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烏云壓得更低了,稀稀拉拉開始下起了雪粒,這個冬天第一場雪終于落了下來。風(fēng)也大了起來,將幾面插在路邊的將旗吹得獵獵作響,藏青色的旗幟在風(fēng)中翻飛,上面一個斗大的紅色“李”字若隱若現(xiàn)。李長風(fēng)抬起頭看向那幾面將旗,悠悠地說道:
“開始時風(fēng)很小,吹不開旗面,那將旗耷拉著的時候,上面的字應(yīng)該只能看到一半,一半的“李”字……
“是個‘木’字?!崩罡惾ぐ憬舆^話頭。
李長風(fēng)一拍手,道:“對了,正是‘木’字,方同,我來問你,這附近有哪家將軍是姓木的?”
何方同想也不想,答道:“前方‘牧鹿鎮(zhèn)’是‘出云州’和‘斯州’交界之處,進了‘牧鹿鎮(zhèn)’就算是到了‘斯州’地界,而‘斯州’州臺大人,正是姓木。他的第三子木振雄,就是‘牧鹿鎮(zhèn)’鎮(zhèn)守?!?br/>
李長風(fēng)呆了一呆,半晌才嘆了口氣,苦笑道:“好家伙,竟是這樣!”
何方同和李福對望一眼,遲疑著問道:“大人,這是……”
李長風(fēng)指著那封圓盾上的信,說道:
“你們看,這信后半段仔細看還是能分辨出一些字來的,再猜一猜,你就會發(fā)現(xiàn),這些刺客要伏擊的目標(biāo),其實是……姓木!”
何方同和李福大吃一驚,李福叫道:“公子,那我們豈不是代人受過?”
李長風(fēng)微微點頭,若有所思的盯著那封信,沉默不語。
李福氣得大叫,上竄下跳嚷嚷著要找姓木的討公道。何方同也是滿臉漲得通紅,手背上青筋暴跳。
李長風(fēng)卻半點激動的神色也無,半晌忽然抬手點了點那封信,慢悠悠說道:
“仙藥?你們說,這世上真有這種東西嗎?即然有仙藥,自然會有仙人了,你們聽說過嗎?”
話語落音,李福頓時停住了跳動,何方同也是面色一清,兩人驚詫的望著李長風(fēng)。少頃,何方同沉吟著拱拱手道:
“回小候爺,仙人之事,飄渺難尋,民間倒是有不少這樣的傳說,也不知是真是假……”頓了頓,見李長風(fēng)望向自己示意繼續(xù),他吞了口唾沫,接著道:
“據(jù)說莫南國在某年,有一位大仙下凡,欽點當(dāng)朝狀元郎為弟子,傳授一卷天書。狀元郎苦思冥想十載,忽然一曰大徹大悟,放下凡俗,就在金鑾殿前飄然破空而去,一時間驚動滿朝文武,上至皇帝下至朝臣,皆盡跪倒參拜,口稱活神仙。另外,尋常百姓家的故事也有,如:某年,有一位仙女下凡,相中了某家寒窗苦讀的窮書生,欲與其永結(jié)同好,卻遇到邪惡妖人阻撓折散,一仙一凡歷經(jīng)無數(shù)劫難波折,最終渡過難關(guān),白頭恩愛到老。這樣的傳說還有很多,不僅僅只有莫南國,在歸茲、大昌、我國,甚至極遠的一些其他國家,都或多或少有這樣的傳說存在,可以說現(xiàn)在那些大大小小的道觀寺廟,之所以香火鼎盛,善男信女絡(luò)繹不絕,也與這些傳說是分不開的……”
“是真的,是有仙人的……”不待何方同說完,李福突然接口道。
李長風(fēng)和何方同同時望向他,只見他雙目望天,臉上一付悠然神往的樣子,嘴里喃喃地道:
“入李府之前,我其實是姓秦,住在一個叫‘秦家村’的小村子里,那時候我還小,大約五、六歲的樣子。有一天村里來一位道人,邋里邋遢,也看不出個高人的樣子。那道人在村里轉(zhuǎn)了一圈,忽然跑到我堂妹家中,說我堂妹有那什么靈……靈……”
“靈根!”李長風(fēng)接道。
“對了,靈根!還說有仙緣什么的,總之是要帶我堂妹離家去修仙。伯父母哪信呀,還以為遇到了人牙子,操起鋤頭菜刀要和那人拼命,誰知那道人哈哈一笑,大袖一揮,竟然……竟然帶著我堂妹飛到半空之中,腳踩一柄法劍,就此飄然而去。我當(dāng)時就在我堂妹家中,親眼看到了這一切,那時候我就躲在……”
李福此時完全沉靜在見到仙人的亢奮情緒之中,絮絮叨叨說著。何方同在一旁聽得目瞠口呆,雙眼發(fā)直。
李長風(fēng)此時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修真!修仙!這世界竟真的有這些傳說中的東西!前世無論科技怎樣發(fā)達,修真這種事仍只存于人們的異想當(dāng)中,網(wǎng)絡(luò)小說大書特書,現(xiàn)實中卻誰也沒見過。想不到呀想不到……”
他狠狠地捏緊拳頭,心頭一個聲音狂叫著:
“無論如何,上天入地,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我一定要找到辦法——修…仙…”
“……唉,可惜我當(dāng)時太小,只知道害怕,天大的機遇就這樣錯過了,如果我……”
李福還在自怨自艾地說著,何方同也是一臉惋惜。
李長風(fēng)回過神來,見他們認真入神的樣子,不由會心的微微一笑,也不打擾,自顧自沐浴更衣去了。
……
收拾停當(dāng),李長風(fēng)將何方同招到一邊坐下,沉聲道:“方同呀,我們傷亡十余人,損失慘重,這事后續(xù)……你怎么看?”
何方同嘴角扯動,目露怒色,掙了一掙,最后卻又如泄氣皮球般悶聲道:“如今之計,也只有找木家討個公道了!”
李長風(fēng)微微一笑,忽然話題一轉(zhuǎn),道:
“那個大個子與你對仗之時,我看他雖然身材高大,但運轉(zhuǎn)之間卻頗為靈活,你估計,以他的力量和身手,當(dāng)時如果全力沖殺,你能攔得住不讓他沖到我這邊來嗎?”
何方同仔細思索一會,忽的面露愧色,回答道:“確實攔他不住,就算拼著重傷……咦……大人是說,那大個子并沒有盡全力來刺殺您?”
點點頭,李長風(fēng)道:
“不僅大個子,那些黑衣人也是如此。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哪有我殺他們幾個人,竟嚇得畏縮逃跑的道理?!?br/>
“這……這是為什么呢?”何方同一臉迷惘。
“因為他們后來其實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殺錯人了;還因為……他們要保存實力。”李長風(fēng)道。
“恕我直言?!焙畏酵肮笆值溃骸斑@種事情,就算錯了,也肯定只能將錯就錯,殺人滅口,怎么會……?”
“我們有三十幾人,而刺客人數(shù)比我們多點,也多得有限。這些人手執(zhí)的兵刃都是些普通貨色,弓箭什么的也只是尋常的獵弓,這么近的距離,卻軟綿綿的連盔甲都射不透,那砸馬車的石頭甚至就是路邊隨意找的一塊……這一切都說明,他們根本沒準備好。這樣的刺殺,與其說是刺殺,還不如說一場遭遇戰(zhàn)來得恰當(dāng)。沒有準備好也要強行蠻干,說明什么?說明他們的目的不是求刺殺成功,而是為了拖延時間。為什么要拖延時間呢?因為他們還有后續(xù)的人馬和物質(zhì)沒有趕到。發(fā)現(xiàn)錯了的時候,他們也想過要殺人滅口,但沒料到我們實力如此強勁,如果硬來,只怕他們自己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因此,才有了后來他們的退卻,他們是要和后續(xù)人馬會合,然后……再去刺殺真正的目標(biāo)!”
“還要刺殺?”
何方同聽得目瞪口呆,喃喃地道:“究竟是為什么要搞出這么大的場面,這里可是帝國腹地!”
“為了仙藥!”李長風(fēng)接道:“那封信上面提到了‘仙藥’二字。如果是真的,我想那些人哪怕為此發(fā)動‘國戰(zhàn)’,也在所不惜?!?br/>
何方同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