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家庭倫理劇還是青春偶像劇,失散多年的家人——權當他是失散吧,偶然相逢——也權當他是偶然吧,要么激動的不能自已,顫抖著雙唇,默然流淚;要么就是相對奔跑,驟然緊擁,邊流著鼻涕眼淚邊發(fā)自肺腑的或咒罵,或道盡思念。
長這么大,徐遠南就沒見過這么冷靜,這么索然無味的久別重逢,沒勁的就跟小叔不是離家出走十四五年,而是才剛離家一天半似的。
不過,這樣也挺好,大家都冷靜淡定吧,千萬別來抱我家小受!
咧嘴笑著被小叔似笑非笑地盯了他一眼,看著小叔從容地轉(zhuǎn)身跟他家父上大人相視而笑,徐遠南往左挪了兩步,視線來回掃著兩人嘴角那角度分毫不差的弧度,不自知地吃味,不自覺地合攏了嘴巴,斂起凈壇使者的招牌笑,露出乖巧討喜的純良笑容跑到奶奶刑美珍身邊:“奶奶,您慢著點,我扶你。”
“兒不如孫?。 毙堂勒湟粧吣樕系膫?,笑著任由徐遠南扶著她插在了徐澤清和徐澤如之間,“臭小子,不想認你媽了?”
“哪能呢……”眼尾掛著笑,讓人看不出眼底是哀傷還是喜悅,徐澤如優(yōu)雅自若地走到刑美珍身前,輕輕擁住比他矮了一頭半,頭發(fā)銀白的母親,“媽,這些年我可想吃你做的紅燒肉了,做夢都想?!?br/>
布滿細紋、帶著褐色斑點的手輕輕拍了拍徐澤如的背,刑美珍沒有苛責沒有質(zhì)問,只是眼眶里含著淚道:“拜完你爸爸,你跟媽回家,媽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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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鳥返林,游子歸家。
圓桌前,始終空著的位子總算坐上了人,在世的子女兒孫總算團圓,刑美珍心情格外的好,不僅親手下廚做了紅燒肉,還把她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啟封的茅臺拿了一瓶出來:“澤清,今兒高興,讓你爸爸也跟著咱們樂呵樂呵?!?br/>
這茅臺是徐恩乾活著時的藏酒。
1973年,刑美珍復職,平反歸家,物非人非,滿屋子的狼藉,留給她思念亡夫的東西唯剩酒架上的兩瓶茅臺。
兩瓶酒陪著刑美珍,風風雨雨三十年,家里老小徐澤閑還曾因為調(diào)皮不小心把其中一瓶掉在沙發(fā)上差點打了而挨過刑美珍一個耳刮子。
如今離家出走的叛逆小哥回家,見刑美珍不僅沒惱還把命根子似的酒拿出一瓶來讓徐澤清開瓶,徐澤閑不由笑著嗔怪:“媽媽,你就是偏心。”
刑美珍抬眼略帶幾分嚴厲地掃了小女兒一眼,不怒而威:“你要是肯安定下來找個人踏踏實實的過日子,等我老女婿上門的時候,我就把剩下那瓶也開了。”
徐澤閑是個典型的獨身主義者,聽刑美珍這么說,細長的眼睛一挑,不動聲色地轉(zhuǎn)移炮火,不厚道地把徐澤如推到了槍口上:“媽媽,小哥可是比我大一歲,他還沒把小嫂子娶回家,您說哪輪得著我著急???”
“女人家能跟男人比?”刑美珍不贊同地隔空點了點徐澤閑的額頭,“再說了,你小哥這也是特殊情況,他這些年一直不在家我就是有心管也沒那個便利條件……”
“如今他回來了,你看我急不急抱孫子?”
“媽說的是,之前四弟在外邊家里人想照看也照看不上,現(xiàn)在人回來了,咱們指定得一塊兒幫他留心著點兒……”嘴角掛著溫和的淺笑,羅紅梅抬眼看著刑美珍接過話茬,“媽,我們館里古籍部的小邵你以前見過,不知道您對他還有沒有印象?!?br/>
“小邵?”刑美珍皺眉想了想,旋即眉開眼笑,“細高挑兒那個吧?瓜子臉大眼睛,斯斯的那個。”
“就是她,您看她跟四弟般不般配?”
“她還沒對象?”
“姑娘心氣兒高,還沒呢……”看著徐澤清給刑美珍及兩個弟弟倒完酒,羅紅梅笑著接過徐澤清手里的酒瓶,給左手邊的二弟妹凌霄男倒酒,嘴里卻還繼續(xù)著剛才的話題跟刑美珍請示,“就跟專門等著咱家小四回來似的,這可不就是緣分么?您要也覺得合適的話,趕明兒我安排他們見見?”
“好,你明兒上班去探探小邵的口風,她要是同意就安排他們見個面?!毙堂勒渲苯优牧税鍍?,徐澤如始終含笑聽著,一句也沒反駁。
餐桌上的話題從安排相親轉(zhuǎn)到后天是徐澤閑的生日,大后天是徐澤如的生日,你一言我一語地商量著該怎么慶祝,又從該怎么慶祝生日轉(zhuǎn)到成功考入T大的徐海波身上,直至二嬸凌霄男笑著說以后兄弟兩個都在一個學校同一個學院,讓徐遠南多照顧照顧徐海波那個臭小子,神經(jīng)慢了不止半拍的徐遠南才后知后覺地在心底狂/操了一聲:誰給小叔相親老子跟誰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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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能聽到徐遠南的心聲,就算聽到了也只會揪著他上各種冷熱暴力。
除了兩個最小的,徐家兒女們都已經(jīng)成了家立了業(yè),因此,吃完團圓飯當晚就帶著自家孩子各回了各的家。
倒是以出差名義來信都的徐澤如順從著母親的心意留了下來,每天在家陪著刑美珍,工作的事兒提也沒提,就更別說徐遠南那個當時被臨時抓出來的壯丁助手了,那更是只字未提。
掰著手指頭算,小叔已經(jīng)回家三天了。
分明只是五條街的距離,可自從在奶奶那兒吃過團圓飯之后,徐遠南就再沒見過他親愛的小叔,徐澤如沒找他是一方面原因,最關鍵的還是他家母上大人。
徐遠南這苦逼娃,去給爺爺掃墓回來第二天就被他家母上大人無情地抓到圖書館,一連當了三天壯丁,觀情勢,明天過后還有再繼續(xù)的趨勢。
貼心的小棉襖徐遠東在忙著跟導師做課題,三觀破碎的柳少風在忙著圍著他家冀晴女神打轉(zhuǎn)兒,而發(fā)給他心愛小叔的短信又都石沉了大海,累的像狗一樣的徐遠南回家后就只剩下了蹂躪大神一條路。
【組隊】行一:[/苦逼臉]俺家太后一定是更年期了……
【組隊】行一:年底俺家太后要是評不上優(yōu),都對不起被她死命操練的兒子和侄子!
【組隊】行一:大神,快脫光光讓小爺蹂躪蹂躪吧[/色狼眼]
【組隊】行一:真特么的累死爺了!爺吐艷圖書館!爺想爺家小叔!
【組隊】行一:[/瀑布汗]大神,你又挺尸?。?!
【組隊】行一:真特么的累死爺了!爺吐艷圖書館!爺想爺家小叔!
【組隊】行一:[/瀑布汗]大神,你又挺尸!??!
安靜地看著屏幕上的小黑字,徐澤如打著打火機,火送到嘴邊兀然想起母親最近嗓子不太好,便熄了火隨手把打火機丟到一邊,叼著未點的煙,挑著一邊嘴角敲字。
【組隊】十四而立:明天不就見著了么?
【組隊】行一:見誰?
【組隊】十四而立:你小叔。
【組隊】行一:你怎么又知道!
【組隊】十四而立:[/攤手]你自己說的
【組隊】行一:……
【組隊】行一:臥了個槽!
【組隊】行一:我這兩天忙叨叨地忘了給小叔買生日禮物![/雷劈臉]
徐澤如莞爾失笑,指尖點著桌面略作沉吟,沒去搭理游戲里的十四而立,而是拿過手機給徐遠南發(fā)了條信息——今兒晚上早點兒睡,明兒早上去接你一起吃早點,算是兌現(xiàn)承諾,別忘了帶禮物^_^
“囝囝陷進游戲里沒日沒夜地玩兒還可以理解,畢竟他還年輕,自制力差禁不住誘惑……”刑美珍拿走徐澤如咬在嘴里的煙,放下才剛煮好的面條,忍不住開始嘮叨,“可你都三十好幾往四十里數(shù)的人了,怎么還玩兒這東西玩得這么上心,難不成你想讓我也跟你大嫂似的,弄個地方好好累你幾天?”
“大嫂怎么囝囝了?”徐澤如挑眉,佯裝訝異,明知故問,趁機打岔。
想起自家孫子,刑美珍忍俊不禁:“她看不慣囝囝整天窩在家里,把他提溜到館里當了三天苦力……”
“……就在小邵她們那個古籍部。”
“……”徐澤如垂眼淺笑,漫不經(jīng)心地擺弄著手機,“媽,有件事兒我想跟你坦白,等會兒您聽完了可千萬別生氣?!?br/>
“把手機放一邊兒,把頭抬起來……”刑美珍坐在單人床上,“我可從來沒教過你低著頭跟人說話?!?br/>
“是?!眲倓偘l(fā)了一條信息撩撥他那二愣侄子,二愣侄子信息回的很快,他卻沒法現(xiàn)在看了。
不無遺憾地把手機放到一邊,徐澤如抬頭,看著刑美珍溫暖而真摯的笑,“媽媽,您一直是一個開明的家長,您也是一個經(jīng)得起風浪的媽媽,所以,我覺得我不必對您遮遮掩掩,對嗎?”
“嗯,我喜歡我的孩子對我開誠布公,無所隱瞞?!?br/>
“媽媽,請您和大嫂別再給我安排相親了,我從沒想過、也不可能結婚。”
“為什么?!?br/>
“我……”徐澤如起身走到刑美珍身前,雙膝跪地,雙手握住刑美珍放在膝上、微微用力的手,仰頭,“天生喜歡的就是男人,對女人……”
“我不能平白去耽擱別人家好姑娘,不能讓媽媽見著我娶妻生子是我的錯,請您原諒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