(jīng)過事實分析后,他發(fā)現(xiàn)他的生活版塊完好無缺,片斷性失憶的結(jié)論被推翻。
邵君很苦惱,最終他把自己的反常都歸咎于那個記不住內(nèi)容的夢境。
小班長路過,見隊長獨自一人,便化身成背后靈鬼鬼祟祟地攀上了邵君的背,像個無尾熊那樣把人給纏了個嚴實。
“隊長,在想什么人生哲理呢?!?br/>
邵君拍了下小班長的屁股,“下來,沉死了?!?br/>
小班長不但不挪窩,反倒把邵君給箍得更緊,“不下,隊長你跟我說你在想什么唄?!?br/>
邵君和他的這一幫兵都是沒大沒小慣了的,也不在意小班長這犯上的行為,敷衍道:“我在想要不要給你們找個嫂子?!?br/>
“嫂子?隊長你想結(jié)婚了?”
“怎么?不行啊?”
“不行!”小班行斬釘截鐵,“你找了老婆我們怎么辦?!”
“我找我老婆干你們什么事兒?”
“反正不行!”小班長跳下邵君的背,眼眶竟泛了紅,淚汪汪的,“隊長你找了老婆,我們……我……我怎么辦?”
邵君不明就里。
小班長發(fā)泄似的對著一旁的老樹就是一頓暴揍,拳打腳踢,那大樹顫巍巍地落了一地葉片。
邵君用了個擒拿手,把小班長給鉗制住,“發(fā)什么瘋?”
小班長一言不發(fā),呼呼喘氣,兩顆小虎牙把下唇都咬出血來。
邵君給了小班長一巴掌,不重,可也能把人扇疼,“胡鬧什么?!”
小班長哇地就哭了,像個被欺負慘了的孩子那樣哭得傷心極了。
邵君愣了后就發(fā)急了,小班長是他手下年齡最小的兵,平日里嘴巴又甜又討喜,一笑就現(xiàn)出兩顆小虎牙,可愛極了,是隊伍里公認的吉祥物。他很喜歡這個兵,把他當做自己的一個小弟弟,對他也是照顧頗多,卻不想自己居然把人給弄哭了。
邵君把小班長抱住哄了老半天,可小班長還是哭。
邵君賭咒發(fā)誓說他不會娶老婆,那就是開個玩笑,如此反復保證了幾十遍,小班長才漸漸止了哭,一抽一抽地吸鼻涕泡泡。
邵君抽出餐巾紙給小班長擦干凈眼淚和鼻涕,說:“乖,回去休息把,明天還要下水呢,保存好體力?!?br/>
小班長乖巧地點點頭,又問了一遍,“隊長,你真的不找嫂子了么?”
“真不找了?!鄙劬?,他是個同性戀,找得到屁個老婆。
小班長這才破涕為笑,歡歡喜喜地回宿舍了。
這一天的潛水訓練任務(wù)很輕松,當邵君完成了任務(wù)后,起了玩耍的閑心,想要去一探海底的瑰麗。
邵君潛下水,正好碰上了往上游的小班長。
小班長對邵君笑,那笑容有幾分飄渺。
邵君拖住小班長的屁股,把人頂上海面,自己繼續(xù)往下游。
邵君不是笨蛋,經(jīng)過昨天一鬧,他多少明白了小班長對自己的心思。老實說,小班長的條件是相當好的,長得白凈可愛,性格也樂觀開朗,很是一個好孩子,但那畢竟是自己的部下,邵君還不想吃窩邊草??伤植蝗绦“嚅L難過,也就不點破,就得過且過地拖著吧。
一尾漂亮的魚悠然自得地游過,如同閑庭漫步的貴婦人,它好奇地圍著邵君轉(zhuǎn)了兩圈,參觀夠了,又擺著尾巴游走了。
邵君想,這到底是他來參觀魚還是讓魚來參觀他呢?
邵君自動跟上了那條魚,讓它領(lǐng)著自己參觀奇妙的海底世界。他還想順手把這魚抓回去,送給小班長讓他開心開心,昨天把人弄哭了他多少還是有幾分愧疚,就當賠罪好了。
邵君心無旁騖地游覽海底,可漸漸的,他的周身傳來了強烈的壓迫感,他這才驀然驚覺自己竟到了真正的深海!他終歸不是一條魚,在沒有專業(yè)設(shè)備的條件下,這種深度足夠要他的命!他壓下心底的急躁,循序漸進的上浮,他不能太快,否則會力竭。
可他卻動不了了!他的腳腕被海草給纏住了!
邵君腦中轟然一炸,這個場景是何等的似曾相識!
恐懼縈繞在了邵君的心間,他不顧章法地劃動他的四肢,可那海草越纏越緊,陷入他的皮肉,他的骨骼,仿佛是要和他融為一體。
沒有氧氣了,再不換氣他的肺部會爆炸!邵君忍無可忍地吐出一個氣泡,海水便不留情面地灌入了他的呼吸道,徹底斷絕了他的生路!
邵君的掙扎越發(fā)微弱,身體里像是塞滿了鉛鐵,沉重極了。
他逐漸下沉,而一些記憶的碎片卻走馬燈地在他眼前晃過。
這是那個夢中的情景。
十七世紀的英國,大航海的時代,威風凜凜的海盜船,還有……還有一個人!
那個人沒心沒肺,吊兒郎當,是個職業(yè)大騙子。
可那個人是誰呢?
邵君還是想不起。
他直覺那是對他極重要的一個人,可偏偏面目模糊,邵君捉不到一絲線索。
算了吧。他想,我都快死了,還管別人做什么呢?
邵君放棄了抵抗,擺出一個放松的造型。
他越沉越深,海底漆黑得再無一星光亮。
水壓則是越發(fā)的高了,遠遠超出了人類**的承受范圍。
邵君的手,腳,頭頸,軀體,終于也受不住此等壓迫,支離破碎。
作者有話要說:已補完:)
PS:嚶嚶嚶嚶,今兒早上是期末考試的第一科
俺傻逼兮兮的錯過了考試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