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豈并不想對付凌寒，可是他想知道，趙恒把她安插在勤王府，到底是想干什么。以凌寒的受寵程度，絕不會只是讓她打探消息這么簡單，他們一定有別的圖謀，也就是密信上提到的“計劃”。
既然信上“見面詳談”，那用不了多久，他們一定會碰面，只要盯住凌寒，就不難把事情弄清楚。
趙愷那個瞞天過海的陰謀，凌寒并不知情，也許是出于憐惜，趙愷并不想讓她參與其中。那只要凌寒不破壞趙愷的計劃，不向趙恒泄密，她是不是內(nèi)奸，就和蘇豈沒什么關系了，他可以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轉(zhuǎn)眼十多天過去，凌寒卻從未出過王府，蘇豈覺得奇怪，又懷疑是不是她已經(jīng)出去過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這期間他又入了一次宮，借著給皇帝看病的緣由，再次細細觀察了皇帝的容顏，甚至記下了他眼珠的顏色?；氐角谕醺螅瑸榱擞涀∧X中印象，幾乎是不眠不休花了三天時間，終于將按皇帝相貌仿制的面具繪完。
勤王府書房的隔間內(nèi)，蘇豈對著銅鏡，將面具緩緩貼于臉上，他的動作緩慢而細致，帶著心翼翼。白皙的膚色染上枯黃，年輕的臉在一瞬間蒼老，若不是脖頸以下還是原的樣子，活脫脫就像換了個人。
鬼斧神工般的轉(zhuǎn)變，足以讓人嘆為觀止，只是這空寂的隔間內(nèi)，只有他一人而已。
蘇豈認真地將調(diào)配好的、和面具同色的藥油涂在脖頸處，耳后，手背上，所有會暴露在衣服外的地方，那些地方事先都涂了一層像是膠水似的東西，凝固后有細長的褶子，乍一看很像是皺紋。
等到做好這一切，他將染成了灰白的頭發(fā)梳成皇帝的樣式，換了衣服，而后靜靜望著銅鏡里的人。
他的身形原是比皇帝很多的，只是皇帝因病消瘦，他又穿著塞了厚棉絮的衣服，倒也看不大出來。
他試著皺了皺眉，努力做出嚴肅的模樣，可是總覺得不對，行為不對，還有聲音也不對。
趙愷坐在書房里，端著杯茶細細品味，聽到隔間的門開了便抬起頭，看到走出來的人，先是一愣，而后便露出滿意的笑容。
“真像”趙愷起身走過去，在“皇帝”面前，仔細地盯著他的臉。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因為他從不曾這樣正視過皇帝，而盡管眼前這個人并不是真的皇帝，那張臉卻實在太像了，像到竟讓他產(chǎn)生了某種敬畏。
“王爺?！碧K豈一開口，清澈的聲音便破壞了那種不怒自威，但他渾然不覺，“易容并非只是簡單的改頭換面，聲音和舉止也要和真人無異才行，然而我入宮兩次，皇上卻一直處在昏迷之中。”
“這點你放心，”趙愷，“王已經(jīng)吩咐過在正德殿當值的宮人，只要父皇精神尚佳，便著人通知王?！?br/>
蘇豈點點頭“那便好?！?br/>
蘇豈易容一次并非易事，至少要費兩三個時辰，又要不讓人發(fā)現(xiàn)，因此只能在趙愷書房中秘密進行。
這時天色已晚，有人輕輕敲了敲書房門“王爺，該用膳了?！?br/>
趙愷聽出是凌寒的聲音，眼中流露出一絲柔情，低聲道“把晚膳送到書房來吧，送兩份飯菜來。”
“是?！?br/>
凌寒走后，蘇豈回到隔間，用特質(zhì)的藥液把面具輕撕下來，收進盒中放好，而后用清水洗了臉和手出來，只見趙愷端坐在椅子上，抿著唇神情專注，不知在想些什么。
蘇豈猜想他在想凌寒的事這些天凌寒有意無意的，時常來書房，他因為知道凌寒的身份，所以明白她的意圖，可是不知趙愷是否有所懷疑，又是怎么想的。
事實上，趙愷在猶豫，猶豫是不是該把一切告訴凌寒，他當然是不懷疑凌寒的忠誠，只是不想把她拖下水。
萬一事情失敗，那至少凌寒是無辜的，能全身而退。
這些年他從未隱瞞過凌寒什么事，唯獨這一件從頭到尾沒讓她知道，雖然凌寒嘴上沒有，但趙愷能感覺到她是有些失落和傷心的，可是比起讓她傷心，趙愷更不愿讓她插足此事，承擔危險。
“王爺是否在想，把一切都告訴凌姑娘”蘇豈漠然的聲音響起，趙愷轉(zhuǎn)頭看他，只見他喝著茶，目光都未動。
趙愷對凌寒的感情，自然是不方便，只是道“凌寒跟隨王多年，即便是告訴她，也無甚關系?！?br/>
蘇豈動作一頓，而后放下茶杯，轉(zhuǎn)頭冷冷道“王爺難道覺得，跟隨多年的人，就一定是值得信任的了”
趙愷自接觸蘇豈以來，見到的一直都是他溫潤平和的那一面，即便偶爾有些冷淡，也不失禮貌。他第一次聽到蘇豈用這樣的語氣和神情話，像是一把封在鞘中多時的匕首，忽然間出鞘，露出了鋒芒的一角。
趙愷皺起眉，敏銳地問“你想什么”
蘇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謹慎地決定著什么，直到趙愷露出一絲不耐，他才抬頭緩緩道“前些天，我無意中發(fā)現(xiàn)，凌姑娘似乎與一個人關系密切。”
“誰”
“寧王?！?br/>
趙愷一愣，而后怒然拍案道“胡”
蘇豈早知他會有這樣的反應，也不驚慌，望著趙愷平靜道“是不是胡，王爺一查便知?！?br/>
那只信鴿并不代表什么，但是只要勤王有心去查，憑他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出一點凌寒和寧王府通信的證據(jù)。
“我不會去查她”趙愷壓抑著怒氣，盯著蘇豈的目光兇狠得仿佛要吃了他，“我相信她，絕不會去查她”
趙愷似乎還想什么，但最終只是憤然地拂袖而去。
蘇豈望著他離開的身影，眼中露出嘲諷的笑意。趙愷性格多疑，若是沒有人告訴他凌寒有問題也就罷了，可他現(xiàn)在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不去查就讓他看看，在趙愷心里，對凌寒的感情，和對皇位的渴望，孰輕孰重吧。
午后陽光正暖，勤王府涼亭中，一抹紫色的身影柔婉綽約，曼妙的琴音自她手下逸出，匯成清麗動人的曲子。
涼亭不遠處，身著玄色錦袍的男人冷冷望著女子，以往的溫柔神色都在眼中褪去，剩下的是猶疑和心痛。
他不相信凌寒會背叛他，可是他的計劃，容不得一丁點失誤如果凌寒真的在騙他趙愷掙扎良久，最終還是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厲色，招來貼身侍衛(wèi)，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侍衛(wèi)領命退去，趙愷卻怔怔望著女子，心里思緒萬千。
這一切凌寒是不知道的，三天后她出府辦事，在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走了一段路，而后拐進了偏僻的巷。
巷中有一個冷清的茶館，幾乎沒什么人在里面，茶館主人見到凌寒便熟絡地笑道“姑娘里邊請?！?br/>
凌寒跟那老板走進上座，珠簾落下，老板為她沏了壺龍井，道“姑娘還請在此稍待片刻。”
凌寒點點頭。
不多時珠簾被掀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在凌寒對面坐下。男子穿著黑色勁裝，面容剛毅。
“秦大人?！绷韬炱鹦渥?，為秦蒼倒了杯茶，“我不便在此多留。寧王信中計劃有變，不知是什么意思”
秦蒼低聲道“王爺原答應姑娘，事成之后，勤王的性命便交給姑娘。如今情況有變，恐怕要失信于姑娘了?！?br/>
“你的意思是，事情結束后，我不能殺了趙愷?！绷韬?zhèn)定地問，“為什么”
“王爺答應了一個人，無論如何不能殺了勤王?！?br/>
凌寒沉思片刻“那個人莫非是皇帝”
秦蒼早知凌寒聰明，因此并不驚訝她能猜出答案，只是道“還望姑娘諒解?！?br/>
“既然如此，我也無話可?！绷韬鹕恚?，“事情到了這一步，即便是不能殺了趙愷，我也不會反悔，寧王可以放心更何況，留下他的性命，對他來也未必是一件好事?！?br/>
凌寒在趙愷身邊那么多年，對男人了若指掌，按他的性格，若是不能奪得皇位，又怎么甘心繼續(xù)做一個王爺。
他必會一戰(zhàn)再戰(zhàn)，即便是魚死破的結局，也在所不惜。
凌寒悄悄離開了茶館，卻沒注意到她身后始終跟著一個人影，那人影并未繼續(xù)跟著她，而是在茶館門口暗中等待片刻，直到身著黑衣的男子也走出，確認了他的身份，這才迅速朝勤王府走去。
“屬下并未看錯，凌姑娘，確實是與寧王府的人見了面，那人是寧王的得力手下秦蒼。”
趙愷聽著侍衛(wèi)的匯報，陰沉著臉并無反應，半晌后突然狠狠一揮手，將桌上的筆硯全部掃在了地上。
那侍衛(wèi)一驚，迅速垂首跪在地上，趙愷卻不發(fā)一言，若是他抬頭，便會發(fā)現(xiàn)趙愷此刻的眼神極其陰鷙。
書房安靜得可怕，侍衛(wèi)背后全是冷汗，跪了足足有一刻鐘，這才聽到趙愷冷冷道“你去，把凌寒叫來?！?br/>
那侍衛(wèi)倉皇地退了出去，趙愷卻抑不住自己的滔天怒意，氣得眼睛都泛出血色，他根沒有想到凌寒真的會背叛他，他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寵愛她，她卻和趙恒勾結在一起為什么
如果不是蘇豈告訴他，他竟然還被蒙在鼓里，何其可笑
凌寒來到書房，只見趙愷面色陰沉地坐在桌前，又像是被誰惹了，她習以為常，便關上門走過去，打算軟言相勸幾句。
“王爺”
“住?！壁w愷抬起頭，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無情，若是細看，甚至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恨意。
凌寒一怔，在原地停住，秀氣的眉輕輕皺了起來，趙愷從未這樣對待過她，他的怒意倒像是沖著自己來的。
趙愷望著凌寒的表情，眼神更沉，低聲問“你方才去哪了”
“去府外置辦一些雜貨，怎么了”凌寒未曾想過趙愷會懷疑她，因此回答得也鎮(zhèn)定，“王爺出什么事了”
趙愷走到凌寒身前，他比女子高出大半個頭，氣勢逼人，又是帶著憤怒，凌寒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卻激怒了趙愷，他以為凌寒是心虛了，心中大為光火，厲聲問“只是去置辦貨物”
凌寒愈發(fā)不明所以，卻也的確有些緊張，咬了咬唇“不然還能做什么王爺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趙愷忽然伸手猛地扼住女子的喉嚨，眼神陰狠地瞪著她，一字一句問“你為什么會和秦蒼見面”
凌寒被掐住脖子，那雙手堅固如鐵，沒有一絲放松和憐憫，她感受到一種窒息的疼痛，然而在聽到趙愷的話后，心猛地一涼，那種疼痛和窒息反而淡去了。
“嗚”
她的眼神已經(jīng)出賣了她，無從辯解，也不需再辯解，趙愷發(fā)現(xiàn)，事實已經(jīng)擺在眼前，就是他所知道的那樣。
“為什么為什么”趙愷的手越來越用力，憤怒的火焰吞沒了他，讓他真的想殺了眼前的女子。
凌寒已經(jīng)一句話都不出來了，無法呼吸，陣陣暈眩，在黑暗徹底到來之前，掐住她脖子的手卻忽然松了。她猛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息著，還沒緩過氣來，趙愷卻一把把她拉起來，又狠狠一巴掌把她打回地上。
火辣辣的疼痛，伴隨著唇齒間的血腥味，凌寒看著趙愷盛怒的模樣，忽然笑了，解釋的話也咽了回去。
她原還想辯解一番挽回趙愷的信任，卻忽然發(fā)現(xiàn)，就這么承認，也足以給眼前的男人一個沉重的打擊。把真相出來，然后看看這個男人的表情是什么樣的，讓他知道這一切折磨都是他應得的。
“你笑什么”趙愷咬著牙，蹲下身盯著凌寒的眼睛，“告訴我，你為什么背叛我我對你不夠好嗎”
“你對我是很好?！绷韬穆曇魷厝嵋琅f，只是無端得聽起來有些冰冷，“可是那又怎么樣呢，你對別人太過無情?！?br/>
趙愷瞇起眼睛“什么意思”
“趙愷，你還記得我是從什么時候起，開始跟著你的”凌寒聲音很輕，仿佛自言自語，“是我十四歲的時候?！?br/>
趙愷一個失神，仿佛突然回憶起往昔片段，穿著粉裙的女孩子，笑靨如花，眼眸靈動，那時她還很，卻已十分美麗。
“可是在我十四歲被分入你的宮中，做你的貼身侍婢之前，我就已經(jīng)認識你你還記得一個叫婉儀的宮女嗎”
“婉儀”趙愷似乎有些許印象，但是卻想不起來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一定不記得了。”凌寒淡淡道，“那時你也不過才十五六歲，一次酒后亂性，就強要了那個宮女?！?br/>
“沒過多久，那宮女懷孕了，她去尋你，你卻沒理會她。后來這件事被你的母妃知道了，你猜你母妃做了什么”
趙愷沒有話，但他多少已經(jīng)知道那宮女的結局了。
“你的母妃，為了不讓人知道這件事，偷偷地將她送出宮，然后賜了她一瓶毒藥一尸兩命。”
“你到底想什么”趙愷問。
“那個宮女，名叫凌音，婉儀是她伺候的嬪妃給她取的名字?！绷韬?，“她是我的姐姐?！?br/>
趙愷驀地一愣，森然的目光注視著凌寒，似乎一時很難接受她的話。這樣一段幾乎都不在他記憶中的過往，竟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如你所見，我的確和寧王勾結。事實上，當你和寧王不和后，是我主動去找了寧王，他也只是順水推舟罷了?！?br/>
凌寒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趙愷憤怒得幾乎不能自制，她的意思是，她從始至終都想著如何報復他
趙愷猛地起身，閉上眼睛，似乎是慢慢平復著自己的心情，然而當他睜開眼睛，眸中的神色卻愈發(fā)冰冷。
“來人”守在書房外的侍衛(wèi)推門而入，趙愷連一眼也沒有看凌寒，背過身命令道，“把這個女人關起來。”
那侍衛(wèi)并不明白情況，只是見凌寒頹然坐在地上，半邊臉頰都是腫的，顯然是觸怒了王爺。
可是凌寒在王爺面前一向得寵，從來沒有發(fā)生過這樣的事，他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是好，就見趙愷轉(zhuǎn)頭厲聲呵斥道“還愣著干什么”
“是”
凌寒被那侍衛(wèi)拉起來，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卻忽然停下，低聲道“趙愷，你不如殺了我?！?br/>
“我知道你想死?！壁w愷冷笑，“可是沒那么容易。”
一夜之間，凌寒突然成了勤王府的階下囚，沒有人知道她因何觸怒了勤王，只是所有在趙愷面前提到凌寒的人，都被狠狠責罰了。
蘇豈是唯一一個知道真相的人，聽這件事，他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趙愷沒有殺凌寒，可見還是對她有情。
又過了幾日后，宮中傳來密報，是皇帝近幾日清醒的時候居多，趙愷得到消息后，便再一次帶蘇豈入了宮。
皇帝雖是清醒，可畢竟虛弱無力，不上幾句話，蘇豈只是略微診治了一番，皇帝便倦了。
趙愷和蘇豈退出正德殿，張全送他們二人到殿外，趙愷走出一段距離后，才對蘇豈道“方才那人叫張全，是伺候了父皇幾十年的老人，忠心得很，旁人也就算了，只是他，務必要瞞得過。”
蘇豈思片刻，道“皇上的聲音我已記下，只是他平日的一些習慣喜好，王爺還需盡可能多的告知我?！?br/>
“這好辦，回頭我命宮女仔細和你?！壁w愷頓了頓，見蘇豈似乎欲言又止，便問，“你是不是想什么”
蘇豈遲疑了一瞬，低聲道“我方才替皇上診脈，皇上的氣色雖比前些天好，脈象卻更弱了?！?br/>
趙愷皺眉“什么意思”
“皇上恐怕很清楚自己的情況，早已無心診治”蘇豈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王爺最好做好準備?！?br/>
趙愷和蘇豈二人前腳剛離宮，立刻便有人去寧王府稟告。趙恒聽著消息，思慮頗深。
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蘇豈已經(jīng)入了三次宮，先前他開給皇帝的那張方子，命人查過，是只是養(yǎng)生的藥方。
蘇豈看起來并不能治好皇帝的病，那他如此頻繁地入宮是為什么還有凌寒的事，和蘇豈有關系嗎
趙恒理不清頭緒，卻覺得冥冥之中一定有什么關系，尚且來不及細想，就聽見下人稟報靜王和韓將軍到了。
趙恒、韓修和趙怡三人坐在書房內(nèi)，趙恒喝了口茶，低聲“今日我找你們來，是有些事想同你們商量?！?br/>
韓修疑惑地望著趙恒，趙怡則轉(zhuǎn)著茶杯不語。
“我在勤王府有一個內(nèi)應，叫凌寒，可是昨日我得知，她被勤王關起來了?！壁w恒緩緩道，“我懷疑這件事和蘇豈有關。”
“什么”韓修滿臉困惑，他甚至不知道蘇豈的身份，和他與趙恒的糾葛，只知趙恒把人送回揚州了。
他為此還追問了趙恒一段時間，趙恒卻一口咬定是因為柳縉珩?？墒乾F(xiàn)在，怎么這件事又和蘇豈扯上關系了
趙怡是知情的，因此與韓修的反應既然不同，嚴肅地望著趙恒，問“他怎么會在勤王府”
“我送他回揚州沒幾天，他就回了京城，然后去了勤王府?！壁w恒冷冷道，“現(xiàn)在他是趙愷那邊的人。”
“我就他留不得?！壁w怡瞪著眼睛。
韓修總算是有所察覺，知道他們有事瞞著自己，臉上表情也不大高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趙恒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了一遍，韓修聽完后沉默良久，反而對趙恒“這件事，來就是你的不對。”
趙恒一愣，沒想到韓修會指責他，不知該什么，只得苦澀地笑了笑。
“我原以為他對你冷淡，只是因為你強迫他，可沒想到你還殺了人家?guī)煾?，那就怪不得他對你是那個態(tài)度了?！?br/>
韓修想到少年漠然的神情，又想到當日趙恒在酒樓喝醉，無奈而絕望的模樣，不由一陣沉默。趙恒也是無言以對。
“現(xiàn)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壁w怡對趙恒道，“蘇豈在勤王府，想干什么或者，他會怎么幫趙愷”
“他會易容，自然是防不勝防?！壁w恒想了想，道，“還有一件事，這些天，蘇豈多次入宮，以大夫的身份給父皇診治，可是坦言，父皇已經(jīng)回天乏術，他應該治不好父皇，那為什么還一直入宮我有些想不明白?！?br/>
“或許他入宮不為治病，而是另有原因?！表n修道。
“應該是這樣?！?br/>
這時，一旁的趙怡卻忽然問“蘇豈的易容術，有多精湛能做到什么樣的地步”
“以假亂真?！壁w恒沉默片刻，低聲道，“我有一個暗衛(wèi)名喚云椹，他易容成云椹整整兩年，沒有人發(fā)現(xiàn)。”
“什么”韓修啞然。
趙怡并未露出多少驚訝的神色，表情反而更加凝重了，過了會兒他遲疑著道“如果蘇豈的易容術真的能以假亂真，那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趙恒示意他。
“勤王生性貪婪無情，他對皇位的覬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子的事他更是不顧絲毫兄弟之情。我在想，他既然不顧兄弟之情，又是否會顧及父子之情他既然能謀害兄長，又有什么行徑不敢做呢”
趙怡停頓片刻，繼續(xù)道“據(jù)你所言，五年前他就請?zhí)K豈的師父去京城相助，那他當時必然是已經(jīng)有所計劃。可是因你的插手，俞見柏身亡，這個計劃被打亂了，但他顯然并未放棄，所以蘇豈去了勤王府，很快便得到了重用。”
“你是”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一個易容師，而他想要皇位，那么也是最簡單的方法，就是讓這個易容師易容成皇帝，名正言順地傳位給他”
趙怡完，趙恒和韓修都沉默了，這個推想雖然驚人，然而細細思，卻的確是最簡單也最合理的真相。
如果真相是這樣，那蘇豈三番兩次進宮就得通了既是易容，他一定要熟悉皇帝的容貌才行。
“如果趙愷真的是這樣打算的，那他恐怕已經(jīng)在準備了，一旦萬事俱備，他就會立刻出手?！?br/>
趙怡點點頭。
趙恒轉(zhuǎn)頭道“韓修，我恐怕還要麻煩你一件事。”
“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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