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新的病友要來了。
姚玲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院長正在查看她的恢復情況。
院長是這家精神病人托管康復中心的負責人,專門收留那些經(jīng)歷了很多治療,但是并沒有痊愈的精神病人,所以,準確的來說這并不是精神病院,這是精神病人托管中心,但是為了方便還是叫負責人院長。
彼時,走廊上有一個壯漢,蹦跶著,跟個小姑娘似的,跑了過去,“又來了一個!又來了一個!”
每次他這樣做,就說明有新的病友來了。
姚玲回過神,院長和藹地問道,“別緊張,今天有沒有感覺舒服一些?”
姚玲眨了眨眼睛,保持著乖寶寶的狀態(tài),“沒有,你們今天忘了給我澆水了……”
院長一邊做記錄,一邊接著問道,“昨天晚上為什么要打人?”
姚玲一臉迷茫,什么都不懂地看著他。
院長又問了幾個問題,讓看護的人送姚玲出去。
姚玲出來了以后,便快速地擺脫了看護,蹲在了花壇里,曬著太陽,曬太陽是次要目的,主要是,那邊有一個女病人不愿意回病房,被兩個護工強制往回壓,動作十分粗魯了。
這個精神病人托管中心環(huán)境很好,也很安靜,但是大多數(shù)精神病人都是經(jīng)歷了很多治療,依舊沒有治好的,把親人的所有耐心都磨掉了,最后送到了這里來,這邊并沒有什么獨特的治療手法,也沒有病人治愈出院的記錄,但是依舊有不少病人送過來。
剛開始看護還好,到后面,看護也失去了耐心。
姚玲身邊的看護見她不肯走,盯著那邊,有點不耐煩,拖著她要走,“你該回去吃藥了!”
姚玲抱著旁邊的樹,開始嚎啕大哭,“我要做光合作用,不做光合作用會死的!”
看護已經(jīng)習慣了這種言論了,粗暴地掰開她的手指,想直接把她拖回去。
這個時候,那個被抱著的女病人一下子來了力氣,沖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姚玲,哭了起來了,“囡囡別哭,囡囡別哭,媽媽找到你了!媽媽終于找到你了!媽媽不該去買氣球,囡囡不要氣球好不好?我們買其他的?!?br/>
姚玲抽抽搭搭地抱著中年女人,“媽媽……他們不讓我做光合作用……”
看護被氣得要死,院長說了,要來一個有錢人,要她們一定要把這幾個刺頭帶回病房,好好看管起來,可是,偏偏就是現(xiàn)在出了這種狀況。
她們這里聲勢這么大,其他病人也不乖了,學著姚玲的樣子,抱著旁邊的柱子,又哭又鬧。
姚玲想,希望新的病友的家屬,看到這一幕,不要把病人送到這里來,而去送去精神病院,繼續(xù)接受治療。
傅恒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糟糕的情況。
膚白勝雪的少女死死地抱著大樹,哭著喊著要做光合作用,中年女人抱著少女大哭,囡囡不要哭,媽媽給你買氣球,旁邊還有一個神經(jīng)質(zhì)壯漢,“又來了一個!又來了一個!”
負責帶進來的人,很尷尬地對傅恒后面的中年男人說道,“他們平時不是這樣的,平時都很乖的,”
其實,他心里已經(jīng)以為對方肯定不會留下了,沒有想到,那個家長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看了前面沉默帥氣的男人一眼,然后去辦入住手續(xù)。
姚玲朝著新病友的方向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跟雷劈了一樣。
看錯了,肯定是看錯了。
而這個時候,那個高大的男人已經(jīng)消失在了走廊盡頭了,沒辦法讓她多看兩眼確定一下自己是不是認錯了。
姚玲因為這個慌神,很快被帶回了自己的房間里,看護去拿藥給她吃。
姚玲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做光合作用,我死了……”
看護心里有氣,在她胳膊上擰了一把,狠狠地說道,“要是再不吃藥我就把你的花骨朵給剪了!”
姚玲抱著頭,抖了一下,“不能剪我的花朵……”
看護雖然嚇唬她,但是又怕她害怕會兇起來,曾經(jīng)有個男看護,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被打得很慘,那個時候院長才說,她以為自己是食人花,要吃人的那種。
不過平時還是無害的。
為了自己的花骨朵,姚玲委委屈屈地吃了藥,咽了下去。然后張開嘴,“沒有了,沒有了?!?br/>
看護松了一口氣,這才離開。
她離開了以后,姚玲背對著門,蹲在角落里,偷偷把壓在舌頭下的藥吐了出來。
姚玲頭擱在墻上,依舊沒有從剛才的驚鴻一瞥中醒過來。
那個人……不是在美國嗎?怎么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
還是說只是長得像嗎?
對的,前段時間就聽說了,他早就在美國成為大佬了,怎么都不可能在這種精神病托管中心出現(xiàn)。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他生病了,也肯定是去最好的醫(yī)院,而不是來這種收容基本上已經(jīng)被家人放棄了的精神病的地方。
姚玲安靜了一會兒,腦海里已經(jīng)是那個人的樣子。
都說人很難用過去的記憶取暖,但是,姚玲回憶著那些美好的記憶,待了一個多小時。
這個時候,她的病房的門才被打開。
她依舊背對著門的方向,面朝著墻壁。
然后就聽到院長說道,“這個病房的病人有攻擊性,不適合同住?!?br/>
然后是一個中年男人不耐煩的聲音,“再有攻擊性,也比不過我兒子,就這里了?!?br/>
姚玲的病房有兩張床,但是,自從她攻擊了一個男看護以后,她原本的病友就搬出去了。
然后就聽到一個年輕男人低沉好聽的聲音,“不住這里,給我單獨開一間?!?br/>
“就這里?!敝心昴腥苏f道,然后拉著院長出去了,關(guān)上了門。
姚玲背對著門,自然也就背對著他們這群人的。
她不太敢回頭,這個聲音跟當年清清亮亮的少年聲音完全不一樣了,可是……她的心卻在抖,直覺告訴她,是他。
她情不自禁想起了大學室友最喜歡吐槽的一句話,“媽蛋,每次沒洗頭沒化妝裹得跟企鵝似的,一出門,準遇到前男友!人生三大悲劇之一?!?br/>
她當初就在琢磨,其他兩個悲劇是什么,現(xiàn)在她不琢磨這個,只是覺得,三大悲劇之首肯定是精神病院遇到初戀,還成為了同病房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