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塞西!”在學校門口碰到了一直都對他很照顧的美術(shù)老師,“今天來的早啊,平時你是不到最后五分鐘不進校門的。”
塞西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早上好,伯格納先生?!?br/>
伯格納是個二十多歲的高個子男人,深褐色頭發(fā)和藍灰色眼睛讓他看起來很有紳士風度,事實也正是如此,這位來自維也納美術(shù)學院的高材生彬彬有禮,溫和恭謙,總是掛著開朗的笑容面對同事,他經(jīng)常說,是孩子教會了他怎樣去笑。
“臉色不太好……”伯格納湊到他面前看了看,關(guān)心問道,“是身體不舒服嗎?”
塞西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最近是有點腸胃不調(diào),在飲食方面有些挑剔……”
“這樣啊,”伯格納笑道,“生病了就應(yīng)該去看醫(yī)生,靠自己這樣堅持著也不是辦法,我認識一位醫(yī)生,讓他給你看看,沒病的話大家自然也就可以就放心,可如果有病耽誤了,那就太糟糕了?!?br/>
“不太好吧……”
“這有什么?朋友之間就是要互相幫助,好了,跟我來!”不等塞西說話,伯格納就拉著他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間小診所里,對背對著他們正在檢查藥柜的人熱情的打了聲招呼,“菲恩!”
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聞聲回頭,看到門口站著兩個人,溫和的笑了笑,“好久不見了,伯格納。”眼神掃過他身旁的塞西,笑容明顯僵了一下,“這位是?”
而塞西也睜大眼,他他他他記得這個人哎!不就是在駐地旅館里撞見的男人么?
伯格納把塞西推向前面,“這是我們學校新來的德語老師,塞西,莫林?!?br/>
菲恩的眼底閃過一絲吃驚,但笑容還是那么溫柔,伸出手,“你好,莫林老師。”
塞西連忙握住那只有些蒼白的手,干笑,“你,你好,非常高興認識你,菲恩醫(yī)生!”
寒暄完畢,三人坐在小桌子旁,初識的尷尬消失后,菲恩恢復(fù)了以往的淡然,他仔細為塞西做了檢查,可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菲恩,“你最近都是什么癥狀?只是單純的惡心反胃么?”
塞西搖頭,“不僅如此,還特別容易瞌睡,也懶得走動,經(jīng)常對朋友發(fā)脾氣,就是那種控制不住的想發(fā)火,每次嚷完,自己都會覺得很不好意思,更別我的朋友了?!?br/>
他口中那個倒霉朋友就是……
“嘶!你輕點!”
斯圖爾特手上一頓,“忍著點?!?br/>
隆美爾先生呲牙咧嘴地抱怨道,“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塞西的脾氣越來越壞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又惹他不高興了,撲過來就在我肩上使勁咬了一口,啊……疼死了……”
能不疼么?都見血了!斯圖爾特笑得含蓄,活該!
小診所里,菲恩很疑惑,照他說的這些,怎么看怎么像婦女在懷孕事的癥狀,惡心,嘔吐,困乏,易動怒,基本上都占齊了,當然還差一個最重要的條件,那就是,他不是女人啊……
塞西愁眉苦臉的托著下巴坐在小板凳上,凱蒂那只白眼貓是指望不上了,那家伙巴不得等著看我笑話呢,現(xiàn)在只能靠這位斯文醫(yī)生能不能找出病因了。
菲恩也很為難,塞才的身體很健康,腸胃的問題不大,可他的確又是吃不下睡不香,嘶……看樣子好像有點棘手……“那你有沒有吃過藥?”
塞西老實的回答,“沒有……”
菲恩,“……”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過凝重,塞西這心里總覺得不踏實,小心翼翼地問道,“醫(yī)生,我……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癥???”
菲恩一愣,“沒有,你別胡思亂想?!?br/>
塞西糾結(jié),“可是……”
菲恩嘆了口氣,“實話和你說了吧,我只是在想不通你并沒有生病,為什么會出現(xiàn)這些奇怪的癥狀,我做醫(yī)生這么多年還從來沒有遇到過?!?br/>
塞西咬手指,“那您有什么辦法嗎?”
菲恩輕輕搖了搖頭,“我暫時也想不到有效的辦法,”說著,在處方單上寫下一串要命,撕下來交給他,“先吃些比較常見的胃藥吧,看有沒有效果,如果一個星期后還是這樣,那你就再來找我,我給你做一個更細致的全身檢查,爭取把病根找出來?!?br/>
“好?!比鹘舆^單子,漂亮的臉蛋皺成一團,他最討厭吃藥了!
菲恩起身走到藥柜前找藥,一直沒說話的伯格納忽然湊到塞西身旁,伸長脖子看了眼藥單上的字,咋舌,“這么多?”
塞西耷拉著眉毛,“是啊,好多的藥……好苦的藥……天吶,這要我能怎么吃下去啊!”
伯格納很喜歡看他皺著眉毛賭氣的樣子,真是非??蓯?,
菲恩走回桌旁,不動聲色地看了伯格納一眼,“我還沒有吃早餐?!?br/>
伯格納看了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足夠他做個跑腿工,“莫林,你要不要也來一份?”
“???不用了!我沒胃口?!比鳑]想到他會問自己,連忙擺手道。在伯格納離開后,只有他和菲恩兩人坐在小診所里,氣氛又有尷尬起來。
菲恩的臉色一如兩月前見到那樣蒼白,嘴唇緊抿,眉間雖然透著淡淡溫柔,可看著還是有些嚴肅。
他好像有心事啊……
“那個……”塞西開口。
“嗯?”菲恩抬頭看他。
“你還好嗎?”塞西有點緊張,“上次見面雖然很匆忙,但這次看你的臉色還是那么差,你……是不是因為某些事情不開心?”
他這樣問完全沒有惡意,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說出這種莫名巧妙的話來,每次和菲恩眼神對碰時,在心里涌出的那股憐惜之情都使他迫切的想要問出這個問題。
這個溫和的男人總是給人一種楚楚可憐的錯覺,壓抑的委屈,通過他好看的眼睛悄悄向你訴說。
菲恩被他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問得愣住了,他們兩個也只是在旅館的走廊里打了個照面而已,這個小家伙竟然會擔心自己……
面對忐忑不安的塞西,菲恩勾起嘴角,淡淡笑意融進眼底,不再是一片淡漠,“謝謝你,我很好?!?br/>
果然還是在被人關(guān)心的時候感覺最好了。
塞西也笑了,眉眼彎彎的很好看,讓人很容易心生好感,“我這個人心里藏不住話,如果有冒犯的地方還請您別介意啊。我只是覺得您作為一名醫(yī)生,不止要給別人看病,還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菲恩摸著自己的臉頰,笑道,“我的臉色有那么難看嗎?竟然比病人更像病人啊?!?br/>
塞西不好意思地抓抓臉,“也不是啦……你長得挺好看的……”
“呵呵?!狈贫鬟@回真的是被他逗笑了,真是個有趣的家伙。“你多大了?”
塞西,“剛過了18歲的生日?!?br/>
菲恩感嘆道,“還是個小孩子,為什么不繼續(xù)讀書,而是來這里當小學老師呢?”
“哦,我是想趁著自己年輕鍛煉兩年,然后再回去上大學,家里人都很支持我的做法,所以酒來這兒了?!边@套說辭他不僅騙過了學校老師,也哄過了父母,其實真實的原因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而這個卻是最不能說的。
果然,菲恩也信了他的話,“年輕就是好,有的是時間可以揮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像我,每天只能守在這件診所里,哪兒也去不了?!?br/>
那落寞的神情再一次刺激了塞西的大腦皮層,他立刻說道,“我可以來找你玩??!反正我整天都無事可做,一個人閑著也是閑著,正好來這里和你說話聊天,免得大家都無聊嘛!”
“???”一向喜靜的菲恩醫(yī)生看著面前這個興致勃勃的少年,忽然預(yù)感到自己好不容易清靜下來的日子好像快要到頭了
伯格納回來時發(fā)現(xiàn)診所里的氣氛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或許是他有點敏感了,但那種怪怪的說不上來的感覺的確存在。他狐疑地在那兩個人身上看了一圈,和剛才沒什么不同……
“這是你要的早餐,趁熱吃?!卑咽澄锓旁诜贫髅媲?,伯格納轉(zhuǎn)頭看向塞西,“怎么樣,都搞定了么?”
塞西摸著肚子,點頭嗯了一聲。
伯格納也不再逗留,工作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聽說今天還會再來一位新老師,和菲恩告別后,便又拉著塞西返回學校。
巧合的是,他們剛走進大門就看到一位身穿方格裙子的女孩在教室前徘徊,一副猶豫不決的樣子。
更巧的是,塞西認出了她!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到哪兒都能碰到熟人?!
而那個女孩也看到了他,驚訝的兩人異口同聲喊道,
“莫林?”
“沃爾加布?”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安靜片刻,又再次同時開口,
“真的是你?!”
一個是驚,一個是喜,但這兩者加起來絕對不是驚喜。
原來傳說中的新老師就是沃爾加布……塞西按了按不停跳動的左眼皮,暗道莫非今天會有禍事發(fā)生?
現(xiàn)實總是很殘酷的,當塞西知道新來的英語老師竟然是他見到就頭痛你的沃爾加布小姐,他知道自己在學校的時間里是不會再出現(xiàn)“清靜”這兩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