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單位就碰上一件煩心事,換軍裝時,丁慧敏發(fā)現褲子穿上剛剛好,都不用系腰帶了!煩死了,這可怎么辦?盡顧吃了,胖了都沒有感覺到,趕緊減肥!好長一段時間,她吃得更少了,本來面食就吃得不多。
天氣暖和了起來,樹木、小草都綠了,大地又重現生機。在軍區(qū)某訓練基地舉行軍事演習,記者站除了宋大姐和丁慧敏外,都被抽調到現場協助報導。就在這時,又接到新的任務,到軍區(qū)最西邊的邊防團,去報導高原溫室蔬菜大棚的情況。分社征求劉站長的意見,是否能調配人手來完成采訪任務,如果有困難,可以協調相鄰軍區(qū)的分社來完成這次采訪。劉站長是個工作責任心很強的人,怎能讓自己的任務讓給別人來做,那樣不是顯得記者站工作能力不行嗎?當即表示,沒有問題,其實心里也沒有底,因為只剩下丁慧敏可以調配了,這次是高原,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適應,如果她表示有困難,只能再跟領導解釋,說她最近感冒去不了。劉站長跟丁慧敏打電話,想聽聽她的意見,沒想到,丁慧敏回答很干脆,沒有問題,自己身體健康能夠適應高原,一定盡全力完成采訪工作。劉站長大為感動,但是畢竟不放心,又跟試飛場團長老高打電話,協調車輛、司機等問題。本來老高想安排老一點的同志開車,帶丁慧敏去采訪,想著老同志有經驗。但是劉站長不這么想,新老同志在一塊不好交流、溝通,反而不好照顧,點名讓趙嶺去,畢竟他們倆熟悉一些,而且年齡相仿,有些話可以直說。劉站長還要求老高派試飛場剛到的新越野車,車況好些。老高笑著說,你都指示了,我還敢不執(zhí)行嗎?老高是宋大姐的愛人,都好說話。劉站長還是不放心,又跟趙嶺親自交代,說了好多高原的注意事項,并叮囑多帶幾個氧氣袋,最后說了,一定要保證丁慧敏的安全,寧可采訪任務完不成,也要平安地把她帶回來。
第二天,吃完早飯他們就出發(fā)了。要去的地方離豐澄有五百多公里,一路上趙嶺跟丁慧敏講解高原要注意的事項。這個團他來過兩次,此團駐地就在某縣城邊上,海拔3800米左右,不算很高,但是第一次來一般都有些高原反應,趙嶺身體素質好,反應不是很大。車在馬路上飛馳,漸漸地,道路兩旁的植被多了起來,山也多了起來,藍天近了,白云近了,遠處的雪山也近了。這樣的美景,丁慧敏還是第一次看到,剛開始她還一直盯著窗外欣賞,慢慢地就覺得呼吸沉重,頭部陣陣跳痛,話也說得越來越少,后來干脆就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不說話了。趙嶺感覺到丁慧敏不說話了,就看了一眼,見她表情痛苦,就知道有了高原反應。于是,就讓她拿出氧氣袋,吸點氧氣,緩解一下,并叮囑她不能一直吸,只能間斷地吸,能忍受盡量忍受一會兒,這樣做是因為吸入氧氣濃度過高、持續(xù)時間過長,會導致氧中毒,從而加重機體的缺氧癥狀。吸了氧之后,丁慧敏臉色稍微緩解了一下,但是隨著海拔的增高,她吸氧越來越頻繁,臉色也更難看了。海拔高了以后,車子也“難受”,盡聽見低沉的轟鳴聲,速度卻提不起來。
直到下午五點左右才到達目的地,團長去開會了,政委來迎接他們,看到丁慧敏臉色不太好,政委很是擔心,讓人帶她去吸氧室去吸氧,丁慧敏強打起精神,說只是累了,休息一會兒就好了。政委于是安排他們先到食堂吃中午飯,丁慧敏見到了久違的米飯和蔬菜,白白的米飯、綠色的蔬菜,還有油光透亮的雞丁,令她食欲大開。但是吃了兩口就完全不是這么回事了,米飯是夾生的,蔬菜似乎也沒有熟,一股青菜葉的味道,雞丁硬還不說,她還發(fā)現了血絲!丁慧敏看著趙嶺,趙嶺明白她想說什么,低聲對她說,高原東西做不熟,多嚼會兒就好了。好不容易吃完這頓飯,丁慧敏趕緊找到政委到蔬菜大棚去,趙嶺拿著氧氣袋也跟著,看到大棚里各種蔬菜新綠惹眼、菜香醉人,她心情大好。團長跟她介紹,蔬菜是自己種的,雞、鴨、豬等也都是自己養(yǎng)的。現在,他們天天都可以吃到新鮮菜了,保證了官兵的身體健康。團政委還介紹,團里對以前的溫室、豬圈等進行改造,使溫室能夠控溫、保溫豬圈能夠保暖、田園化菜地能夠自流灌溉;設計建造了“半地下、雙土墻、擋風式“的雙保險結構溫室大棚,攻克了因高原氣溫低、蔬菜生長期短的難題。丁慧敏跟著政委到處看,認真記,忙了一下午,中間還吸了好幾次氧。由于這次沒有攝影師,只好讓團里找一個相機,找一個攝像技術好點的多照一些,讓編輯去選擇,由于陽光已經不夠充足,只能等到第二天再照了。其實已經這么晚了,也不可能回去了,一個開夜車不安全,再一個司機體力也受不了。
這個縣城海拔高、又偏遠,暫時還沒有接入國家電網,是自行發(fā)電,晚上十點之后就全城停電了,這個時候大部分人也都睡覺了,可以節(jié)約能源。各單位自行配有發(fā)電機,需要的單位就自行發(fā)電。部隊的發(fā)電機沒有緊急情況也不啟用,而是采用應急電源,一般也只保障機要室、值班室、崗哨等重要部門,其他的只配備手電筒。所以部隊官兵九點多就就寢了。
吃完晚飯,丁慧敏想著早點睡,這一天也夠累了。但是躺在床上,哪里睡得著?白天忙的時候,分散注意力,還不覺得頭有多痛,晚上一個人靜靜地睡著,周圍一片寂靜,覺得頭更痛了。她翻來覆去,只能靠吸氧來緩解頭痛,但是她知道氧氣袋畢竟容量有限,而且數量也有限,這還是趙嶺把所有的氧氣袋都留給了她,所以她只能盡量少吸。由于唇干口燥,丁慧敏白天喝了不少水,她觀察到團里只有一處廁所,獨立設置營區(qū)的一側,沒有看到營區(qū)有女同志,估計也沒有女廁所,也就沒有敢上。到了晚上有點憋不住了,但是院子里漆黑一片,一個人也不敢去呀。斗爭了半天,還是去找趙嶺陪著去。丁慧敏來到隔壁,敲了幾聲門,沒有反應,又敲了幾聲,才從里面?zhèn)鱽硪宦暎骸罢l?”
“我!”丁慧敏回答道。
一陣手電光晃動之后,趙嶺走了出來。
趙嶺睡眼惺忪,看得出來,他已經熟睡了,“是丁記者呀,怎么了?”
“陪我…去趟…廁所?”丁慧敏有點難為情。
“哦,我穿上衣服就去。”
趙嶺出來后,拿出了一件大衣披在了丁慧敏身上,“高原晚上很冷,你也不多穿點衣服,你看你都有點發(fā)抖?!?br/>
走了兩步,趙嶺趕緊扶著丁慧敏走?!安挥梅?,我能走?!倍』勖粽f道。“你的腳步有點不穩(wěn)了,我扶著你趕緊去?!钡搅藥?,趙嶺先進去看了一圈,確定沒有人才讓丁慧敏進去,“我在外面看著,你去吧?!壁w嶺說道。
回來的路上,聽到丁慧敏沉重的呼吸聲,趙嶺有點擔心,“你是不是很難受?回去趕緊吸點氧吧?!倍』勖酎c點頭。
趙嶺回到房間怎么也睡不著,看到丁慧敏那樣虛弱,不知道她能否堅持住,別因為高原反應而生病那就麻煩了,張站長把丁慧敏托付給他,責任重大呀,他恨不得坐在丁慧敏旁邊看著她睡著,心里才能踏實。
丁慧敏更是睡不著,越睡不著越頭疼,越頭疼越睡不著,只能靠氧氣袋來緩解不適。一個晚上丁慧敏只在極度疲倦的情況下睡了一兩個小時。天剛剛亮就起床了,反正也睡不著。
吃完早飯后,政委就找人拍了一整卷的照片讓丁慧敏帶回去。
回去的路上,趙嶺的車開得飛快,他想早點到平原地帶,讓丁慧敏趕緊恢復。丁慧敏一路上靠在座椅靠背上,閉著眼睛,一句話也不說,表情很痛苦。到了平原地帶,他停下車,想讓丁慧敏下來走走,緩解一下癥狀。丁慧敏下來走了兩步就坐在路邊上,說還是頭暈、胸悶。于是趙嶺趕緊開車往回趕,直接把她送到了醫(yī)務室。馬醫(yī)生問了問情況,給丁慧敏量了血壓,測了脈搏,觀察了一會兒,就跟他說,這是“醉氧”,扶她回去好好休息,問題不大,又開了一些維生素c片。什么是“醉氧”?“醉氧”是由于人的機體剛剛適應高原地區(qū)低氧環(huán)境,重新進入氧氣含量相對高的地區(qū),就會再次發(fā)生不適應,從而出現疲倦、無力、嗜睡、胸悶、頭昏等癥狀。
趙嶺把丁慧敏送回寢室,宋大姐看到了他們,就趕緊過來幫忙,趙嶺就跟她說了大概情況。宋大姐說:“我送她回寢室,你去給她弄點吃的吧。”
趙嶺趕緊回去讓媽媽做點飯,媽媽知道情況后,就做了一碗菜粥。趙嶺把粥送到寢室,宋大姐對睡在被子里丁慧敏說:“坐起來吃點飯吧?”丁慧敏睜開眼睛,吃力地坐了起來,宋大姐幫她披了件衣服。丁慧敏拿著碗,小口地吃了起來。
“晚上想吃什么,我讓我媽做去?!壁w嶺問道。
“這還沒有吃完呢,哪里就想到了晚上?!倍』勖艋卮稹?br/>
“我好先讓我媽準備?!?br/>
“不用麻煩你媽了,你到食堂幫我打點飯吧?”
“食堂吃面條,你又不愛吃,還是讓我媽做吧?!?br/>
宋大姐坐在旁邊直想笑,丁慧敏看出來了,趕緊對趙嶺說:“你先回去吧?!?br/>
“那我晚上再來吧。”趙嶺說道。
“你這兩個孩子,都快六點了,那還吃什么晚飯?小趙,你也還沒有吃飯吧?趕緊回去吃飯吧?;勖粑铱磿?,晚上我去給他買點零食,餓了墊點?!?br/>
“大姐,不用了,我這里好多零食?!倍』勖粽f道。
趙嶺走后,宋大姐在心里想:這兩孩子都不錯,可惜呀,一個是上海人,一個是豐澄人,沒有可能在一起,要不然,她這個做大姐的,一定要給他們牽線。
丁慧敏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感覺好多了,雖然還是疲憊,但是也要起來呀,稿子還沒有寫呢。早上吃飯的時候,趙嶺看到她,趕緊過來問她怎么樣了?她對趙嶺說,沒有什么問題。
一上午,她奮筆疾書,幾易其稿,終于完成了這篇通訊稿,問宋大姐怎么送給分社。宋大姐跟張站長聯系,張站長聽說丁慧敏完成了采訪任務,高興不已,跟宋大姐說老高那邊如果有人來省城,讓他們帶過來。宋大姐又聯系老高,老高告訴她下午就有人去省城。中午剛吃完飯,就有人從丁慧敏這里取走了稿件和膠卷。
晚上,趙嶺吃完飯等著丁慧敏,想帶她散散步,主要還是想了解一下身體狀況究竟怎么樣?
單位好多人都看見了昨天趙嶺扶著丁慧敏到醫(yī)務室,也了解了他們一起做采訪的事,在一起聊聊天也沒有人多嘴多舌的。今天沒有試飛任務,趙嶺帶著丁慧敏走進了試飛場,他們一直沿著跑道向前散步。
“現在好多了吧?”
“基本上恢復了,還是有些乏,我在山上呆一天就像進了地獄,那些官兵常年在上面生活、訓練、執(zhí)勤,沒法想象他們是怎么忍受的?!?br/>
“是呀,沒有辦法,國家每個地方都需要守護,必須有人去奉獻?!?br/>
“嗯。”
“昨天你可把我嚇壞了,一路上表情那么難受。晚上半夜起來,你一直在抖,回去我都不敢睡,就怕你身體頂不住,生病了。”聽到這話,丁慧敏感覺到心里一股暖流。
以后的日子里,丁慧敏常常外出采訪,有時候跟其他同事一塊,有時候就自己一個人。跟趙嶺一塊去采訪的機會少了,大部分時間都是由其他司機來開車,因為趙嶺大半年都在攻克某進口發(fā)動機的維修技術。丁慧敏也利用工作之余考取了記者證,成為了一名真正的記者,以后趙嶺再喊他丁記者,她也不用不好意思了。
這一年的探親假里,爺爺和丁慧敏的一次談話中流露出想她回上海的意思,但是丁慧敏覺得自己在工作上剛剛起步,不想這么快就回來,過幾年再看。爺爺知道她的脾氣,也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