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界,圣庭之上巨大寰闊的白石大廳在死寂中顯得愈發(fā)威嚴而令人心生恐懼,數(shù)百圣族精英層層環(huán)坐在寬闊的階梯座位上,一個個表情肅穆而莊重,將這天威不可侵犯的氣氛烘托到了最高點,圣庭中央的審判臺以及審判者的席位呈對稱狀修筑,將對稱工整的獨特魅力發(fā)揮到了極致。
東西圣族在平時是不相往來的,但他們之間的鴻溝并不像蒼穹之地的裂口那樣無可彌補,每當東西圣族有什么涉及到整個圣族的大事件需要商議,或是有犯下滔天罪行的圣族要在這里受到制裁,接受命運的審判時,東西圣族的高等成員就會來到圣庭——唯一一個東西圣族可以自由交談而不會違犯所謂的“圣規(guī)”的地方,在圣族數(shù)千年的歷史上,圣庭扮演著一個緩沖場所的關(guān)系,只有在這里,圣族水火不相容的兩種信仰:向往無限自由的西圣精神和嚴于律己的東圣精神才有共存的可能。
在眾圣朝拜中,西圣皇與東圣皇從場地的兩端分別入場,兩張蒼老的臉充滿了皇家威儀,高高在上的榮光盛陽般輝耀,兩人伴隨著強大的皇者之風緩緩入席,坐在了相對的兩席,他們的身后還有各有兩張貴賓席位,那是曾經(jīng)專屬于圣族至上的強者,受人尊敬的開拓者們的席位,自然少不了開拓者們的加盟——除了慧圣星—循源。
在東西圣族分化后,雙方各獲得了兩名至強者的加盟,唯獨智天賦的最強者,擁有至高智慧的遠古圣族—循源保持著中立,他公開宣稱自己不會加入任何一方,也不會去任何一方的信仰或是看法做出任何評價,他在被劈開的蒼穹之地的裂縫中央獨自建起了一座孤島,之后便開始了他長達了千年的寂寥孤居,由于他沒有加入西圣或是東圣,所以他沒有權(quán)利去參加圣庭會議——屬于東圣和西圣之間的會議和判決。
在如今的四個開拓者專屬席位上,已經(jīng)坐上了三個人,其中兩人并不屬于開拓者的范列,他們蒼白的臉色在光華普照的白石下的陰影中顯得愈發(fā)鄙陋而驚恐,一刻也坐立不安,他們的目光穿越了百米的場地,直直地盯著對方,那驚恐萬狀的目光中既包含有恐懼,又包含有嗔怒和指責。
“欞歌,你怎么了?不舒服嗎?”萬鈞很早便已經(jīng)來到了自己的席位,他側(cè)過頭,關(guān)懷地問著臉上毫無血色的欞歌,“我看你的臉色很難看啊。”
“沒,沒事……”欞歌迅速地側(cè)過臉,她現(xiàn)在不敢和其他人對視,她擔心自己發(fā)自內(nèi)心的恐懼會隨時按耐不住迸發(fā)出來,自己深埋于腐敗心沼中的真相會公之于眾。
“哦,那你自己注意身體,雖然我們是圣,但我們的精力依然是有限的,不要過度勞累了。”萬鈞簡單的頭腦并無法察覺到欞歌的絲毫異常,他用客套的口吻淡淡地囑咐著,黑色重盔下的目光卻已經(jīng)匯聚到了百米外卓翔身邊的空位,若是空位的主人再不來,恐怕那鋪墊著柔絮的座位會在他的灼灼目光下化成灰燼。
“父皇,七彩怎么還沒有來?審判快要開始了!”卓翔看似漫不經(jīng)心地詢問著坐在自己前方的西圣皇,他需要有什么來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則他隨時會被自己巨大的心理重壓碾得粉碎。
“她昨天向我請示了一下,她說她最近在清界之海的海底有了什么新發(fā)現(xiàn),她這一段時間都會呆在深海中研究,所以她希望我們不要去打擾她?!?br/>
“她瘋了!圣庭會議這么大的事,她居然敢不來?”卓翔差一點失態(tài)地從自己的座位上騰起,“近一千年來總共就開過不到五次圣庭會議,每一次商議的都是事關(guān)清界,乃至于混沌的大事,能來參加的都是圣族中的精英,很多圣族想來還來不了,她說不來就不來了?”
“鎮(zhèn)靜,”西圣皇緩緩扭過頭來,威嚴而超世的面孔上古井無波,“她的資格遠比你這個西圣皇子要高,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相信她是在做正確的事,而且……”西圣皇輕輕捋著自己雪白如練的長髯,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今天會有另一個大人物要來……”
“父皇是在說……”
“他來了!”西圣皇出人意料地站起身來,臉上掛著微笑,他向著那蒼老身影出現(xiàn)的方向招著手,絲毫不避諱周圍人的好奇目光。
“這不是慧圣星—循源嗎?”“他怎么會來?他不是不能參與圣庭會議嗎?”嘈雜的議論聲嚶嚶響起,西圣皇抬起雙臂,做出一個擺出一個安靜的姿勢。
“各位,由于一些緊要的事件,幻圣星—七彩無法參加圣庭會議,但是今天有另一個同樣德高望重的賢者表示愿意到一旁旁聽,也就是我們的慧圣星—循源!”
循源淡定笑了笑,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向著西圣一邊的開拓者席位走去,全場鴉雀無聲。所有在場的圣族都吃驚地望著這一幕,在他們看來,循源現(xiàn)在選擇的,不只是一個席位,而是信仰的抉擇,關(guān)乎東西圣族實力平衡的選擇。
“難道循源前輩也選擇與西圣那幫家伙為伍了嗎?”萬鈞幾乎要從座位上直接站起來,被欞歌按住了。
“萬鈞,不要沖動,我們無法去干預他的選擇?!睓舾柙谛睦镩_始暗自竊笑,在她看來自己遲早是西圣皇闕中那最璀璨耀眼的西圣皇后,西圣的勢力壯大正是她所想要看到的。
萬鈞黑色盔甲下的生硬面龐上結(jié)了一層霜,他氣呼呼地看著循源一步步向著西圣一邊的開拓者席位走去,他面帶微笑地來到西圣皇的面前說了什么,西圣皇的面色依然看不出有任何變化。他輕輕躬身,以示尊重,隨即他大踏步地走向圣庭中央的審判者席位走去,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端坐在了審判者的位置上,秉公與威儀畢現(xiàn)無疑。
“什么?他居然是這一次的圣庭審判者!”卓翔與欞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極度的恐懼與怨恨同時在二人的目光中升起,灼燒地愈發(fā)濃烈。
“父皇,為什么他是這一次的圣庭審判者?”卓翔陰沉著臉,冰冷的目光洞穿人心,“每一屆的圣庭審判者都是由東西圣族輪流推舉,通常幾個月前就要開始推選,這一次我們?yōu)槭裁匆婆e他去?他不是西圣!而且他和她有著莫大的關(guān)聯(lián),這一次他當圣庭審判者的判決結(jié)果會公正嗎?”
“你所說的一切我都知道了……”西圣皇淡淡地說著,“把她打入萬劫不復之地固然會對東圣造成一定損失,但他們已經(jīng)有一個欞歌作為備選,所以制裁她的作用并不大;但是如果我們能夠拉攏第五個開拓者:慧圣星—循源的話,他對我們的幫助將是難以想象的……”說著,西圣皇的嘴角露出一個極富政治色彩的微笑,“所以這一次無論循源對她的判決是怎么樣的,哪怕是無罪釋放,我們也要全力支持,只要能夠得到第五個開拓者對我們的幫助,我們就可以完全壓制住東圣,你懂了嗎?”
“……父皇英明……”卓翔低垂著頭,惶恐如出穴的蟻軍涌上心頭,他不敢想象當她站在受審的席位上義正言辭地指證他的罪孽時,那將會是什么樣的情景。
“帶上受審者!”循源蒼涵通古的聲音清晰的在整個圣庭間回蕩不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陰暗的入口,目不轉(zhuǎn)睛地凝視著。
細微但清脆的腳鐐拖動的聲音像是冤魂的號呼一般漸入耳畔,一聲一聲平緩而堅定地前行著。欞歌與卓翔的內(nèi)心頓時伴隨著那令人崩潰的聲音而七上八下起來,他們極度恐懼地側(cè)過臉,不去看那幽暗如夜魔之穴的入口,他們沒有勇氣看著那索債的身影一點點出現(xiàn)在他們的眼前,更沒有勇氣去等待著自己的華麗外衣被一件件無情地剝下,將那顆黑暗地,墮落的腐敗心臟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但那令人崩潰的聲音沒有因此而慢下半步,仿佛亡命之鐘被瘋狂地撞起,震耳欲聾的索命之音正在那黑暗而破敗的鐘影中回蕩不止,繞梁三日而不散。
終于,一道素裹的白影出現(xiàn)完整地暴露在了圣庭通明的圣光之下,女神般超然而頎秀的身軀依然是那么完美無瑕,皎白而清淡的衣衫十分齊整,沒有半點血漬或是淤跡,那張微微揚起的絕美面容堅定地迎著那威嚴而神圣的光輝,像是虔誠的朝圣者。
“她,在夜的余燼中重生的不死鳥——景幻,又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