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蕭璟終于去了書房,倒不是秦清前一日的那番說辭起了作用,而是因?yàn)檎菜荚牡皆L。八戒中文網(wǎng).自蕭璟取回封地的軍權(quán),作為軍師的詹思元很多時候都在大營協(xié)助史遷練兵,有時候逗留得晚了,便歇在那里。十多天前的那場騷亂,也是他知覺及時,才沒有大的傷亡;事后,他便住在營中,多日未回王府,有事呈報蕭璟便差專人送遞書信。
雖然對秦清有所改觀,但是蕭璟不管不顧的余杭之行,還是令詹思元有些不滿,更何況原定的半月行程,最后不知為何竟拖到了二十多日——關(guān)于秦清逃逸之事,蕭璟囑咐過鐘琴不得向任何人提及,否則,詹思元還不知要如何惱怒。好不容易盼到蕭璟回程,他總算松了口氣,可是剛剛處理完堆積的要務(wù),蕭璟卻又沒了音信,這幾日他送到王府的文書竟如石沉大海。擔(dān)心之下,詹思元決定親自回府看看,誰知剛剛進(jìn)門,便聽見下人們竊竊議論著蕭璟幾日未出清園的事情,讓他頓時又憂又氣,眉頭一擰便沖到了清園。
蕭璟與秦清親昵的模樣實(shí)在讓詹思元?dú)獠淮蛞惶巵?,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脫口道:“大殿下為女子所算,如今您又要被女子所誤么?”鐘琴正應(yīng)了蕭璟吩咐在替他倒茶,驟然聽到這么一句,手一抖,茶水差點(diǎn)潑在桌上。蕭璟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輕輕皺起眉來:“本王不過休息幾日,詹先生這么說,未免言重了吧?”
詹思元似也覺得自己火氣大了一些,有些逾越了,見了蕭璟不豫的神情,便想解釋兩句,打個圓場。誰知他目光一轉(zhuǎn),卻看到秦清的嘴唇有些發(fā)紅和腫脹,愣一愣,突又瞥見襟口處掩也掩不住的吻痕,到了嘴邊的話變成了:“昔日商紂、夏桀因妲己、褒姒而亡國,如今殿下大業(yè)未成,兄長大仇未報,您便要效仿他們,耽于女色了么?”這話說得毫不留情面,既罵了蕭璟,也罵了秦清,鐘琴聽得矯舌不下,忍不住低喚一聲:“詹先生!”將茶杯飛速塞到他手上,又加了句:“先喝口茶!”
蕭璟卻并沒有發(fā)怒。他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震了震,平淡的神情卻破開了一條裂縫,握著秦清肩頭的手掌不自覺地松了松。盡管有一肚子反駁“紅顏禍水”論的言語,足可把不善言辭的詹思元數(shù)落得啞口無言,秦清卻一聲未響,感覺到蕭璟的震動和松開的大手,她的嘴角浮起了一絲含義不明的淡笑,緩緩地垂下眼去。
清園之中有片刻異常的寧靜,直到鐘琴硬著頭皮笑道“詹先生自大營匆匆趕回,可是有要事與殿下相商?”才化解了尷尬的局面。詹思元將幾日來積壓的事務(wù)擇要稟了,沉聲道:“詳情思元已在文書中寫明,敢情殿下移步書房,盡早處理?!笔挱Z沉默半晌,低頭深深看一眼秦清,點(diǎn)頭道:“走吧?!?br/>
詹思元見秦清仍與他們同行,不禁道:“殿下要讓她與我們一同議事?”適才一言不發(fā)的秦清此時且忽然抬起頭來,譏誚地一笑,道:“妾身去書房伺候,給殿下添茶倒水,不行么?”詹思元自然聽出了她話里的諷刺之意,臉色微微一變,道:“殿下……”蕭璟眉頭微蹙,打斷他道:“清智謀過人,梁皓一案,她為首功,本王看不出借重她有何不妥?!闭菜荚钡溃骸爱?dāng)時情況緊急,殿下手下缺少可用之人;如今時移世易,殿下讓婦人參與議事,豈非貽笑大方?”
秦清終究壓不下心頭之氣,冷冷道:“詹先生,若論行軍打仗,妾身自是對您佩服得五體投地;可要說到政治權(quán)謀,您也不過就如一名無知婦孺罷了——就憑您這毫不知識人善用的胸襟氣度,見識再高也是庸才!留您在殿下身邊出謀劃策,還真是叫人擔(dān)心……”她的話未說完,詹思元已豎起了眉頭,怒道:“你蠱惑殿下,將他留在清園,誘他不理政事,如今又出言挑撥,居心叵測,實(shí)在……”
蕭璟驀地低喝一聲:“好了!”他深深地看秦清一眼,秦清已經(jīng)轉(zhuǎn)開頭去,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他皺了皺眉,對詹思元道:“本王不是過河拆橋的人,既然用她,便不會無故相疑、相棄!而且本王早已說過,用人唯才——若有人冥頑不化,因此而生非議,便由他們?nèi)ズ昧?。先生莫再多言?!彼纳袂槔镉幸唤z厲色,詹思元不甘地看秦清一眼,低聲應(yīng)道:“是,殿下。”秦清不聲不響地低著頭,眼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神情。
傍晚時分,從書房出來,蕭璟伸手去攬秦清的腰,秦清輕輕一閃,躲了開去。蕭璟的手撈了個空,落了下來,他怔了一怔,低聲道:“清,你還在生我的氣?”秦清看著地面,搖了搖頭。蕭璟上前一步,將她抱在懷里,在她耳畔喃喃道:“我答應(yīng)你,以后再也不會那樣了,你相信我,好不好?”蕭璟雖然素寵秦清,但也未曾這般旁若無人的親昵過,書房的守衛(wèi)和路過的下人奴婢紛紛側(cè)目,偷偷地看著兩人。
秦清見到四下投來的目光,不禁又羞又急,低聲道:“殿下,別這樣!”蕭璟卻固執(zhí)地不肯放手,目光掃一眼周圍,又轉(zhuǎn)回她的臉上,滿不在乎地道:“這是我的府邸,‘非禮勿視’,要避開也是他們避!”秦清想說,那還有“非禮勿動”呢?不過看他又露出蠻不講理的表情來,只得無奈地苦笑,更何況,被他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確實(shí)都各自轉(zhuǎn)開了眼睛,不敢再多瞧一眼。
蕭璟將秦清抱得更緊,低聲道:“清,我發(fā)誓不會再那樣了,原諒我,好嗎?”他不知已有多少年沒有跟人道過謙、請求過原諒,可是此時此刻,對著懷里的人兒,他說得自然而然、心甘情愿。秦清想說,我本就沒有生氣,可是那樣她卻無法跟他解釋自己反常的原因,默然片刻,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有些難以置信,伸手抬起她的下頷,似要看清楚她是不是在說謊。
秦清順著蕭璟的手抬起頭來,對上他幽深的雙眸,心里驀地一跳。她掐著自己的掌心,克制住轉(zhuǎn)開眼睛的欲望,淺淺地一笑,輕聲道:“真的,我不怪你了。”她清澈的目光中透著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愫,沒有絲毫作偽,他的面上劃過一絲喜色,情不自禁地俯身吻她。她慌忙一躲,他的雙唇落在她的嘴角,她有些語無倫次:“別……有人看……”說話間,雪一樣白皙的香腮已浮起紅暈。
蕭璟看著她手足無措的嬌羞模樣,幾乎癡了。心臟一下一下地狂跳著,過了好一會,才能開口說話:“清,我們回去吧?!彼穆曇敉钢唤z曖昧的暗啞,秦清的面孔更加緋紅,她在心里一個勁地暗罵自己沒用,強(qiáng)令自己冷靜下來,低下眼睛道:“妾身想去竹姐姐那里坐一坐……”蕭璟聞言一怔,看著她的目光漸漸幽暗起來,帶著一絲探究。
秦清強(qiáng)持鎮(zhèn)定,小心翼翼地道:“那天……”想起那天的光景,她的耳根不由自主地又燒了起來,她一面在心里暗恨自己,一面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六天前……竹姐姐來看我,我……我當(dāng)時的情形不太好,把她趕走了……我想,她一定很擔(dān)心,所以……”六天前,便是他接著酒意占了她的第二日,蕭璟看著她如此狼狽的模樣,自然立刻明白過來。他的心里忽然升起打趣的念頭,在她耳邊道:“當(dāng)時的情形不好……清的意思是,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好了?”
蕭璟話里的笑意,秦清怎會聽不出來?他并沒有猜錯,她確實(shí)已經(jīng)不再混亂了,她已經(jīng)理清了頭緒,有了答案,只是……卻并不是他想要的那個。看著他微笑的俊顏,她的心里狠狠地痛了起來,唯恐眼神泄露了她的心思,忙不迭地垂下眼簾。他卻以為她仍在害羞,嘴角的弧度彎得更大。
低沉的笑聲帶著十足的磁性,令人砰然心跳,可是秦清的心卻縮得更緊,將頭也埋了下去。蕭璟不想再為難她,輕輕撫著她的柔軟的長發(fā),親親她的額角,低聲道:“晚上早點(diǎn)回來?!彼桓姨а?,輕輕地點(diǎn)點(diǎn)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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