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yǎng)心殿內(nèi)。
嵐風他們正準備行禮告退時,贏文戰(zhàn)突然再次躬身拜道:“皇上,微臣還有一事稟報?!?br/>
“何事?”
“皇上,微臣揭發(fā)試百戶嵐風以權(quán)謀私,在醉夢樓貪污受賄價值一千兩白銀,按律當斬?!壁A文戰(zhàn)指著嵐風的鼻子,向朱元璋告狀道。
原來昨晚贏文戰(zhàn)去醉夢樓找紫衣之時,他手下的密探向他匯報了,嵐風在醉夢樓白吃白喝一千兩酒菜的事情;贏文戰(zhàn)沒有細查事情的始末,就拿著雞毛當令箭,以為抓住了嵐風的把柄,想要置嵐風于死地,一雪前恥。
管長繼聽后,立即就怒了,還好被嵐風按住了。一旁的陳瓛、還有龍椅上的朱元璋和朱允炆都驚詫不已,沒想到嵐風會做出此等貪贓枉法之舉。
朱元璋最痛恨的就是百官貪污,因此已經(jīng)殺了數(shù)萬貪官污吏了,他面無表情的問道:“嵐風,此事當真?”
“回皇上,是有一千兩的事情?!睄癸L面對贏文戰(zhàn)的突然發(fā)難,臉上依舊從容不迫:“不過那是微臣替皇上承受的一點,百姓們對皇上的孝敬之情?!?br/>
“死到臨頭,還敢狡辯?!壁A文戰(zhàn)見嵐風自己承認了,氣焰就更加囂張了:“竟敢將皇上牽扯出來為自己開脫,執(zhí)此一條,就足夠把你的腦袋砍十遍了。”
旁邊的朱允炆向朱元璋,勸道:“皇爺爺,還是聽他說說看是怎么回事,再定罪不遲。”
“嗯。”朱元璋點了點頭:“嵐風,你最好能說個所以然來,不然朕頃刻間就讓你身首異處?!?br/>
“是,皇上?!睄癸L躬身一拜,問道:“微臣想問一下,不知皇上和長孫殿下,還有大殿上的各位,有沒有人知道醉夢樓里的一個衣衫襤褸,成天走到食客面前說,‘讓我喝個夠,我可以解答你一個任何問題’的人。”
朱允炆聽嵐風這么說,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好像聽黃子澄和齊泰他們說過這么一個人。”
贏文戰(zhàn)不以為然道:“殿下,那人就是一個瘋子,成天在醉夢樓騙吃騙喝的,由此可見嵐風為自己開脫的手段,極其拙劣?!?br/>
“我的手段拙劣,呵呵!如果不是我將神出鬼沒的毒幕峰制住,那有你獨吞這份功勞的份啊!我的手段拙劣,為何能讓緘口不言的毒幕峰,自己主動說出解藥的下落,讓你走狗屎運找到了解藥?!睄癸L不緊不慢的語氣,卻把贏文戰(zhàn)最擔心的事情說了出來。
贏文戰(zhàn)想要致嵐風于死地,不只是之前的過節(jié),還有自己獨吞了捉拿毒幕峰的功勞,他怕嵐風揭發(fā)自己,所以先下手為強。
嵐風看著贏文戰(zhàn)汗如雨下,向朱元璋說道:“回皇上,贏文戰(zhàn)誣陷微臣,是因為微臣之前拼死將毒幕峰制服在地,過來援手的贏文戰(zhàn)只為搶功勞,而對奄奄一息的同僚見死不救,任其自生自滅,這樣卑鄙無恥之人,竟然還有臉來指摘他人?!?br/>
朱允炆有些憤憤不平道:“竟有此事!”
“皇上。”贏文戰(zhàn)上前躬身拜道:“嵐風他居心不良,倒打一耙,想要誣陷微臣?!?br/>
“什么叫誣陷你?射中毒幕峰的那三支袖箭上刻有我的名字,有物證為憑,真相立馬就可以查明?!睄癸L不屑的看著贏文戰(zhàn),質(zhì)問道:“贏大人您倒說說看,您是如何抓住毒功天下第一的毒幕峰的?又有何物為憑證呢?”
贏文戰(zhàn)沒想到那三支袖箭上刻有嵐風的名字,之前他也沒有仔細看過,當下又編不出一個合理的謊言來圓場,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喃喃道:“我、我、我、、、、、、?!?br/>
嵐風猛然喝斥道:“你欺君犯上,還敢狡辯!”
贏文戰(zhàn)立即跪倒求饒道:“皇上,微臣一心想著捉拿反賊毒幕峰,疏忽了同僚,請皇上恕罪!”
朱元璋看著嵐風他們倆互相指責,好不熱鬧,突然開口向嵐風問道:“嵐風,那袖箭上真的刻有你的名字嗎?”
“回皇上,沒有?!睄癸L落落大方的直爽道:“那是微臣誆騙贏文戰(zhàn)的,沒想到他那么快就泄露了底細?!?br/>
贏文戰(zhàn)聽后咬牙切齒,對嵐風更加恨之入骨了,但在朱元璋的面前又不敢放肆,只好把打碎的牙往肚子里咽。管長繼看到贏文戰(zhàn)那狼狽不堪的神情,大出一口惡氣,龍椅旁的朱允炆也差點笑出聲來了。
“贏文戰(zhàn)以權(quán)謀私,獨吞了捉拿毒幕峰的功勞,又對危難中的同僚見死不救,確實有罪?!敝煸翱粗鴯癸L問道:“那你貪污一千兩的事情該怎么定罪呢?”
“回皇上,剛才微臣說過,那是微臣替皇上承受的一點,百姓們對皇上的孝敬之情?!睄癸L有條不紊的說道:“且聽微臣細細道來,醉夢樓那個衣衫襤褸的人叫不通,之前微臣向他請教過幾次,收到的答案都還挺滿意的。這一次微臣去向他請教毒幕峰的弱點,從而想從毒幕峰口中審問出解藥的下落;不料這個‘不通’這次想要喝醉夢樓窖藏三十年、而且僅剩十壇的秋露白,一壇秋露白賣一百兩銀子,十壇就是一千兩;微臣為了獲取情報,只好破費了。但當時微臣的口袋里沒有那么多錢,就只好拿出皇上御賜的金牌,用皇上的天威來作擔保,賒一回賬;沒想到醉夢樓的掌柜見到御賜金牌后,執(zhí)意要為我們免單,分文不收。一千兩的事情就是這樣,微臣為皇上收下了醉夢樓掌柜的一份孝敬之情,皇上若是不信,可隨時找他來核對;若是皇上覺得那兩千多百姓的性命不值一千兩,嵐風甘愿受罰?!?br/>
“如此說來是朕誤解你了?!敝煸邦D了頓,問道:“那你從那個不通的口中買到了什么情報,能讓寧死都不吭一聲的毒幕峰開口?!?br/>
“微臣從不通口中得知了毒幕峰有個師妹,毒幕峰對這個師妹心生愛慕?!睄癸L見管長繼聽自己說謊后,沒有做出異常的舉動,想來管長繼也明白之前的謀劃,是多么的大逆不道,不宜聲張。嵐風繼續(xù)說道:“微臣利用這個激起了毒幕峰的求生欲望,從而引逗他設(shè)法逃生,在看穿了他的逃生之計后,就聯(lián)合指揮使大人一起將計就計,設(shè)下圈套,只是沒想到毒幕峰身后還有一個武功如此高強的同黨,百密一疏,才致使毒幕峰從錦衣衛(wèi)的地牢里逃脫。”
“按理來說你的謀劃天衣無縫,而且還是一箭雙雕。”朱元璋聽過嵐風的陳述之后,評價道:“不過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若把這個過失全部怪罪于你,想必你心中很是不服吧!”
“皇上明察秋毫,定會賞罰分明。”嵐風躬身道。
“好一個賞罰分明?!敝煸耙婈惼罨氐搅损B(yǎng)心殿內(nèi),在他耳旁說了幾句,又把剛才帶出去的那株紫蓮雪山參交還給他,朱元璋一展愁容,說道:“剛才從太醫(yī)院得到的消息,找回來的解藥是無毒的,那朕就當場來給你們論功行賞,看看朕是不是賞罰分明。”
“皇恩浩蕩,臣等盡忠竭力,難報萬一?!标惌挕②A文戰(zhàn)、嵐風、管長繼等人一齊拜道。
朱元璋銳利的眼眸掃過眾人,停在了陳瓛的身上:“陳瓛?!?br/>
陳瓛叩拜道:“臣在?!?br/>
“你因情報不明,貿(mào)然設(shè)局,致使錦衣衛(wèi)十三太保全軍覆沒,毒幕峰逃脫,但好在找回了一株解藥,朕算你功過相抵,不予追究?!敝煸皺?quán)衡之下,放過了陳瓛的過失。
“謝皇上隆恩!”陳瓛跪拜謝恩。
“贏文戰(zhàn)”
“臣在。”
“你對同僚見死不救,又獨吞功勞,因此你從捉拿毒幕峰而得到的封賞全部收回,降回到原來的百戶之職;雖然此次你找回了一株解藥,理應連升三級,但你卻不分青紅皂白,企圖在朕的面前構(gòu)陷嵐風,其罪不小,因此功績減半,只升一級,封為錦衣衛(wèi)副千戶之職。”朱元璋一筆一筆的羅列著贏文戰(zhàn)的功與過,最終贏文戰(zhàn)從千戶之職,降為了副千戶,不過贏文戰(zhàn)覺得沒有賜死已經(jīng)是萬幸了。
“謝皇上隆恩!”贏文戰(zhàn)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叩頭謝恩。
朱元璋意味深長的看了嵐風一眼,叫道:“嵐風?!?br/>
“臣在?!?br/>
“你舍命制服毒幕峰,雖然沒有親手將其捉回來,但也是功不可沒;后又設(shè)計從毒幕峰口中引出解藥的下落,從而致使錦衣衛(wèi)蒙受巨大損失,好在并不是一無所獲,算你協(xié)助同僚找回一株解藥的功績,朕特賜你晉升一級,擢升為錦衣衛(wèi)百戶之職。”朱元璋看了看嵐風身旁的管長繼:“還有你的幾個手下,從潭王案就開始一直奔波效力,勞苦功高,也都晉升一級吧!”
嵐風和管長繼一起下叩拜道:“謝皇上隆恩!”
“正式公文等移民案結(jié)束之后,再下達到吏部?!敝煸坝盅a充了幾句,怕嵐風他們受了封賞后,就不肯賣力了,叮囑道:“你們下去追查毒幕峰和那個鬼面人去吧!”
“是,臣等告退。”陳瓛、贏文戰(zhàn)、嵐風、管長繼等人一齊拜道。
“嵐風。”朱元璋又把嵐風叫?。骸澳惆堰@株解藥送到移民營去吧!”
“是,皇上?!睄癸L上前從朱元璋的手里,接過那株紫蓮雪山參,隨后就退下了。
等嵐風他們所有人都退下后,朱允炆向朱元璋問道:“皇爺爺,為何還要留下贏文戰(zhàn)那種心術(shù)不正的人呢?”
朱元璋眼眸透著深不可測的目光:“因為他們都是皇權(quán)之下的鷹犬,而鷹犬只是工具,各有各的用處,所以在可以控制的范圍之內(nèi)不論好壞。但統(tǒng)治他們就需要制衡,需要針鋒相對,施以的恩澤則需要雨露均沾,更要賞罰分明,以此來鞏固他們對皇權(quán)的忠心。”
“允炆明白了?!敝煸蕿商岢隽艘粋€一直困惑著他的問題:“那文武百官又該如何來統(tǒng)治呢?”
“雖說天下之治,天下之賢共理之,但這個問題皇爺爺也沒有萬全之法,你看皇爺爺殺了那么多文武百官就知道了?!敝煸盎叵肫鹱约簹⒘藷o數(shù)的百官,也始終沒能杜絕貪官污吏們以權(quán)謀私之風:“治理百官沒有什么速成萬能的方法,只能以民為本,因地制宜,然后隨機應變?!?br/>
“皇爺爺,允炆知道了?!敝煸蕿晒硇卸Y。
“對了,你好像很欣賞這個嵐風?。 敝煸坝^察到自己的皇孫,曾數(shù)次幫襯嵐風。
“是的,皇爺爺。”朱允炆毫不掩飾對嵐風欣賞之情:“允炆覺得此人才智無雙,將來可堪大用?!?br/>
“嵐風的確是有麒麟之才,但將來你未必能駕馭得住他,重用此人你需謹慎?!敝煸皬膷癸L眼里看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他心生忌憚。
“皇爺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敝煸蕿梢鈿怙L發(fā)的說道:“允炆不信,連一個小小的嵐風也駕馭不了。”
朱元璋點了點頭,捋了捋胡須,不再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