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jīng)很晚,眾人陸陸續(xù)續(xù)都回了房。今天發(fā)生了這樣一件大事,惹得老祖宗震怒、又牽連了好幾位主子,府里的人都噤若寒蟬,一句不敢多言。是以整個國公府都靜悄悄的。
憐影梳洗完之后,揮退丫鬟,正準(zhǔn)備就寢。忽然聽到房內(nèi)傳來陌生的呼吸聲。
——房內(nèi)有人!
憐影心中大驚,借著昏暗的燭光朝著白日里放在書桌上的玉石鎮(zhèn)紙靠去,就在將要拿到的時候,一雙大手覆住了她的手。
憐影渾身僵硬,不敢往回看,腦中迅速思索著脫身的方法。突然身后的人動了,憐影敏捷地轉(zhuǎn)過身,手肘順勢重重朝背后之人撞去。
必須一擊得中!憐影告訴自己。
可是她失算了,身后之人明顯是身懷武藝的。憐影剛轉(zhuǎn)身,他就看穿了她的意圖,在她出手之前就已經(jīng)制住了她的雙手。
“呵,爪子還挺鋒利的?!蹦侨溯p笑一聲,在憐影耳邊低語道。
“楚—承—安!”
憐影從牙縫中擠出來人的名字,“你屢次偷闖女兒家閨房,實為小人行徑!”
憐影本以為封了窗子,楚承安就進(jìn)不來了,可誰知還是攔不住他。
楚承安像是看透憐影心中所想,放了她的雙手,自顧自的坐了下來:“在下是光明正大從房門進(jìn)來的,這如何能算是小人行徑?”
語氣誠懇,絲毫不見輕佻。
憐影卻氣急,狠狠瞪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楚承安見狀笑了出來,笑聲低沉悅耳。憐影顧不上欣賞他的笑聲,只擔(dān)心怕被人聽見,連忙上前去捂住他的嘴巴。
楚承安反應(yīng)不及,眼睜睜看著憐影朝自己撲了過來,伸手捂上了自己的嘴唇。他瞪大雙眼看著懷中的憐影,沒想到她會有如此舉動,驚得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憐影也是呆愣在懷,原只是想捂住他的嘴唇不讓他發(fā)出聲音而已,卻沒想到現(xiàn)在整個人都撲進(jìn)了他的懷里。
熱氣從楚承安鼻子中呼出來,噴薄在憐影的手心。憐影像是被燙著了一般,連忙縮開手來,人也從他懷中跳了下來。
兩人如夢初醒。
憐影局促地站著,低著頭不敢看人;楚承安面上也掛著幾絲不自在,眼神飄忽地四處打量,就是不往憐影那邊看。
兩個人之間像是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良久后,憐影率先出口打破了這道屏障:“我只是怕你笑出聲會讓外邊的人聽見……剛剛,不是有意的?!?br/>
憐影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要略低一些,回蕩在一室沉默之中,然后鉆進(jìn)了楚承安的耳朵里。
楚承安聽著憐影有些吞吐的話語,腦海中浮現(xiàn)出她臉頰微紅的模樣來。他偷偷抬了眼眸看去,果然看到了憐影垂著頭也遮擋不住的臉頰上的輕緋色。
他突然覺得有些口干,佯裝咳嗽了兩聲:“不妨礙不妨礙?!?br/>
他又咳了兩聲,才覺得喉嚨舒服了點,方才正色說道:“我今日深夜造訪,是為了之前提醒你的那件事來的。宴席上本想再提醒你一下的,沒想到你自己就能處理好了?!?br/>
楚承安說著,又想起宴席之上憐影的作為。先是以退為進(jìn),惹起魯國公的熊熊怒火;然后佯裝深明大義,出言要替長姐徹查此事;最后四兩拔千斤,逼得魯國公夫人不得不折了一個親信丫鬟才勉強兜住了這件事……
如此種種,可不只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做到的,需得經(jīng)過精細(xì)籌謀,步步算計好,不得行差走錯半步方可成功。整個計謀環(huán)環(huán)相扣精妙無比,楚承安現(xiàn)在想想亦覺得佩服不已。
“我沒料到你竟然一己之力破壞了魯國公夫人設(shè)下的圈套,還能借此從中反擊獲利。我想,我真是小看了你。”
憐影半點沒覺得他是在夸自己,只是楚承安既然打著前來慰問自己的幌子,她也不好就這么逐“客”。于是斂了眼中的不悅,開口道:“多謝楚世子記掛。今天壽宴上發(fā)生的反轉(zhuǎn)也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若沒有楚世子前些時日的提醒,我恐怕也還被蒙在鼓里?!?br/>
憐影遮掩了她早就知道王燕計劃的事情,將“功勞”全部推給了楚承安。果不其然楚承安在聽了這話之后,心情大好。
他望著憐影:“那你給我說說,這個漂亮的反擊,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看著他一臉求知若渴的模樣,憐影不禁想要扶額。本來想要借著夸贊他讓他心情愉悅從而快點結(jié)束兩人現(xiàn)在這種境況,沒想到計劃被攪得亂七八糟。
“其實也不是多么難做到的。我在得了你的提醒之后,很快發(fā)現(xiàn)了王燕母女的計劃,也知道王燕與五姨娘兩人有所勾搭想要一起除去七姨娘。于是將計就計,找到了五姨娘的女兒納蘭蕪霜,要求她偷偷替換掉證據(jù)……”
“她為什么要聽你的?難道你手中有她什么把柄嗎?”楚承安一時間沒有明白,出言打斷了憐影的話。
憐影忍住想要敲他腦袋的沖動,她前世的記憶中楚承安是一個很不簡單的人物,頭腦聰明,精于算計,怎么也不會像是現(xiàn)在這般歪著腦袋問自己問題的人。
她長吁一口氣:“是的,我用這個把柄威脅她和我合作——只要她將證據(jù)調(diào)換了,我就永遠(yuǎn)將那件事埋在心底?!?br/>
“是什么事?快說來聽聽!”楚承安再次打斷道,一臉的好奇,像是個涉世未深的孩子。
憐影兩次三番地被人打斷說話,心中很是不滿,她白了楚承安一眼:“你還要不要繼續(xù)聽了?”
楚承安這才做了個封口的動作,示意自己不會再打斷她說話了。
憐影繼續(xù)說道:“五姨娘曾經(jīng)聯(lián)合七姨娘想要壞我名譽,卻被我提前得知,最后反而害了自己的女兒納蘭蕪雪。這件事旁人都以為是七姨娘一手編排的,殊不知五姨娘也參與了其中。我用這件事威脅納蘭蕪霜,如果她不與我合作,便把此事告訴老祖宗。到時候,不止是五姨娘會被嚴(yán)懲,連帶著她和她的妹妹納蘭蕪雪也會因此遭到厭棄。”
“是當(dāng)時王朔那件事?”
楚承安略一思索,便想起了當(dāng)時在樹上的情景,不由得輕笑出來。
憐影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伸手給自己和楚承安各自倒了杯茶,繼續(xù)說下去:“就是這樣,等到壽宴上手帕被曝光,王燕等人想要陷害七姨娘和我,肯定會不遺余力地將眾人的眼光吸引到手帕上去,可他們不知道手帕早就被換了。這樣子,才能猝不及防地將她們跌個大跟頭?!?br/>
一大段話說完,憐影一口氣灌了好幾口茶。楚承安在一旁聽著,心底對于想要將憐影收入自己陣營的想法更加堅定了。
這樣子的聰明才智,如果能夠為他所用,該會是多么大的助力。楚承安端起桌上的茶杯,細(xì)細(xì)端詳,忽然舉杯朝著憐影:“你要不要和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