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隊馳近碼頭時，那里已是人頭攢動，來迎接的除了文武官員，更有數(shù)萬百姓。史可法經(jīng)常往來于金陵與揚州之間，原是不必如此張揚，可時下黑云壓城，適當(dāng)?shù)呐d師動眾就成了穩(wěn)定人心的最佳途徑，就連純屬回防的萬余兵丁也被揚州官方冠上了江南援軍的名目。
岸上固然花團綿簇，可羅虎卻發(fā)現(xiàn)許多揚州百姓身上都背著大大小小的包袱，不少身旁還停著裝滿家當(dāng)?shù)莫気嗆嚒ⅠR車，清軍還遠在百里之外，此間紳民就準(zhǔn)備隨時逃難了，這揚州的民氣……，不怎么樣?。?br/>
可羅虎始終相信，民風(fēng)再萎靡不振的地方，人們心底也終有一股漢唐遺留下的血性，就看主事者能不能將其激發(fā)出來了。
碼頭正中央，貂尾大麾迎風(fēng)挺立，麾下那人頭戴紫金沖天冠、身穿三爪金絲蟒袍、懷里抱著一桿明晃晃的金瓜錘，活生生一個暴發(fā)戶！
“羅將軍，那人便是興平伯高伯爺！”一個史可法的幕僚對羅虎指點道。
羅虎將眼望去，盡管如今的高杰發(fā)福得厲害，可把五官往緊里湊湊昔日的英俊面目仍然依稀可見，難怪當(dāng)年會鬧出那樁風(fēng)流公案。
船靠碼頭，史可法跳下船板，朝著高杰拱手為禮。大明最重有封爵的勛臣，論職務(wù)史可法是高杰的頂頭上司，可單論身份尊貴又差了半籌，先施禮也勉強能說得過去。
羅虎暗暗佩服史可法能放得下身段，只是象這般一味懷柔，平時尚可，戰(zhàn)時卻濟不得事，軍閥的本質(zhì)就是視軍為私有，若無一定的威壓他們?nèi)f萬不肯臨陣用命的。
高杰哈哈一笑，將身避過一邊，表示不敢受禮?？煽吹贸鰜?，他對史可法的禮敬非常滿意。簡直深有榮焉。
突然，高杰不笑了，眼中兇光大盛，鋒芒所指赫然是正在下船的羅虎。高杰所部與大順軍作戰(zhàn)經(jīng)年，對羅虎那身順朝官服自然不會陌生。稍傾，南明的興平伯從鼻孔里冷哼一聲。于眾目睽睽下拂袖而去，竟半點面子也沒給史可法留下。
整個過程中，羅虎表現(xiàn)得榮辱不驚，風(fēng)輕云淡得渾不象當(dāng)事人。
說心里。羅虎都有點同情高杰了。高杰之所以有如此強烈地反應(yīng)。無非是心底地恐懼作祟。唯恐南明用他高某人地人頭去討好李自成。這個設(shè)想聽上去有些不可思議。可值此數(shù)百年未有之大亂局。只要利之所在。再離譜地事情也會發(fā)生。
高杰和他地親兵匆匆去了。他地部將僚屬卻一個個都留了下來。顯然對自家主將小孩脾氣早已習(xí)以為常。誰也沒有當(dāng)回事。
突然間。從岸上地人叢里跳出一將。三兩下就竄上了官船。一把抓住了李成柘興沖沖地喚道：“大哥！”
李成柘起初縮著身手想躲來著。實在躲不開了才勉強應(yīng)了一聲二弟?？赡菑埬槄s陰得發(fā)黑。象是觸了老大地霉頭。
羅虎低頭問先前那個幕僚：“兄臺。適才上船地那是誰？”
“總兵李成棟。高伯爺麾下地猛將。也是高伯爺?shù)亓x子！”那幕僚眉飛色舞地作答。
羅虎算是明白了，以李成柘的資歷戰(zhàn)功為何屈居一個小小的威武將軍。有這樣一個當(dāng)了闖營叛徒的弟弟，李成柘沒有被徹底閑置，還能在一線上帶兵，就已經(jīng)燒了高香了。
同時，李成棟的出現(xiàn)也為羅虎打開了一扇窗戶，什么愛將，什么義子。都是虛的，只有功夫下得深了，此人未必不能拉攏過來。畢竟，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順朝目下的形勢都比朝不保夕地殘明要好上許多，人往高處走，那才是至理常情。
官船上還在陸續(xù)下人，其中那兩位顧盼生姿的絕色佳人不知吸引了多少道熾熱的目光。別誤會，這兩位可不是江北兵地戰(zhàn)利品。兩位中較為嬌媚的是羅虎今趟的書記顧媚。那清麗可人卻郁郁寡歡的，來頭就更大了。當(dāng)今的金陵第一名妓李香君！
至于李香君為何會在此間，那就說來話長了。金陵兵亂，侯朝宗受吳應(yīng)箕之邀積極參與，事敗后仗機警，居然逃回了媚香樓。礙于侯朝宗順朝官宦子弟的身份，南明并沒有對其加以追捕，就權(quán)當(dāng)是外交豁免了。秉性義烈的李香君力勸侯朝宗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自投牢獄與吳應(yīng)箕等同道共患難，她愿為侯朝宗送飯守節(jié)。假若小侯真聽李香君的，沒準(zhǔn)這世上就又多出了一樁千古佳話了?？珊畛谀怯心欠輷?dān)當(dāng)，初時還王顧左右而言他，最后推托不過，竟說出了各人緣法不同，吳應(yīng)箕他們被斬首棄市，那是前世犯下罪孽與他人無尤這種十足地混帳話來。李香君傷心之余，也看透了侯朝宗的小人嘴臉，兩人雖沒當(dāng)場義斷情絕，可昔日的濃情蜜意卻淡漠得所剩無幾。顧媚見李香君自憐自傷得恨了，便力邀其與自己一同揚州來散心，至于咱們的龔夫人骨子里還有什么別的打算，那就暫時不得而知了。
下了船，眾人便向揚州城里行去了。羅虎注意到了高杰部下諸將，多是乘坐八抬以上的暖轎，連肯受馬車顛簸的都很少，這原本只是生活小節(jié)，卻能看出高杰所部再沒有當(dāng)年追亡逐北時的銳氣，只是李成棟一人騎在戰(zhàn)馬上頂著寒風(fēng)向前奔馳，倒讓羅虎對此人愈發(fā)高看了一眼。
跟著大隊約摸行了一個時辰，羅虎終于看到揚州城的城門。
唐人曾有詩云“腰纏十萬貫，騎鶴下?lián)P州。”，就這么廖廖十個字，便點出了揚州本色，繁華鼎盛，更是大大地銷金窟。而另外兩句唐詩“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則是贊頌的揚州秀美，好一個無賴在此有無可奈何之意），當(dāng)真是道盡天下人對揚州人的羨慕與嫉妒！
史可法的督師衙門設(shè)在揚州名勝瘦西湖畔一處雅致的莊園里。在羅虎看來，壞就在壞雅致上，此間的風(fēng)光確實很好，卻沒有一分統(tǒng)率二十萬大軍的軍事機構(gòu)該有威儀。甚至來往的官員都不怎么繁忙。
幾十名文武次弟步入正堂，眾將參拜，中軍官點卯，落座，奉茶，撤恭、問事。好一番幾百年積下來的繁文縟節(jié)，別說眾人做得累了，羅虎看得都眼暈，少不得再次哀嘆，這樣子怎么打得了仗啊。
“督師大人，昨日東平伯劉澤清有公文來，還請大人過目！”某個兩耳奇大，圓臉闊口，若是去演豬悟能。別人要化十分妝，他化三分就成地文士手執(zhí)一份公函越眾而出道。
別看人長得寒磣，可人家那是名滿江南地大才子。閻爾梅閻用卿，現(xiàn)為督師府首席幕僚，可代史督師坐衙理事的實權(quán)人物。
“用卿先生！我就不看了，你說個意思就成?！笔房煞ê]手，親切而隨意。
“東平伯聞得揚州有警，現(xiàn)正全軍從淮陽兼程來援，其忠心可嘉??！”報完喜訊，閻爾梅又用藐視地目光看了一遍堂下的高部眾將。那意思昭然若揭，少了你們這些驕兵悍將揚州照樣有人搶著來守。
高杰部下諸將顯然都是初聞這個消息。一時間都愣住了。
羅虎卻搖...［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xù)閱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