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你最懂我
舜華發(fā)愣，然后扯了扯嘴角，“我的師傅，眾所周知，婁寅?！?br/>
輕影笑，湊近在她耳邊低語?！澳悴皇?，因為我不記得有你這個師妹?；谑呛畏N原因，師傅會收你為徒?！?br/>
師傅！舜華一身冷汗，好吧碰上同門，她卻是毫無反應(yīng)?？磥硭枪室庠囂剑敲此烤故潜е裁茨康亩鴣?？只是單純的為妹妹報仇？
“這你應(yīng)該問先生，而不是我?！彼慈A伸手推開了她，“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br/>
“你不覺得你的抱歉很廉價？我殺了你再跟你說抱歉，怎樣？”
驀地，舜華笑了，她曾經(jīng)也這么狂妄的跟某人說過一樣的話，可是他依舊是不管不顧，剝奪了她的一切。眼前的這個女人，像極了曾經(jīng)的自己。她有傲的資本，因為從她的態(tài)度，舜華可以發(fā)覺她就像另一個自己，仿佛什么都不怕的那種狂傲是需要有底氣的。這樣的傲氣，是要一定的環(huán)境才能練就的。舜華輕嘆了一口氣，紛亂的思緒，夾雜著父皇慈祥的笑顏，回憶涌來，她無力掙扎。“抱歉只說一次，并沒有要你原諒?！?br/>
看臺下的人抬頭看著走廊上拔劍對峙的人。陡然間群情激動?？墒莾扇送蝗婚g放下了劍。那一刻所有人目視那個白衣女子手中的劍，居然是刻著王族的印記。在桑植能拿那把劍的所有人的目光注意到那個一襲白衣，傾國傾城的少年。他們引以為傲的八皇子。那一刻，他們只看見那個一身侍女裝扮的女子俯身在白衣女子耳邊，嘴唇不停地開合，不知道她說了些什么。那白衣的女子，他們認(rèn)定就是王妃。剛剛一躍落在臺上的那個女子。陡然間她推開了正在說話的人，轉(zhuǎn)身飛奔下樓。那噙在眼角的淚，讓所有人愣住。隨后殿下帶著侍衛(wèi)追著她離去。陡然間這個縱情聲色的地方一團(tuán)混亂。不論是近處看見的人還是遠(yuǎn)處不知所以的人。發(fā)生騷動，人人擁擠。該來的人來了，該走的人走了，那歌姬再度登臺。歌聲響起，悠然而舞。
仿佛剛才的騷動并沒有發(fā)生過?？墒侵挥兴靼?，更大的騷動正在敘事待發(fā)。而那個侍女，轉(zhuǎn)身離去。一身玄色的衣裳，消失在走廊那頭。舜華逃也似地離開，雨依舊還在下。她奔跑在那條街，沒有傘，濕透。雨水橫流，她的鞋濺起的無數(shù)的污水。直到無力，她扶著墻站立。雨水順著她的臉不停地流下。困難地眨著眼。她不知道什么才是對什么才是錯。她只是想要讓自己冷靜。她不知道輕櫻說的是真是假？可是可是，舜華不知道為什么，她直覺輕櫻說的是真的。
“舜華”他的聲音傳來，她整個人不停地顫抖，扶著墻，雨水濕濕的黏黏的。她不敢回頭看他。他舉著傘，雨幕中，她盯著墻。
“發(fā)生什么事了？”
他鍥而不舍地問，她還是依舊沒有任何回應(yīng)。伸手搭著她的肩，她一把揮開了他的手，轉(zhuǎn)過了身。四目相對，她愕然，慌張轉(zhuǎn)過了頭。“發(fā)生什么事了？”她畏懼的眼神，為何？不安在擴(kuò)延，他抓緊她的手。她垂眸，“她說的，是真的嗎？”
“什么？”究竟發(fā)生什么事了。
雨水滴落，那寒冷讓她整個人瑟瑟發(fā)抖，所以她勸自己她也只是因為冷，所以才發(fā)抖，連帶著聲音也是?！澳闶菫槭裁礆⒘四愕膸煾?？那個真正的婁寅?！?br/>
啪嗒啪嗒。
雨水一直在滴落，一直一直，天地都安靜?！耙驗樗J覦這張所有人都覬覦的臉，他渴望這個所有人都渴望的身體，所以他想要”?！?br/>
終于她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狠狠地用力?！安灰僬f了！”她舍不得，年幼的他，親手解決了想要侵犯他的人，比起那個可憐的已經(jīng)死去的人，她更心疼他。“不要再說了！”
“你是害怕聽見我八歲就殺了人的事實，還是”?！?br/>
“都不是?！彼ь^看著他緊緊咬著唇，眸光中那股憎恨，還有不信任。她緩緩松開了手。在她松手的瞬間，他飛快地轉(zhuǎn)身。終究是無法面對，那個女人他狠狠咬牙，他不曾想在這樣毫無準(zhǔn)備的情況下一切被揭開，滿目瘡痍。他都無法面對自己，何況是她。
溫暖的手，握住他冰冷的大掌?！澳阏f過不會讓我一個人，我想說，我也一樣?！辈粫屇阋粋€人的，你的隨心所欲原來只是從小開始就只有一個人。在這樣的宮廷，你必須要強(qiáng)大，還有冰冷。因為你沒有一個值得信任的人。所有人都害怕你，因為你孤單，所以你孤傲。那么，讓我們相依為命吧。天下也好，塵土也好，終于你我都是一樣的，脆弱，卻還要一個人堅強(qiáng)。
他愣住，沒有回身，“你說的是真的嗎？”
握緊她的手，一點一點地收緊。不需要她回答，他可以感受到這是真的，夠了。拉著她的手，走在無人的街。侍從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這夜很靜很靜，心也很靜很靜。再大的沖擊，原來也不過這是曾經(jīng)。
次日，她終于來到了無名城真正的駐兵之地。統(tǒng)一規(guī)劃的街道，是四四方方的，沒有任何一處的凌亂。那一間一間的房子都是兩層的加上閣樓。無論從哪個路口，都能四通八達(dá)。不論是怎么走，最終都可以到達(dá)最中央那一間房。沿路走過，可以聽見那院墻中有刀劍相接的聲音。
“昀若，為何要將駐兵之城建成如此規(guī)模如此模樣？”
“這里只是常駐部隊的駐扎地。他們要有最好的一切才能保持最好的狀態(tài)。在這里的萬人，是我最精銳的軍士?！?br/>
“一萬，這么大的地方只有一萬人？”有無名城一半大，和無名城只有半個時辰的路程，像是一個孤立的城市這般嚴(yán)謹(jǐn)。不許外人進(jìn)出。一座城，近萬將士。出去容易，進(jìn)去卻是很難。必須嚴(yán)格核對個人的身份。
“對，年輕力壯的，膽略過人的，這里只是我為他們備下的最適合他們呆的地方。臨近的無名城，有他們需求的一切。不需要萬個將軍，卻需要萬個將才?！?br/>
“昀若，你”以他這樣的處心積慮，對付現(xiàn)而今的元芷，那不是易如反掌。就算是以前的安趾，他也絕對可以不讓出河北的十里地。為什么這么多年，他都無所動。他在等待什么？一舉殲滅？不，兩個實力相當(dāng)?shù)膰?，怎么可能覆滅？?zhàn)爭只會帶來無盡的傷害，難道他僅僅只是不想戰(zhàn)？
“我?guī)闳ヒ粋€地方？”
“哪里？”兩人在最中央那座高高的鼓樓前停下，攀爬上去，整整一千多階。她氣喘吁吁，終于到了那鐘垂掛的地方。放眼望去，這座城一清二楚。遠(yuǎn)遠(yuǎn)地看不清，卻能看見院子里正在練劍的人。這樣四四方方的一座城市，每一個街口，都有稍微高處房子的哨塔，嚴(yán)謹(jǐn)有序。這里仿佛是另一個世界。拿著圖紙，舜華才發(fā)覺這里真是應(yīng)有盡有，書院，兵器庫，儼然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為了戰(zhàn)爭而存在的世界。居高臨下，舜華的心一陣一陣地膽顫。高處的風(fēng)也帶著那不可比擬的清冷，她不由得扯了扯領(lǐng)口。“昀若關(guān)于輕羽一家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身處邊疆卻能在你身邊，還有他的姐姐居然可以成為婁寅的弟子。他們家，是不是桑植，四大家族？”
“沒落家族，和婁家是一樣的境況。只是輕羽，他年少時就被送進(jìn)宮，所以在輕家沒落之時，因為父皇的寵幸，而沒有被牽連。不過輕家后繼無人，只有輕羽一個，成不了什么氣候，不得不尋找同盟?！?br/>
“沒想到，桑植竟是這么亂？”
“分封異姓王也是桑植最初王族無力之時迫不得已的選擇。新興的四大家族都是外戚。因為君主對她們太過寵愛，惹出來的禍端。”他說著轉(zhuǎn)頭望著她，“身而為王族的你，是不會明白他們對權(quán)力的渴望。”
“非要經(jīng)歷過爭奪，才會明白?！彼慈A深吸了一口氣，“而你也是，未出生就有人想要你死，一個人獨自奮戰(zhàn)到今日。所以連最疼你的父皇，你也不信?？墒悄銥槭裁葱盼?？”
“因為你和我是同一種人?！庇鲆娝臅r候，就能明白。只是她一直在壓抑著自己，一直活在責(zé)任里，但是改變不了的是她那顆不屑暗算人的心。一顆心仿佛是透明的，要的是完全公平的愛。所以不用擔(dān)心付出全部信任后會遭到背叛。即使背叛，他也心甘情愿。有些人注定是劫。
“昀若，我愈發(fā)的覺得婁寅不可信。但是他有用。”
“有什么用？”
突然她抬眸看著天空，浮云游弋。她想念了，所以想要盡快地為自己籌劃。江南那半壁江山，現(xiàn)在怎樣了，沒有如初的一丁點消息。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呆在桑植。“昀若我想我是時候回去了?！?br/>
“回去？我還想今晚在這里過一夜呢。還是你不習(xí)慣這樣冰冷冷的城，想要回?zé)o名城？”
“我是說我要離開桑植。你說過我想走的時候，絕對不會攔著我的。這話還算數(shù)嗎？”
風(fēng)吹落一片花瓣，她伸手接住。風(fēng)無聲無息卻是將遠(yuǎn)處的花瓣吹落在她的手心。她聽見他的聲音如花瓣一樣輕輕落下?！澳阋ツ睦?？這里留不住你嗎？”
“我想去江南。我想知道，江南究竟怎么了？”張開手讓手中的花瓣落下，才看見原來鼓樓的那一側(cè)種著一株白梅，是它的花瓣。他握住了她的手，飛奔下樓?！澳阋?，我會讓你知道。然后再決定是否離開?！?br/>
腳步不停，那風(fēng)一般的速度，繞過那重重的臺階。她沒有收手，只是輕輕的抓著她的手，每一次每一次習(xí)慣了跟著他跑。只是他究竟還有多少事沒有跟她說。現(xiàn)而今的亂局，她是不是還有時間在這里猶豫不決。策馬離開了這座城，那快速開啟又快速關(guān)閉的城門。這座城在她身后消失。她知道終有一日會回來的。她已經(jīng)下定決定了要離開，只是似乎注定有什么遺落在此。她知道離開是暫時的。
凌舞閣，敞開的大門，還有那飄舞的白色紗巾，一切都在漂浮，浮動在她眼前。連著一個時辰策馬疾馳，舜華的雙臂有了酸疼，還有雙腳落地的時候不停地顫抖。走進(jìn)那道門，看見了一縱列的清雅木椅。他們走近之后，有腳步聲響起，一陣的環(huán)佩叮當(dāng)。默然抬眸看見了她的臉，在一片白紗悠揚中若隱若現(xiàn)。她扶風(fēng)踏云而來。她優(yōu)雅地福身，“你好，又見面了?！?br/>
“輕櫻？”舜華微微擰起了眉。身側(cè)昀若也有些吃驚?！傲栉枘兀俊?br/>
“殿下，凌舞已經(jīng)讓賢，今天起，凌舞閣是我當(dāng)家作主。殿下有什么事，盡管問我。殿下想要知道的，我只要知道，一定會同凌舞一樣，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彼?，挑眉，一身紫色的衣裳愈發(fā)得襯出她的清雅絕倫。舜華低頭看著手背的傷口，陡然間她開始好奇。瘋婆子一樣的她，這個時候又仿佛一個四外高人似的。她的眼神卻一樣的混雜，突然之間她整個人氣質(zhì)都變了。舜華四望，她現(xiàn)在開始不明白，凌舞閣究竟是怎樣的地方？昀若他為什么要帶她來這里。江南，這里會有江南什么消息？
“小五，你先坐一下?！彼f著扯住了輕櫻的手?！皫胰ヒ娏栉??！?br/>
輕櫻笑著，聲音冷冷的，然后猛地轉(zhuǎn)過了頭，散落的發(fā)，犀利的眼神，紅唇上了胭脂，很紅很紅，紅得發(fā)亮。她并沒有嘟唇，可是還是很誘人，她對著他媚眼如絲，悠然一笑。也許是高看了自己，也許是輕視了他?？偠灾?，昀若只是勾唇淡然一笑。笑輕輕的，淺淺的，然后她看見了他的黑發(fā)軟軟地掉落。他松開了她的手，聲音冰冷，丹鳳眼顧盼流轉(zhuǎn)，妖嬈淺笑間，她幾乎不能呼吸。
舜華的心有那么一瞬間有了妒意。為何他總要在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她都沒有見過的風(fēng)情。只是他的美，有幾個人真的看得懂。舜華輕聲嘆了一口氣，緊緊握住了手上的折扇。輕輕搖晃的扇墜，在迷離的光霧中散發(fā)著熒熒的光。然后她站起了身，走到輕櫻面前，笑問，“昀若，我想她是真的知道。其實凌舞在不在都好，你知道我們來是做什么的，就直說好了?！彼慈A說著抬起了手，扇子抵著她的眉心?！澳愫艽竽?，似乎并不怕死。還是，你本來就是來求死的？”
她的身上散發(fā)著一股丁香花的香氣，她的笑容也是，有一股莫名的幽怨和憤憤不平。她勾唇淺笑，柔若丁香的餓花瓣?！澳阍趺粗牢蚁胨溃俊?br/>
“凌舞呢？”舜華不答反問。雖然她沒見過凌舞這個人，但是一聽也知道她是這里的主人。她只是想知道究竟要怎樣可以取代一個人。果然她一副很不以為意的樣子回答，“他死了?！?br/>
“死”舜華猶豫著，最終還是沒有再問。也罷，與她都是無關(guān)的。輕櫻望著她，等待著她繼續(xù)問問題，只是拿紗布繚繞著遮住了她的臉也遮住了她的笑還有一切。他再也忍不住開口問，“你不好奇她究竟是怎么死的嗎？”昀若默然站在一旁，瞟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將舜華扯到身邊?！靶辛?，不必再問了。馬山叫凌舞出來見本宮。”
輕櫻扯了扯嘴角，冷冷地看著他，“我說過，他死了?！?br/>
“我認(rèn)命的凌舞閣閣主，若是連殺一個女人的本事都沒有的話，我是不是可以賜他死了。這樣，也正好順了你的意?！标廊舨⒉幌攵嗾f什么，神色很不耐煩，“說他人在哪里？”
“為什么我說的，你非不信。”輕櫻輕嘆了一口氣，“八皇子果然是八皇子，對自己的人這么有信心。所以即使是賜死了親生妹妹，也讓他對你死心塌地。”她坐下，抬起了手，支著頭，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她的眸光有太多壓抑的東西，舜華無聲垂眸。“做人，若是失去了信念，活著也沒有意思。而你的哥哥和你最大的不同，就是他有活下去的目標(biāo)。而你徒有一身文武藝，卻這般自甘墮落？”
“你想說什么？”她猛地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舜華的手，狠狠瞪著她。舜華舔了舔干燥的唇，甩開她的手，輕揚眉，不屑地?fù)u頭輕笑。“沒落的貴族，假裝清高內(nèi)心卻無比的卑微的姿態(tài)。真是難看”?！?br/>
“你”她氣結(jié)，卻是無話可說。舜華拉住了昀若的手，“去找我要的答案，我想你的凌舞閣閣主肯定就在這里的某一處。”還不如自己去找。牽著她的手，走過那廊橋。甩脫了輕櫻后，他問，“為什么，對她你還可以這般諄諄善誘，為什么？”
“因為，我覺得她就是我。她比我好的就是輕家沒落了還有機(jī)會崛起。而我肩負(fù)的是國，她肩負(fù)的是家?！碧ь^看著天，視線下移就看見了他的側(cè)臉。他回過頭，柔柔一笑。俯身封住了她的唇。見不得她這般的落寞，見不得她這般的寂寥。柔軟的唇，香甜的味道，她伸手抓著他的發(fā)。她的腦袋漲漲的根本無法思考，只是緊緊抓著。第一次，她專心地回應(yīng)他的吻，一直以來的猶豫不決，透過這個吻，似乎都云消霧散。何時，她已經(jīng)放不開了。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事，磨滅不了的是曾經(jīng)愛過。
紫薇花落下，落在她的眉間，冰涼涼的，她睜開眼。看著他笑著再度低頭，她側(cè)開了臉，紅透的臉頰。她無法與他對視，只是抱著他，埋首在他懷里?！瓣廊?，我想離開，無論江南現(xiàn)在是怎樣的情況，我都要回去?！?br/>
腰間的手收緊，“我不會讓你走?！?br/>
“你說過，我要走的時候不會攔著我?！彼虼剑行┎淮_信，有些擔(dān)心。他只是沉默，終于嘆了口氣。“若要走，我不會留?！闭f過不會勉強(qiáng)她，就不想勉強(qiáng)。就算可能這一去又是天各一方。而她一定不會想念他的吧。到頭來縱然只是一場空，他還是會讓她走。她脆弱的心還能經(jīng)得起多少的霸道。他不想親手毀了她的美好。
“我會回來，一定會”她心虛，“對不起，我不知道，以后會怎么樣，但是我，我的心”?！?br/>
“怎樣都好。我只是不想要攔著你?！彼麌@氣，抱緊她?！白甙?！”
跟著他，在那個院落，看見了他。樹葉已經(jīng)落完，光禿禿的樹枝，那一叢一叢的樹，看去陰森可怖。這么冷的天，那個人就坐在石椅上，翻著書，一身青衫很是單薄。
“是他嗎？”
昀若恩了一聲后開口喊人。凌舞站起身，單膝跪下?！皩傧乱娺^主子。因為欠了輕櫻一個人情，所以這凌舞閣，是她的了。”
“只要你還是替本宮辦事，凌舞閣由誰管。我并不在意。安趾江南怎么樣了？”
凌舞抬頭看見了舜華，恭敬道：“王妃，初次見面，王妃金安?！?br/>
舜華頷首，上前一步站在了昀若身側(cè)，微微彎腰伸出了手，“不敢當(dāng)，請起?！绷栉桢e愕，望著眼前這個淡然自若的女子，親切和藹間那種和主子相差無幾的傲氣，茫然間會被她的光芒刺痛。他在發(fā)愣，舜華有些不好意思，抽回了手，挪了一步，挪近昀若。小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尷尬的時候，他好歹解個圍。昀若暗笑在心，然后在石椅上坐下。舜華尷尬地挪步，站在了他身后?！傲栉杵饋戆?！”
凌舞站起身，垂頭。卻是看見了他們交握的手?jǐn)R在了他的肩上。她手上的紅色瑪瑙在閃爍。他的主子，居然會這般依戀一個人，已經(jīng)這么近的距離，還是不舍得放手。她站在他伸手，手搭著他的肩。而主子的手抬起握住她的。玄色的衣裳與白衣的交匯，這樣的一副畫面，和諧唯美。
“說吧，江南如何？”昀若開口，喚回了他渙散的神智。
“一切如初。夜如初，始終都是以蘇家為尊，一直在暗中準(zhǔn)備北伐。只是兵力，以及供給，所以目前也只是重在防御。還有就是”凌舞微微擰起了眉，“由于蘇家五公主突然間行蹤不明。元芷現(xiàn)在也是一團(tuán)混亂。而龍君玥他做出了一個很不明智的決定。現(xiàn)在朝野上下可能已經(jīng)人心渙散?！?br/>
她的手收緊，很不自覺地。昀若默默地緊握著她的手?！八隽耸裁?？”
“殺了他的得力大將，鄒奕。不過這消息還未盡證實?！?br/>
昀若笑，他才不以為這個時候龍君玥會殺了他的左膀右臂，何況舜華離開的責(zé)任就算外人不知，他也應(yīng)該知道和兵部尚書有關(guān)。怎么可能牽連到他自己的心腹。而現(xiàn)在鄒奕不‘存在’誰知道他在哪里潛伏著。看來龍君玥還是沒有自亂陣腳。
她抽手，不再問了。她已經(jīng)不想問了，一切都是疑問，知道又如何，始終是不在眼前，那一身江南煙雨。她走過那長廊，看見了停在路口的輕櫻。
“你要去江南？”
“你真聰明，為什么不找一個主子投靠？”學(xué)成文武藝售予帝王家，亙古不變。
離開時候，他沒有來送她。那一處城門，寂寥的開著，滿地黃沙堆積處有了些許嫩綠的草兒冒出。春已經(jīng)悄無聲息的臨近，天氣還是這般的清冷，陽光也完全沒有她想要的溫度。她扯了扯衣領(lǐng)，翻身上馬。揚鞭，策馬離開。這一次，她一個人，悄然離開。并沒有任何人知道她是桑植的王妃。晨光這般蕭索，城門口一匹黑馬。舜華頓住，看著她輕笑，“怎么？你來送我？”
“你不是要去江南嗎？不介意一路多個伴吧？”她手握著韁繩，抬頭看著天?！澳悴皇墙形艺乙粋€主子投靠嗎？我想好了，我覺得江南是一個不錯的去處。”
“哦！”舜華應(yīng)了一聲，便不再多說什么，勒馬向前走去。兩人在這荒野上疾馳，時而快時而慢，時而舜華在前，時而輕櫻在前。也許是彼此太過相像，所以無話可說。因為彼此都看不順眼，卻又很奇特地可以相處。過了酉時，舜華就開始注意各處有沒有炊煙升起，也是時候找個地方過夜了。從無雙城到忻城只有一條主道。主道上沒有其他城鎮(zhèn)，只會有些臨近的民居。如果不從主道很可能遇見劫匪。而從主道走就要有通關(guān)文牒。離開之前，她將昀若送她的劍還給了他，只是擅自拿了他的印章蓋在了通關(guān)文牒上。至于忻城，她曾經(jīng)是紫晶閣的老板，好歹也有留下些錢財還有幾個隨從。進(jìn)忻城就不是問題了。而回江南這一路，她一個人，影不怕什么人會猜疑她的身份。何況現(xiàn)在還多了一個輕櫻。兩人看見了前頭山坳處有炊煙裊裊升起。舜華側(cè)頭望著她，問道：“我沒有趕夜路的習(xí)慣，我的馬也受不了。你呢？”
“當(dāng)然，我看我們就去那戶人家，怎樣？”即使一天來都沒有說過話，兩個人在到達(dá)那籬笆門前的時候，不約而同地笑臉相向。既然已經(jīng)要一起走，出外總是要靠朋友。舜華翻身下馬，有一中年婦人迎下接階來。一襲粗布麻衣，可是行走間卻是小碎步，急急而來。“這位客人，不知如何稱呼。你們是從哪里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口音，清脆悅耳。在這山野竟能遇見這般有禮的婦人。舜華心里踏實了許多，拱手?！胺蛉耍以诩遗判械谖?，家里人都只叫小五。這位是我的姐姐，叫阿大。我和我的姐姐是來借宿的。我們從無雙城而來，是家父有事要我們?nèi)バ贸且惶?。不知，夫人方不方便？?br/>
“快些進(jìn)來?！蹦菋D人甚是好客，上前替舜華牽馬，回頭跟輕櫻道：“我家先生不在家，招待不周，跟我來吧?！?br/>
栓好馬，兩人跟著夫人進(jìn)屋。一進(jìn)屋，只覺得干干凈凈亮亮堂堂的，墻上還掛著幾幅山水畫。那婦人招呼她們坐下轉(zhuǎn)身去了廚房，端了些米粥和菜餅走來?！皟晌欢ㄊ丘I了吧，我家先生回來還要遲些兩位先用吧?！?br/>
“多謝夫人?！彼慈A也不推遲，吃了一頓干糧，現(xiàn)在很是想吃熱乎乎的米粥。唯有輕櫻有些扭捏，她還是不習(xí)慣這么熱情。倒是舜華，她和人相處還是很自然地。這一點讓輕櫻很吃驚，這個木槿都不知道是從哪里冒出來的，而陡然間能成為八皇子的王妃。她身上有太多的迷。有時候覺得她高不可攀，可是這個時候又覺得她平易近人。
正看著她，只見她稱贊米粥很香，同時又問了一下?！案覇柗蛉耍慵蚁壬亲鍪裁吹?？”
“我家先生在村里給孩子們當(dāng)教書先生。習(xí)慣了稱他為先生。在小姐們面前見笑了?！狈蛉俗谝慌裕崛岬匦χ?。
“小姐看上去很是瘦弱，為什么你家老爺舍得讓你這樣出門。我要是有你這么個女兒，都心疼死了。”她說著抓起了舜華的手，“衣袖有些臟，是不是換下來洗洗?！?br/>
“夫人，我們明早就走，可能等不到衣裳干?！?br/>
“也是，這么厚的衣裳。”她說著站起身，“聽見籬笆門在想可能我家先生回來了。你們先坐?！?br/>
舜華答應(yīng)著目送她出門。輕櫻默默地攪動著粥，看著她，輕聲問，“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和這樣的人也可以相處的這么好？”
含了一口粥，說話有些含糊，“你是看不起他們還是怎么滴？”
“我不只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輕櫻微微擰起了眉，“說實話我只是羨慕你，為什么你可以做到？”聞言，舜華回頭看了她一眼，那一刻心還是感動的。因為她沒有想到她會說這種話。“你這么看著我干什么？”輕櫻有些不知所措，挑了一下劉海。
舜華微微一笑，“對人，只要一個字，真，就足夠了?！?br/>
“真！”她垂眸，看著手里的碗?！笆遣皇敲總€人都值得？”
“管它值不值得?！彼慈A輕笑，看著她手側(cè)的劍?！捌鋵嵞阃耆梢詣傥?，為什么那個時候手下留情？”
舜華站起身和那位先生打招呼。那先生只是客氣地寒暄，和夫人很是不一樣，可是也是很儒雅。這一夜很靜很靜。舜華睡不著，起身靠著紙窗，隔著那薄薄的紙，可以感覺到外頭月光清冷，她支起窗子，有冷風(fēng)灌進(jìn)。雖然這里是山村?？墒沁@位人家還有多余的房間。舜華看去，臨床的是輕櫻，她扯了扯被褥翻了個身，應(yīng)該是沉沉睡去了。
沉默間，聽著風(fēng)聲在耳邊。輕櫻翻了個身坐起，“你在想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覺？”
“對不起。”舜華有些著急，關(guān)窗的時候，砰一聲落了下來。一聲劇烈的響聲，讓輕櫻有些難以忍受?！澳愕降紫敫伞蓖蝗凰徽f話了，舜華也是。陡然間兩人翻身站起，飛快地著裝。舜華只來得及套上外衫。門已經(jīng)被撞開，她回身抓起了劍。對著門口那一群人，兩人對視一眼。輕櫻輕笑，“你說的，對人真不要管值不值得？”
“我們和她也不過是萍水相逢，我以為我真心地對待并沒有錯?！彼慈A回以一笑，“如果有人從一開始就盯著你，無論你怎么逃都是沒有用的。我想不是那位夫人的錯。”抬頭看著眼前的一群人，看上去更像是土匪。想來那位夫人也是無奈。
“人這么，你準(zhǔn)備怎么辦？”
舜華搖頭，她不明白如果是土匪，怎么一進(jìn)來的時候不動手？還和他們對視，舜華咬牙，無論如何，總是要搞清楚，他們是干什么的。“來者何人？”
“村里來了陌生人，按照慣例都是要檢查的?！甭曇魝鱽?，可是舜華沒有發(fā)現(xiàn)究竟是誰在說話。終于人群走動了一下，前頭那個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然后掏出了一張畫，自言自語，“你們看看這女人是不是就是畫像上的女人？”
眾人又一致抬頭，盯著舜華。一種不安，無聲蔓延。輕櫻走到她身前，“你先走?！?br/>
“你以為我們逃得了嗎？”對此舜華已經(jīng)不抱任何希望了。這伙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人群中出現(xiàn)了那位白日里招待她的夫人，舜華微微一笑?！胺蛉?，又見面了。”
“小姐，我們村上的人都有些排外。我跟他們說了你沒有什么的。他們非要來看看?！?br/>
“是嗎？半夜就這樣推門進(jìn)來，很是不禮貌?！闭f著話，目光卻是盯著那個拿畫冊的人。突然間那人笑了，“誤會，都是誤會。小姐好好休息?！闭f著他大手一揮，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屋內(nèi)兩人再度對視，這并不能讓她們有一點點的安心，反而是更加的不安?？粗矍暗闹心昝缷D?！皟晌缓煤眯菹?。倒是棉被不知道夠不夠暖和?！?br/>
“夠了，謝謝夫人了?！?br/>
“那兩位早些休息?！彼f著轉(zhuǎn)身帶上門走了出去。
經(jīng)此一變，兩人怎么可能睡得著?！澳銣?zhǔn)備怎么辦？”輕櫻說著靠向木門，聽外邊有什么動靜。而舜華卻是木然地望著窗子。這窗子不大，但是要出去還是可能的。這么想著便小心翼翼地支起了窗。透過縫隙卻看見有人拿著火把在后院那棵書那邊坐著。出了這窗容易，怎么過得了那一關(guān)。
“我說，他們好像說要把我們在這里的事，通知一個什么人。你說，我們是不是”門口偷聽的輕櫻轉(zhuǎn)過身壓低聲說著話。聞聲，舜華猛地轉(zhuǎn)身，“怎么會這樣？”
輕櫻起身，吹滅了案上的油燈?！拔蚁胛覀冞€是靜觀其變，因為畢竟他們?nèi)硕??！?br/>
舜華撇了撇嘴，“你說的沒錯，可能真的是什么事都沒有?！彼f著翻身上床，掀被子蓋著。沉寂了良久，她看著在床頭坐著的輕櫻問道：“你睡得著嗎？”
“如果睡得著的話，我還會這樣坐著嗎？”輕櫻揉了揉眉心，“我是想說你不想逃嗎？”
“我比較贊同你說靜觀其變。我剛剛偷偷開窗，看見他們?nèi)硕歼€在外面?！陛p輕嘆了口氣?！拔蚁胛覀冞€是再等等，等他們?nèi)瞬灰娏嗽倭??！辈还苓@位夫人是真情還是假意。她只想安然離開去到江南。輕櫻不再說話，兩人在黑暗中靜默的等待著。陡然間一陣馬蹄聲響起，有些迷糊的兩人，陡然間清醒。一陣敲門聲響起，兩人也不多想，輕櫻抓起了劍閃到門側(cè)，舜華伸手開了門。
門開后，依舊是那一群人，只是領(lǐng)頭的，卻是她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人。四目相對，她整個人顫抖，連退了好幾步。
“夫人，真沒想到，真的是你?！彼f著抓起了她的手腕，“他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們跟我開玩笑。不過也好，既然是已死之人，干脆就死吧。”
這一刻，整顆心都是冰涼的，顫抖的。她抬起頭，盯著他?！班u奕，真的是好久不見?！彼Γθ荼?。還沒出桑植呢？怎么就遇見了他？
簡陋的木椅，她正襟危坐。一襲雪白的裘衣，纖瘦的五指擱在木桌之上。鄒奕站在一側(cè)，“夫人，我有話要跟你說?！?br/>
舜華抬眸看著輕櫻，然后站起了身，向外走去。輕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你去哪里？”這樣一個人出去不會有事吧？還有眼前這個人看上去氣度不凡，也不知道什么來頭，可是為什么看上去王妃好像認(rèn)得他似地。舜華回過頭，輕盈一笑，“他說要跟我一個人說話，我想不聽也不好，我沒事，你也不會有事?！陛p櫻瞟了他一眼，然后松開了手。也許是出門在外，才發(fā)覺愈發(fā)地希望能夠好好地對待可以依靠的人。這個時候，這個夜，她第一次感覺到有趣。她第一次遇見一個和自己一樣，無所畏懼的女人。
舜華跟著鄒奕走出了門，走到那棵梅樹下。依靠著梅樹而站，她的雙手交叉，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別開眼，看著那一湖的落花，不知道究竟為什么心里比手更涼?！澳阆敫艺f什么？”
鄒奕握緊自己的手，一點一點地收緊。這么些日子，大哥他一直忙于事務(wù)，也納了新的妃子。可是只有他明白，因為再未曾在他臉上見到過笑容。全心全意地照顧小公子，每一夜守在離落宮。離落宮中一草一木一如往昔。仿佛是將京城的離落宮整個搬來，可是這些也只不過是個念想，也難以慰藉相思之苦。他真的好想替大哥問問，她怎么忍心？“這些天你出逃，究竟去了哪里？”
“我不想說?！彼慈A看著他如此復(fù)雜的表情變化，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也大致清楚。只是這是她和君玥之間的事，有些事不是心能做主的。不是說原諒就可以真的原諒的。
鄒奕也不問，只是嘆了一口氣?！澳阒恢?，小公子這些日子，每夜哭泣不止，你可真忍心？”
一句話，讓她所有的平靜不復(fù)再見。重華，她日日夜夜思念的臉，每日午夜夢回，他如墨般的眼睛一直在閃爍，純真的笑靨，還有淚光閃爍的眼睛。現(xiàn)在鄒奕一說，她整顆心仿佛被揪緊。她的手抓著梅樹，一點一點的，指甲幾乎要折斷。鄒奕輕嘆了一口氣，“夫人，跟我回云城吧?！?br/>
“云城？”舜華轉(zhuǎn)身面對那一池冰水。她還能回去嗎？就算可以回去，見到重華了，又能怎樣？她還有什么資格去擁抱他?！盎厝ビ衷趺礃樱恳粋€男人的寵愛，可以保我多少日子？”她開口，并不想這樣的悲涼，并不想勸自己忘了她是被背叛的。鄒奕默默看著她，淡然一笑，“竟沒有想到你是這么無情之人。寵愛？你覺得大哥對你只是寵愛而已。他是用全部的心去愛你，只對你一個人。你還不知足？”
“知足？一份愛，抵得了什么，敵得過那破碎的山河。那碎裂的心，怎么可能僅僅因為他一句愛，就可以抵消。鄒奕，你是不是傻瓜，還是你覺得女人還是傻一些好？”她輕笑，聲音虛無縹緲的。
“原來你想得這么開？”狠狠瞪著她，就算她說的都是對的，就算這一切無法挽回，為什么不可以就這樣看開?！白鲈频耐鹾笥泻尾豢桑仓阂咽??！?br/>
“你以我可以看開，你以為我可以穩(wěn)做皇后的位置？就算可以又怎樣？我姓蘇，有何臉面，存活下去？”
“那么你逃又有什么用？”他不想再說什么，只是很冷靜地開口，“無論你想與不想，我都會帶你回去?！?br/>
抬頭看著那梅樹落下的稀稀疏疏的影子，在水面搖蕩，還有她的臉，背對著光，看不清自己的表情，看不清自己的臉，什么都不清晰，原來也不過就是預(yù)知的結(jié)局。她輕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會這么做?！?br/>
“就算是你不肯，就算是押著我也會親自將你送到云城?！?br/>
“值得嗎？為了我，曝光了鄒奕鄒將軍并沒有死一事？我以為你這么‘大張旗鼓’的猝死，是為了留待有朝一日能夠派上大用場，不是嗎？”她挑眉，看著那月色清涼如水。鄒奕輕笑，“有了你，大哥就不會這么萎靡不振，因為有你在，就算是只有一萬人馬，也可以馳騁天下?！?br/>
“憑什么這么篤定？”舜華猛然轉(zhuǎn)過身，瞪著他。鄒奕輕笑，“只要是大哥有心，他就沒有什么做不到的。你可能不知道你對他有多么重要，可是我知道。”他說著一把抓起了她的手，拖著她向前走。沒有人上前攔著，舜華抽出了劍。那一刻，兩人站立。舜華冷聲道：“現(xiàn)在是沒什么好說的了，是吧？”
“夫人，你確定要與我對劍？”話不多說，她狠狠地用劍刺向他，陡然間，刀光劍影。而輕櫻聽見響動跑了出來，看見舜華這樣子，她知道是福不是禍?zhǔn)堑湺悴贿^，抽劍，加入混戰(zhàn)。舜華側(cè)頭，這樣的場合根本就沒有機(jī)會對視，她只是嚷嚷著，“輕櫻，這里的事與你無關(guān)，你要去江南，你一個人去吧?！?br/>
“你以為我是貪生怕死的嗎？”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這是無謂。”舜華說著被她推開了一步，輕櫻輕笑，“你不是他的對手，我來，你去牽馬?！彼慈A小心翼翼地往后退，飛奔向馬廄。那一刻，人太多，她無法沖破那么多人。揮舞著手中的劍，她根本就不敢刺人。短兵相接間，還是有人受傷。劍被斬落，她被團(tuán)團(tuán)圍住。舜華喘著氣，看著眼前的人。看來鄒奕是絕對不會讓她走，看著輕櫻，已經(jīng)陷入苦戰(zhàn)。她嘶喊，“讓她走，我跟你回去?！?br/>
輕櫻咬牙，在心里反駁，她是要犧牲自己成全。劍在眼前，用盡所有的力氣，她后退。他一躍而起劈斬而下。舜華推開所有的人，一把劍，架住。劇烈的力量，讓她的手震動了一下，然后掉落在地?！澳恪编u奕擰眉，拿劍架在輕櫻的脖子上。“你走吧！”
輕櫻側(cè)抬頭看著她，輕聲問，“你和他到底什么仇？他叫你夫人，你不是我桑植”舜華伸手捏住她的嘴巴，“輕櫻，回去吧?！?br/>
輕櫻掙扎著嘶喊，“你不是要去江南嗎？為什么要變卦？”
“江南，我的夢，今天就是我夢碎的日子?！彼ь^看著天，眸光中那一絲蒼涼，一絲悲傷，真的要回去嗎？不若讓時間停止吧，她是個該死之人?！拜p櫻，到了江南記得幫我找一個，將這扇子交給他?！彼慈A將手上的扇子遞給了她。伸手輕輕撥開鄒奕的劍，她蹲下，抱住了輕櫻的脖子?！半m然我們萍水相逢，雖然我們互看不爽，也許只因為我們太像，不過請你幫我，找到他將這扇子給他。他會知道是我。我就再沒什么擔(dān)心了，請你一定要找到他，他叫夜如初”?！?br/>
“你”輕櫻是真的很累，可是她的話怎么讓她覺得她要去做什么傻事。她感覺到手中的劍被緩緩?fù)獬丁Ｋ桓叶嘞?，一把抓住了劍刃。劍尖沒入了她的心口，有鮮血滲出。只是因為抓住得及時，只是傷了表皮。反而是輕櫻一手的鮮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鄒奕一把推開了輕櫻。倒地，她悶哼了一聲。舜華被拖著站起身，心口那一點傷，染紅了那白裘。
“你想干什么？”鄒奕拉著她，看見了她死寂的眼。似乎她早已經(jīng)將生死置之度外。
“夫人，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正談話間，外頭已經(jīng)是一片短兵相接。聲音嘈雜，鄒奕狠狠抓著她的手腕。舜華跟在他身后，被甩得頭昏腦脹?！澳惚浦一厝ィ褪潜浦胰ニ?。我已經(jīng)死了，你知不知道？你明不明白，你不是亡國奴，你怎么會明白？”被他推著上馬，馬兒在他鞭下亂竄著往前。舜華只看見，矮矮的籬笆墻那邊有一群人奮不顧身向著她而來。輕櫻伸手扯住她馬的韁繩。兩人再度對視。會什么還會有援兵？熟悉的鎧甲，她輕笑。果然是昀若。鄒奕狠狠一揚鞭，舜華身下的馬兒受驚，輕櫻不得不松開了手。來的援兵并不多，只勉強(qiáng)能夠撐住。舜華還是被鄒奕控制著不住往前。
舜華控制不住馬的速度，被顛簸得，加上心口的傷，她有些目眩。她不想從馬上摔下來，只是狠狠地抓住韁繩。身后馬蹄聲震耳欲聾。她很痛，身體一點一點滑落，一點一點沉重。鄒奕不敢再用力，翻身下馬，穩(wěn)住了她的馬。她的手無力地垂落。
鄒奕拔劍面對追上來的人。
迷迷糊糊間，舜華只聽見鄒奕的聲音，“真想不到，八皇子殿下會親自前來?！?br/>
八皇子，昀若，舜華想要睜開眼，卻根本沒有力氣。她只看見那一道白影，完全沒有力氣，身體不由自主地緩緩墜落。只感覺后背一陣劇烈的痛，似乎有什么折斷了，陷入無盡的昏暗之前，她費盡全力睜開眼，她只是想最后看他一眼。那張絕塵的容顏，她好想和他說一聲對不起。心口那痛，蔓延的血腥味。
手心里有沙，心口很痛很痛。跌下馬后，她在地上掙扎，不知到過了多久。她覺得很久，事實是他看見她墜馬的那一刻，哪里還顧得上究竟對手是誰。翻身下馬，撲向她，將她帶入懷里。純白的衣袖，被血濺到。懷里的她氣息奄奄，困難地睜著眼，抬手卻終于無力地跌落。
鄒奕執(zhí)劍，他單槍匹馬地追來，這也就罷了，可是他居然無限地忽略了身邊的危險？只是鄒奕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抓她的手。卻被他一手揮開?？粗廊裟敲淳o張的樣子，鄒奕喲一種很不詳?shù)念A(yù)感，他望著她的眼神，和大哥的眼神很像，難道不過他來不及考慮那么多?！鞍嘶首?，你現(xiàn)在是很不清楚是什么狀況，抱歉了?！编u奕無奈，舉起了劍。昀若不得不拔劍相對，那紛亂中，根本沒有可能護(hù)她周全。那劍影飄渺，鄒奕明顯也是有手下留情，只是顧及到他懷里的人。可是刀劍不長眼，舜華整個人仿佛就要散架。她費力睜開了眼，看見那很空劈來的劍，迷亂中她用盡全力推開了他。雙雙跌倒，鄒奕的劍沒入沙土。
“昀若”她開口，氣若游絲，牽連著她最后一絲氣的是他溫?zé)岬氖?。舍不得放開。那一刻，隨后跟來的人馬將他們團(tuán)團(tuán)圍住。鄒奕看著她，蒼白的臉，還有那傷口的血。這個時候帶她走，隨時都有可能會要了她的命。尹昀若的人馬已經(jīng)趕來，他根本就沒有機(jī)會，既然如此，他不得不走。策馬力氣，昀若伸手?jǐn)r住了屬下?！暗钕拢瓦@樣放走他？”
“不必追了，再追過去也未必能追得到他。”昀若低頭望著懷里的她，嘶喊著叫隨行的軍醫(yī)。說是軍醫(yī)還在剛剛那戶人家。昀若抱著她，翻身上馬。一路上護(hù)著她，馬背顛簸，他用盡全力扣著她的腰。終于到了那一處房舍。軍醫(yī)匆匆忙忙來把過脈，只道：“殿下，夫人失血過多，當(dāng)務(wù)之急是止血?！避娽t(yī)還是有些避諱。只除去那件厚厚的白裘，踟躕著該如何是好?！坝须S身跟來的侍女嗎？”
昀若抬手，“你們都下去吧，本宮自己來?！?br/>
“殿下，那我們就先告退了?！闭f著他起身告退。這間房舍，很是簡陋，即使點了蠟燭，外堂還有火把，即使這樣也是昏暗暗的。血染紅了她的前襟，用手扯開，昏迷的她痛得擰眉，冷汗泠泠。昀若急得滿頭大汗，溫?zé)岬臐衩硪稽c一點擦去傷口旁邊的血漬。擦干凈后，昀若松了一口氣，幸好只是一個小小的傷口。涂了藥，不敢用紗布裹，怕勒得她不舒服，只能小心翼翼地用手按著。這樣的傷口，大概再按個個把時辰的就能完全止住血。只是昀若臉通紅。她的傷是對著心口刺下去的，他按的地方，很柔軟睡夢中的她難過的呻吟，緊皺著眉。藥的劇烈刺激，舜華只覺得痛，痛到醒來。然后她睜開了眼，渾身酸疼。棉被沒有絲被軟滑，蹭著肌膚微微有些發(fā)麻。用手支著想要坐起身。她微微一動，昀若倒是想收手，可是又不敢。舜華渾渾噩噩，先是看見他的臉，她伸手。昀若順勢將她摟入懷里，下巴抵著她光裸的肩，“沒事了，你受傷了小心一點?！?br/>
舜華覺得冷颼颼的，回過神來，才發(fā)覺自己半身赤裸。感受到胸口他掌心的溫?zé)?，整個人陡然間僵硬。她想躲，他明白，反轉(zhuǎn)她的身子，緊緊扣著她的腰，伸手扯了棉被為她蓋好。舜華垂眸，臉頰紅透，聲音在顫抖，“你放開我?！彼@般掙扎，他又不能松手，語帶威脅，“你受傷了，不然你自己按著，我松手了。”他說著抓起她的手，松開了自己的手。舜華按著自己的心口，看著他站起身。背對著她輕聲道：“小心按著，血不容易止住。我去端藥。”他出去后，舜華整了整衣衫。才整好衣衫，他端著藥走進(jìn)。舜華一手按著心口，沒有手喝藥。他自然是就這樣喂她。黑發(fā)散落，她伸出另一只手拂開。苦澀的藥讓她整個人緊皺起了眉?！昂芸?？”他問，有些委屈地開口，勺了一口自己嘗了嘗。“真的很苦。”
舜華愣愣望著他，驀地笑了?！八幵趺纯梢詠y喝？”
“來，你喝吧，”他倒是很不以為然，說話間勺子再度遞到了她嘴邊。舜華一笑，牽動了心口的傷，痛吟了一聲。昀若擱下藥盞，扶著她的肩?！霸鯓?？”她的手無力地滑落，前襟滑開，手砸在了棉被之上。昀若著急一把握住。舜華咬唇，垂眸。她渾身不自在，他又何嘗不明白。輕嘆一口氣，將她攬入懷里，喂她喝完藥，小心翼翼地扶著她躺下?！皼]事了，你好好休息吧?！彼慈A點頭，“那個，輕櫻，她還好吧？”側(cè)身攬著她入懷，“睡吧，你困了。明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