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在眉睫的生存壓力，讓愛洛更加積極地尋找食物。

    原本不怎么跟大孩子一起行動的她，也不得不加入撿拾的隊伍，試圖走得更遠，為即將到來的冬季做準(zhǔn)備。

    得益于泰勒夫婦養(yǎng)孩子上心，雖然最近一年多過得艱難，愛洛也明顯比同齡的孩子個子高，長得結(jié)實。所以，大孩子們才愿意帶著她。

    當(dāng)然，需要給領(lǐng)路人一點“報酬”：當(dāng)日收獲一小部分，愛洛可以接受這樣的“信息費”。

    否則，就憑她對野外的認知能力，不僅現(xiàn)在每天的這點收獲都找不到，更可能遇到危險。

    這天，在山坡上忙活了大半個早上之后，散在雜樹林里，試圖帶走最后一波蘑菇的孩子里，一個十三、四歲的紅發(fā)姑娘高聲問道：“愛洛，我明天要去鎮(zhèn)上買東西，你要不要一起？”

    這是琳達的好友安娜嬸嬸的女兒，莉麗絲。在采集小隊里一向比較照顧愛洛。

    “莉麗絲，去鎮(zhèn)上買什么呢？我也沒有錢?！睈勐逍÷暬卮?。

    其實，前幾天盤點家當(dāng)之后，愛洛就急切地想知道手中的十幾枚硬幣能夠買到什么。

    但是，在這個經(jīng)歷過瘟疫打擊的村莊里暴露自己的財富，肯定不是什么明智之舉。

    所以，愛洛只有偷偷地通過平日里的聊天來打探。

    “可以先去看看，然后再想辦法，反正有便車可搭?！崩螓惤z沖愛洛眨了眨眼睛。

    說得沒錯。樂觀地想，如果能在鎮(zhèn)上找到什么來錢的活兒干，說不定就有錢買糧食了。

    一個土生土長的鄉(xiāng)下女孩，能說出“想辦法”的話，讓愛洛有點刮目相看。

    “是坐磨坊的馬車？要付車費的吧？”愛洛想了片刻，問道。

    莉麗絲咧嘴笑道：“我家有一個遠房表親，跟著商隊到了鎮(zhèn)上，帶信說脫不開身到村里來拜訪，邀請我們?nèi)ユ?zhèn)上見面。磨坊都停工這么久了，安德烈叔叔天天去鎮(zhèn)上拉貨。說好了，順道坐他的馬車，去鎮(zhèn)上見親戚，也看看有沒有活兒干?！?br/>
    “我們也能去嗎？”一塊兒找蘑菇的小孩們七嘴八舌地問。

    “當(dāng)然可以了，但是只有兩個空座了。有誰想一起去鎮(zhèn)上？就是不保證當(dāng)天一定能回來?！?br/>
    “那不行，我爸媽肯定不會讓我一個人出門的。”

    “我得帶著我弟弟，要不家里沒人看孩子?！?br/>
    “可以擠一擠，讓我阿嬤跟著一塊去嗎？她一直想去教堂見見牧師。我們這里實在是太偏僻了?！?br/>
    “好了好了，想去的人明天一早到村口大樹下等著。愛洛，如果你確定要去，就把位置給你留下，誰讓我們倆關(guān)系好呢?！崩螓惤z再次跟愛洛強調(diào)。

    “好吧。那我去教堂看一下還發(fā)不發(fā)黑面包，沒準(zhǔn)還有手工帶回來做。”愛洛想到所剩無幾的土豆和空癟的錢囊，點了點頭。

    帶著半籃子蘑菇和山野菜，傍晚時分，愛洛回到了自家的小石屋。

    推開門，把籃子放到少了一塊木板的桌上，整理好今天的收獲。煮了一小鍋土豆野菜湯，勉強填飽肚子后，愛洛開始收集家中可能值錢的物品，準(zhǔn)備帶到去鎮(zhèn)上去換錢。

    屋子很小，靠墻立著一只掉漆的五屜柜。愛洛把抽屜一個個拿出來，從里到外地翻看。

    琳達和艾登留下的，漿洗后才收起來的襯衣長裙、外衣長褲，都是重要日子才會穿的。件數(shù)不多，質(zhì)量普通，多少有些磨損。

    除了身上的灰色長袖舊裙和深咖色圍裙外，愛洛有兩條棉布長裙，一條淺棕色，一條褐黃色，袖口和裙邊都已經(jīng)洗得微微發(fā)白起毛。

    這是六歲的那個圣誕節(jié)，琳達改了自己的裙子做的。那會兒還說，愛洛一天天大了，需要有出門的衣服，以后每年圣誕都給她做新裙子。

    時間過得太快了。當(dāng)初專門做大的裙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短到露出腳踝。

    此外，一件摸起來還算厚實的冬季半長外套，黝藍色，看得出是用一件陳舊的男士大衣重新裁剪來的。

    再加上兩條襯裙和腳上的一雙已經(jīng)擠腳的橫帶布鞋。這些，就是愛洛的全部衣物了。

    床下有一個盒子，里面放著兩雙成人鞋子，愛洛能認出是艾登和琳達外出時才會穿的皮鞋。雖然表皮都已經(jīng)有點磨壞了，但打理得很干凈。

    折騰了半天，跟先前翻找的結(jié)果一樣，沒發(fā)現(xiàn)什么密匣機關(guān)，寶石首飾。

    可以確定，這是個表里如一的鄉(xiāng)村赤貧家庭。

    其他的零零碎碎，像燭臺馬燈，鐵鍋鐵鏟，日用物品不少，卻沒有什么值錢的玩意兒。

    目前看來，那十幾枚硬幣，是愛洛僅有的財富了。

    “所以，不能再茍了，必須去鎮(zhèn)上?！睈勐鍩o奈地對自己說：“這是架空版的走出大山么。。?！?br/>
    “無論身處何地，脫貧都是亟待實現(xiàn)的夢想?！?br/>
    心里有事，睡得并不踏實。大清早，愛洛就醒了。既是睡不著，又怕睡過頭。

    干脆起來，用涼水洗了臉，漱了口，把亂七八糟的半長頭發(fā)編成兩根長辮子，再用僅有的發(fā)繩回折扎成雙層短辮。

    換上平日里穿的灰色裙子，套上鞋。愛洛打開抽屜，把泰勒夫婦的衣服放在床上，再把床底的兩雙皮鞋拿出來，放在一起，用床單打成一個包袱。

    然后，把自己的衣服疊在一起，拆下家里僅有的那塊洗得半透的窗簾，打成第二個更小的包袱。

    接著，愛洛把看上去能用，且?guī)ё卟灰姿榈纳钗锲?，和僅有的土豆野菜干面包，裝進一個麻布袋子。

    環(huán)視了略顯空曠的小屋，愛洛下定決心：“必須孤注一擲。雖然莉麗絲說只是去鎮(zhèn)上看看，但離開這里的機會很大可能只有一次。不管是做女仆，還是做乞丐，總比冬天凍餓斃命于偏遠鄉(xiāng)村強。那樣也太給魂穿女丟臉了。哪怕?lián)Q張地圖，也算努力地證明過自己沒躺平，絕不死于新手村必須是底線?！?br/>
    愛洛把手里的錢幣分成兩份，一份連夜縫在裙子內(nèi)側(cè)的暗袋里，另一份塞進身上的外套內(nèi)袋，還用針線縫得只留一個硬幣大小的口子。

    為了避免發(fā)出聲音，愛洛甚至先用自己最喜歡的波點發(fā)帶裹了硬幣，才放進口袋。做完這些，拎著大小包袱站在院子里的時候，天還沒亮。

    愛洛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關(guān)好門，用繩子把門扣綁死。走到路邊，又停了一下，最后看了一眼沉默在黎明前黑暗中的小石屋，雙手提著行李，大步向村口走去。

    離村口還有一段距離時，愛洛就看見了樹下停著的雙輪載貨馬車。黃挽馬甩著尾巴，不時低頭在吃地上的干草。車上隱約有幾個人影，樹的后面，站著兩個人在低聲交談。

    走到馬車的側(cè)面，大小包裹上高高坐著莉麗絲的家人，空了一半的位置，并沒有見到村里的其他人。

    “愛洛，你來了，快點兒把東西放好，上來等著，就要出發(fā)了?！崩螓惤z的大哥，十七八歲，有著同樣紅發(fā)的莫里森·波比勒跳下車，憨厚地沖愛洛一笑，接過她手上的包袱，跟其他的行李放在一起。再伸手把愛洛托上馬車，讓她擠到莉麗絲的身邊。

    “謝謝莫里森哥哥。”愛洛的小嘴有點甜。

    “安娜嬸嬸，你今天看起來真精神。”跟莉麗絲的母親問了好，愛洛沒再說話，伸手拍了拍莉麗絲的妹妹，這會兒迷迷糊糊格蕾絲的頭頂，招來小姑娘的嘀咕聲。

    穩(wěn)穩(wěn)地坐好后，愛洛用手碰了碰莉麗絲，低聲問道：“就這些人去鎮(zhèn)上嗎？”

    “當(dāng)然不是。還在等鐵匠法里斯叔叔和他兒子?！崩螓惤z回答道。

    “他也去鎮(zhèn)上找活嗎？”

    “應(yīng)該是吧，我聽見他跟我爸爸這樣說的?！?br/>
    “哦?！睕]等愛洛再問，從遠處又走來兩個人。一個人背上有長長的鐵錘手柄，另一個人背著行李，是法里斯和他唯一的兒子韋克。

    “人齊了，我們出發(fā)。”在樹后低聲說話的車夫安德烈，和莉麗絲的父親，尼克·波比勒走了過來。

    安德烈伸手把拴馬的繩子從樹上解下來，尼克則繞到了馬車側(cè)面，莫里森伸手拉了父親一把，讓他坐到了馬車前部，距離車夫最近的位置。

    鐵匠法里斯同尼克和安德烈打完招呼，就跟韋克走到馬車的尾部，將行李架上去，從后面爬到了車上。這個位置背對著馬，臉朝后方。雖然顛簸，卻是個避風(fēng)的好地方。

    “出發(fā)了，大家坐穩(wěn)?！蹦シ卉嚪虬驳铝覔P了揚手里的馬鞭，黃挽馬拉著載滿了人和貨的車，緩緩起步，跑起來，沿著蜿蜒的土路向著小鎮(zhèn)的方向前行。

    一路無話。。。

    顛簸了三個小時后，馬車順利地到達小鎮(zhèn)的外圍，停在一間有些破敗的旅館外。下車后，行李被卸在墻腳，大家各奔東西，去辦自己的事。

    安德烈去貨場找拉貨的活計，晚上回去。如果誰要回村，天黑之前還在這個地方等他。

    法里斯父子去鎮(zhèn)上的鐵匠鋪。鋪子接了大單，需要更多的熟手。之前他已經(jīng)跟鐵匠鋪說好了，去干計件的活。

    莉麗絲一家和愛洛，則肩扛手提地走進旅館。莉麗絲家的遠方表親，帶信兒說他就在這個旅館落腳。

    說是旅館，不過是一棟沿街的二層小樓，招牌上的字母已經(jīng)掉得認不出來。斑駁的石墻，漏風(fēng)的木門，無一不彰顯出歲月的痕跡和生活的艱辛。

    站在不大的門廳里，能看見左手邊的接待柜臺后，一個穿著藍色細條紋長袖寬邊裙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椅子上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