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先生,實不相瞞,我認為我的三弟身邊,出現了一個變數?!?br/>
楊卿翰席地而坐,全沒有一點兒皇太子的模樣。
“何以見得?”
老人雙目如鷹,但銳利的目光卻無一不被楊卿翰沉穩(wěn)的氣息擋了回去。
“直覺?!?br/>
“你們寧國人,就是喜歡說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表n曳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你倒是說說,這變數是何人?”
“十四年前?!睏钋浜才跗鹨环鈺?,照本宣科,“丞相葉壑曾帶著他的三女兒葉沁竹,拜訪休懿大陸的神官。
此后十四年,葉三小姐再無消息,坊間也流傳起了謠言,說那葉三小姐是個傻子?!?br/>
“可惜,葉三小姐不但不傻,還進入了墨欽院?!表n曳呵呵一笑,把楊卿翰的節(jié)奏整個打亂。
“是啊,可惜她不論進墨欽院之前,還是之后,都悄無聲息。以一名高階靈師的身份,未免太過低調?!?br/>
楊卿翰的眸子里似有萬千星辰,緩緩拆開手中的信封,抽出白紙。
三皇妃齊翹楚,請了一名女戲子來到府內演戲,向他匯報討?zhàn)垺?br/>
楊卿翰眸光震動,顯然沒能料到會受到如此答復。
“怎么?葉三小姐并沒有你想象中的如此低調?”
韓曳饒有興趣湊了過來,聲音如枯木將折。
楊卿翰瞇起眼睛,眸子星光略暗了些許。
不對……有什么地方不對。
如果是葉家三小姐,她絕不會任由齊翹楚把自己報上信紙。
只要這次的書信上沒有出現女戲子的消息,他便可以認為那個人就是葉沁竹無疑。
結果,偏偏事與愿違。
他滿心以為此次進入魯王府的女人是葉沁竹,難道是這次竟然錯了不成?
葉沁竹忍著衣服貼在背上的粘稠感,從魯王府翻墻而出。
她幾次三番暗示齊翹楚要隱瞞她的事,不能讓楊卿翰察覺自己的存在。
那三皇妃本就是個心志不穩(wěn)的女人,被她一忽悠,自然照做。
因此,葉沁竹放松著心情從王府翻出,正撞上一席白衣。
楊卿玨的玉冠猶如擺設,大部分的黑發(fā)四散在腦后,正恭候她的光臨。
“竹子,是你要求齊翹楚不要寫你的名字?”他沉聲問道。
聽得問話,葉沁竹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笨蛋?!睏钋浍k重重嘆了口氣,轉身返回馬車,示意葉沁竹跟上。
“你進入魯王府,楊卿翰那兒就會有記錄。
如果齊翹楚老實上報今天進來的人,還能讓楊卿翰以為你真的只是一名尋常戲子。
可如果你隱藏自己的行蹤,楊卿翰便有十足的把我判定你是三皇子的人?!?br/>
剛確認四下無人,楊卿玨就不住地搖頭嘆息,,卻又不忍看葉沁竹滿頭大汗的模樣,掏出手帕幫她拭汗。
他的竹子聰明是聰明,但偶爾聰明反被聰明誤,到頭來,她的準備正好中了楊卿翰的下懷。
可能齊翹楚只是為了不讓楊卿翰責怪自己不務正業(yè),可在楊卿翰看來,一個身份不明,卻能進入魯王府的人,必須要徹查清楚。
被楊卿玨一點,立馬想到其中利害的葉沁竹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她的確讓齊翹楚隱瞞了她的行蹤,照這樣一來,自己豈不是提前成為了楊卿翰的目標?
“不必擔心,我已經依照楊卿翰的心愿把信給他送了過去。竹子,只不過是一名普通的戲子罷了?!?br/>
眼見葉沁竹的臉色變得慘白,楊卿玨故意拖了幾秒,才笑著安慰。
“楊卿翰想要看什么,你就要給他看什么。越是擺在他面前的東西,他反而愈加感到疑惑?!睏钋浍k告誡說
我讓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東西。
他讓我看到了我想看到的東西。
韓曳盯著楊卿翰長時間蹙起的眉毛,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無趣地站起身,預備告辭。
“先生,還請留步?!?br/>
那位沉迷書信的太子殿下像是終于回了神,放下書信沖他朗聲說道。
“我有一事,需借你的烏鴉兵一用?!?br/>
把葉沁竹送到距離葉府較近的街道,楊卿玨吩咐吳庸繞一個大彎,往昭王府的方向趕。
“汀蘭有何消息?”他靠在軟塌上閉目養(yǎng)神,聽著吳庸對他的匯報。
“公子,韓曳回來了?!眳怯拐f道,他的聲音干澀,似乎很忌諱提到這個名字。
“韓曳?”楊卿玨閉著眼睛,仍然沒睜開。
“是,聽姑娘們的匯報,韓曳直接去了太子府?!?br/>
楊卿玨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此人的信息,緩緩點了點頭。
他的手不自覺地捏了個訣,才發(fā)現自己現在根本無法使用靈力。
“他能去大皇兄,真是天大的喜事?!蹦曋约旱恼菩?,他笑道。
“雖然大皇兄與我們不睦,但他畢竟是寧國的太子。以他的本事,大可以好好利用韓曳這個資源,而不遂他的愿?!?br/>
韓曳此人,真名不詳。
史書中對他的記載,只有寥寥數語。
高祖皇帝攻入唐國京都,一宮廷內侍帶著孱弱的唐國國王和王后逃出京城,茍延殘喘。
三人逃走后,高祖搜索許久也未曾探尋到三人的蹤跡。
只不過從那時起,一個叫韓曳的殺人狂魔卻出現在了通暢的官道上。
他專殺寧國的官隊,從中搶劫貨物。
一晃十數年,從糧食,到藥品,再到被靈力包裹著的防止變質的牛奶,隨著時間的推移,韓曳搶的東西也在變化。
邊疆的百姓都說,韓曳一直在照顧一對夫妻,可憐那對夫妻早逝,只留下了一名嗷嗷待哺的嬰兒,韓曳便擔起了監(jiān)護人的職責。
韓曳是不是那個宮廷內室,唐國國王、王后,以及唐國的皇子是否還活著,一切都是未知數。
只不過有一點兒可以確定。
韓曳,激烈地憎恨著寧國。
王府已到,失去靈力的楊卿玨從車座上走下,披上身后丫鬟遞上的斗篷,往空氣中吐著稀薄的白霧。
如果韓曳跟了大皇子,雖然一時半會兒不用擔心寧國被滅,但他們卻是岌岌可危。
事情還沒到暗殺的地步,楊卿翰有高手在側,自然可以隨心所欲地執(zhí)行計劃,而不用擔心生命之憂。
葉笙、汀蘭、添香樓、葉沁竹、他,楊卿翰發(fā)現了誰?又打算除掉誰?
不知為何,楊卿玨心中的不安翻涌不息,心臟的跳動像是對他連綿的警告,警告他要做好應對這段時間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