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烏丫被何秀琴拽扯著一步一回頭，望著挨了一巴掌仰面大哭的趙海波和他那滿臉急色的老爸，年僅六歲的她心里有些困惑與不解。
她想到了自己和許茂生。
過去的每一天，無論是她還是許茂生受了別人欺負，也無論對錯，許茂生總在第一時間賠上謙卑的笑容，不停向別人著好話道著歉。可往往好話得越多別人越生氣，罵起來更兇。
何秀琴與許茂生截然不同的做法，讓她困惑不解的同時隱約又有點揚眉吐氣的感覺，從她漸挺直的身板就能看出。
原來再多的好話也抵不上一巴掌，這是烏丫頭回見識并領略到用武力解決問題，遠比上一籮筐好話管用。
很快烏丫就活學活用上了，一言不合直接用拳頭話。每次和人打過架回到家，何秀琴問起輸贏，若她贏了，后面的事何秀琴權給她兜著。別人父母找上門來理論索要賠償，統(tǒng)統(tǒng)被何秀琴給罵回去；反過來她打輸了，何秀琴眼一瞪，罵她吃自家飯挨別人打，廢物一個！
偶爾何秀琴還會因她打輸了動手揍她幾下。
罵過打過之后，她再扯上烏丫跑去別人家大鬧一通。
在她的言傳身教下，長到十歲的烏丫儼然成了簸箕灣和學校里的霸王，打起架來在同齡孩子中可以是所向披靡，戰(zhàn)無不勝！
這天中午放學，烏丫下樓梯時被余晴追上來叫住。
余晴在一班，烏丫在三班，兩人同年級不同班。學習成績一個天一個地，余晴的成績年級名列前茅，而烏丫不出意外總在倒數十名以內。
“我媽叫你中午過去一趟?！庇嗲纭?br/>
“知不知道干媽找我什么事？”烏丫邊下樓梯邊問。
“還能有什么事，這次中考你年級倒數第二，昨晚我跟我哥的時候被我媽聽到了?！?br/>
“你這個大嘴巴，你沒事跟余生這個干嘛？”烏丫兩手往褲兜里一插，吹吹額前碎發(fā)，嘆道：“你就那么愛看我被干媽訓??？”
“是我哥先問起這事我才的。別生氣了，明天我請你吃早餐，一碗混沌，行不？”
烏丫笑出一潔白的牙齒，“一言為定！”
兩人笑笑走出學校大門，經過一處拆遷的工地時，被同年級的一個女生和三個初中女生攔住。
“就是她！”同年級的女生指著烏丫鼻子，“她在我們年級囂張得很，昨天就是她打我?！?br/>
嘴里嚼著香糖的高個女生，當胸推了烏丫一把，“很囂張很拽是吧？”
烏丫摘下書包塞到余晴手上，“你先走?！痹捯暨€沒落地，她就飛起一腳朝高個女生腿上掃去，緊接著將那女生撲倒在地。
另外兩個初中女生罵罵咧咧地圍上來，手腳并用撕扯踢打著烏丫。
“快來勸架啊，你們別干看著了！”眼見她們三個把烏丫壓在地上，三個打她一個，同年級的女生還在邊上用腳踹烏丫。余晴急了，呼吁過往圍觀的學生幫忙勸架無人理會之下，她掄起烏丫的書包砸著她們幾個，“你們要不要臉，三個打一個，還以大欺，我要告訴你們老師……”
“傻X！不要你管，快跑！”烏丫死死揪著之前被她一腳掃倒的女生頭發(fā)，不管她們幾個如何踢她踹她也死不撒手。
烏丫讓余晴快跑，余晴沒跑。結果一初中女生反手揪住她馬尾，拽在手里一邊狠扯一邊抬腳用力踹她，疼得她勾下頭“哇哇”大哭。
“我要你們命！”烏丫暴吼一聲，隨即張一通亂咬。咬得和她糾纏撕斗的兩個女生狼哭鬼嚎。
掙脫那兩個女生后，烏丫朝余晴這邊沖來，咬紅眼的她張嘴又咬住了揪余晴頭發(fā)的女生。
同年級的女生怕她一會掉過頭來咬自己，驚慌失措下，落荒而逃了。
余晴脫身后本也可以跑，但她非但沒跑，反而再次掄起書包狠命砸向撲過來的另外兩個女生，同時還扯起嗓子哭罵。
“你聽，是不是我妹妹在哭？”同班的余生和馬米朝工地這邊走來，余生猛頓腳扯住馬米。
“快跑！”馬米胳膊一甩，率先奔了過來。
由于馬米的介入，三個初中女生頃刻作鳥獸散，烏丫因此發(fā)表總結：“看來以后我得收幾個人時刻跟在我身邊才行。”
“我還以為你要以后不再惹事生非。”余生已長成一個謙謙少年，正處于變聲期。
“你有沒有傷到哪里，要不要緊？”馬米一臉緊張地看著頭發(fā)松散，哭得稀哩嘩啦的余晴。
“好了，別哭了?！庇嗌骸澳氵@也算是為姐妹兩肋插刀。”
“唉！”烏丫老氣橫秋地嘆氣，“我讓你跑你不跑，傻不傻？”
余晴哭喪著臉：“要是別人欺負我你也不會跑?！?br/>
“你和我不一樣?！睘跹緩乃掷锬眠^自己的書包，摟在懷里倒退著邊走邊：“你是好學生，沒人會欺負一個好學生。”
余生：“那你就把自己也變成一個好學生?！?br/>
烏丫笑著“哼”了聲，“你們回到家只要負責學習就好，我不同。我回家得看虎子，還要擇菜、洗菜、切菜。別我不愛學習，就是愛學習也沒時間和一個安靜的環(huán)境供我學習。家里每天都雞飛狗跳的?！?br/>
“你要真想學習放學后可以上我家去，我們一塊學?！庇嗌?。
烏丫眼白一飛，“那虎子誰帶？你幫著看??？”
虎子是烏丫的弟弟，才兩歲多一點。何秀琴自打生下兒子后，更有了好吃懶做的資本。再加上那年許茂生錯怪她打了烏丫，后面這幾年她一直揪著這事不放。只要許茂生敢嫌她懶不讓她出去打牌，她就威脅許茂生，既然她在許茂生眼里是個心黑手辣的后媽，那她不去打牌索性就在家毒打烏丫，把惡毒后媽落到實處，以免白白擔個虛名。
她不愿外出做事，家里又多添一人，而家具廠的效益在雨后春筍般涌現出的同行競爭中，逐步走起下坡路。隨著訂單的大量流失，現在別加班，就連八時正常工作時間內可干的活都越來越少。
為養(yǎng)家糊許茂生愁得頭發(fā)都白一大半，偏偏回到家何秀琴還要為他賺錢少跟他死吵活吵，弄得家里雞飛犬不寧。
“你家里吵你就把他抱去我家，讓我媽媽看?！庇嗲?。
“別傻了?！睘跹荆骸案砂脂F在成天不著家，一天到晚在外面大魚大肉，干媽晚上要給你們做飯，她哪有時間看虎子？就是她有時間我也不能讓干媽受這份累。”
馬米：“我爸就很少在外面吃喝。”他著用胳膊肘碰碰余晴，眼睛又看向余生，“告訴你們個事，我聽我爸跟我媽，好多開‘花酒店’的老板給你爸塞錢收買他。我爸余叔叔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br/>
“你爸才出事！”余晴一扯烏丫，“咱們走，別理他！以后都不跟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