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風景漸漸變幻，由原來的溫潤土地變成如今的滿眼黃土。七日之后，荊楚大地已經(jīng)遙在身后，我們也到了大洛國的北疆。

    越靠近戰(zhàn)爭前線風云城，戰(zhàn)爭的氣息越是濃郁。走在街上，偶爾還可以看到逃難的百姓。

    “無敵大將軍就守衛(wèi)在風云城吧？”我抬手擦了一把汗。北疆現(xiàn)在的天氣還真怪，夜里冷風吹得人直打哆嗦，白天站在太陽底下，還是汗水直流。

    斬風和速影點點頭。我看得出，倆人即興奮又有些惶恐。

    興奮自然是快要見到他們家將軍了，而惶恐……嘿嘿，我招招手示意他們靠近：“這么多年沒見，你們家將軍的脾氣，具體咋樣？”

    安靜少言的速影兀自一個激靈。

    看這樣子，無敵的脾氣八成是不咋滴。說實在的，我也有些膽怯。

    “呃……咱們還是不能怕啊。這樣吧，你們倆先把我隱藏在暗中，當個小兵啥的都行。我先慢慢看看無敵的反應，再琢磨在什么樣的場合出來見他才好?！闭f實在的，我倒是不怕歐陽無敵發(fā)脾氣。我是怕他發(fā)起脾氣來，直接把我遣送回去了。

    一想到司馬無情黑得滴水的臉，和譚晚沉那一聲低沉的“娘子”，我就渾身不自在。

    斬風和速影倒是真的給我安排了一個比較特殊的身份兒----一個小統(tǒng)領帳下的副手。但是在第二日我發(fā)現(xiàn)，我其實就是個勤務兵：倒茶擦鎧甲收拾帳篷，也沒出去實戰(zhàn)練習。許是斬風他們交代過的原因，真是虧他們想得出來。

    不過，這個小將領的帳子距離歐陽無敵的主營帳倒是很近。昨日夜晚，我都能看到那邊兒歐陽無敵投在軍帳上那威猛的影子，雖然我知道他一定很疲憊。

    “唉。我該怎么亮明身份兒呢？”忙活了一天之后，我無奈地扒拉著地上的一草根兒：“真希望能趕緊打個漂亮的勝仗?！?br/>
    “黃天?！鄙砗笠粋€涼涼的聲音：“黃天，大家伙兒都希望可以盡快打了勝仗，把可惡的北異族人趕得離大洛國遠遠的?！?br/>
    我趕緊站好看著進來的人----他便是那個小統(tǒng)領，我的“頂頭上司”，孟棟。

    “孟統(tǒng)領……”

    “你叫我孟大哥便是。”孟棟人比較安靜，我卻在他的眸子中看到一種燃燒的火焰，只是我看不明白那是思念家鄉(xiāng)厭惡戰(zhàn)爭，還是仇恨犯邊外族渴望殺敵，或者這原本就是復雜的情愫吧。

    “是。孟大哥。請問孟大哥，我們現(xiàn)在究竟是怎么一個情況？”我跟著他一起坐下，黃昏了，我來到這里已經(jīng)整整一天一夜了。

    “風云城的城墻雖固不可摧，卻不代表風云城固不可摧。按照北族人現(xiàn)在的打法，就一直這樣耗下去，風云城和士兵們的物資不能及時補給進來，實在堪憂。再加上我們大洛的士兵又適應不了這里的氣候和地形，出去也找不到他們大部人馬的具體地址，不能進行主動的攻擊……情況真是一點兒也不樂觀。”孟棟可能是心中憋悶許久了，竟然給我主動講解了起來。

    夜風暗暗吹拂，我仰頭看著這個時代的夜空。

    這時候，前面的營帳忽然出現(xiàn)一陣躁動，我驚訝地側頭看過去，孟棟卻已經(jīng)敏銳地起身穿上鎧甲，走了過去。

    片刻之后，孟棟滿臉陰云地走了出來。

    “怎么了？”我收回一直伸著的脖子，看著孟棟，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緣由。

    “昨日派出去的一支搜尋敵軍大部隊的小分隊，失去了與本部的聯(lián)系?！泵蠗澞樕l(fā)沉郁：“看來是遇難了?！?br/>
    風，頓時呼嘯得讓人耳際生疼。那支小分隊……其實就是“敢死隊”吧？

    “我去請命尋找，將軍卻不同意?！泵蠗澪⑽⒋故祝抗忾W動。

    “將軍為什么不同意？”我仰頭看著他。他堅毅的面容，寫滿了倔強。

    “因為……”沒等孟棟說完，那邊兒忽然亂了起來----

    “不好了，北族人又來夜擾了！”

    孟棟聞聲眉頭一皺，便操起長槍準備過去。

    我驚訝地一把拽住他：“夜擾？”

    “哼！北族人無德，亂打的什么仗！”孟棟顯然是很生氣：“竟然屢次趁夜襲擊，真不是東西！”

    “夜擾……就是夜里偷襲??？”我很是驚訝：“無德？不是東西？什么意思，莫非我們是從來不打夜仗的？”

    孟棟說著已經(jīng)去了前面，留下我在這里頭疼不已。夜里不能打仗？打了就是沒有素質(zhì)沒有品質(zhì)？我狂暈，這都是誰規(guī)定出來的，各國打仗又都是如此地遵守？

    “主子，你不要出去，我一直護在你身邊兒！免得敵軍趁了亂子傷到你?！彼妓鏖g，斬風靠近了我。

    “既然有夜里不準打仗的習俗，但是……我們?yōu)槭裁床辉谝估锶ネ狄u他們？”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我無德。很好的機會不是么？

    斬風表情有些尷尬：“我們是從來不打夜仗的，這是各個國家之間的協(xié)定。若是違了這一點兒，即便是贏了戰(zhàn)爭，也會受到別的國家的鄙夷?！?br/>
    “可是，他們北族人就打了我們??！”我表示很是不理解。

    “所以，他們是些未開化的蠻夷?！睌仫L繼續(xù)著他的論斷。

    我卻是氣憤得好笑：“對于禮儀往來，我們自然也是要以禮相待?？墒牵瑧?zhàn)爭本來就是破壞性的，我們自然是能盡快解決就盡快解決，避免更久更多的傷亡。還講究什么約定俗成么？再說，行兵打仗本來就講究出其不意！”

    斬風聽了有些微微的激動，看了看周圍，他卻是伏在我的耳邊兒悄聲道：“主子，請注意您現(xiàn)在是以男裝示人的。你這么一著急，說這么一大段，您那女人特有的嗓音又出來了……”

    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走出帳子，看著那邊兒奔騰而去的戰(zhàn)馬，和拿著弓箭防護的士兵。

    “其實我們打急了也不是沒有想過?！睌仫L走出來小聲說道：“只是我們還找不到他們北族人的老窩，也沒法偷襲，每次只能等著被他們打攪。”

    “……”

    那邊原本黑黢黢的夜空，被火把照得通亮，我和斬風靠近的時候，孟棟正在跟一個漢子打得不可開交，別人根本插不進去。我只能說，倆人的功夫都怪俊的。

    二人打斗之際，槍矛生光，呆了半晌，我問斬風：“那人是誰，北族人不會一個個都這么生猛吧？”

    “倒也不是。這個人叫做‘宮格奇異’，是北族人中很杰出的一名將領，已經(jīng)跟我們多有交戰(zhàn)了?！睌仫L說著對那邊兒做了一個手勢，一個人影便立即混在了正在打斗的二人之中。

    我這才看出那是隱在暗處的速影。我不由得對斬風豎起大拇指：“速影的輕功，比你還要好吶！”

    在兩人的戰(zhàn)斗下，宮格奇異這才終于處于下風。在孟棟的又一次攻擊之下，宮格奇異總算是丟下了戰(zhàn)馬而逃，被他們埋伏在附近的敵友接應了回去。

    眾士兵這才松了口氣，一個個直罵北族人沒臉沒皮。

    看到有士兵正要一槍扎死宮格奇異留下的戰(zhàn)馬，我心中一急，也不顧什么身份兒地位了，一下子跑到前面站著喊道：“且留下戰(zhàn)馬！”

    那士兵一驚，也就收住了搶，瞬間就有人的目光看到了我的身上。

    “這匹馬前蹄和后腿都已經(jīng)受了傷，我們軍中也沒有多余的草藥用來醫(yī)治它了。留著也沒有用處，不如殺了泄憤，再給咱們的餐飯里添些肉食好?！比巳豪镉腥诉@樣說。

    “就是就是。”附和著，也有人準備伸出手中的長槍。

    “大家稍安勿躁，這匹馬留下來，自然有他的用處！”我心中一急，又是一痛，軍中物資已經(jīng)如此緊缺了么？

    “你是誰？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你？”人群中有人開始質(zhì)疑。

    呃……我是……

    “他是我的副手黃天。先聽他怎么說，這匹馬留著做什么用？”孟棟此時終于發(fā)話了，幫我護下了那匹馬。

    “是這樣的，我觀察了這匹戰(zhàn)馬，發(fā)現(xiàn)它是非常名貴的紅鬃馬?！睕]等我繼續(xù)往下說，人群中就有人開始爆笑。

    “哈哈哈！我說黃天小兄弟?。∫豢茨憔褪遣欢R的人！還在這里亂說名馬！你仔細看看，這匹馬明明就是最為普通的灰毛雜種馬，這算是什么紅鬃馬，算是名馬呢？！”一個士兵好笑著，搖著頭。

    孟棟也是微微皺了眉頭看我。而我身旁的斬風已經(jīng)拿著他的爪子在我眼前晃悠來晃悠去的，想確定我是不是得了夜盲癥弱視之類的病癥了。

    我嫌棄地一把推開他的咸豬手。

    那匹馬，乍一看，的確是灰不溜秋的樣子。倒不是因為夜晚的緣故，而是----我覺得，可能是那個宮格奇異有什么特殊癖好也說不定，故意將馬染成了這樣顏色的。

    “去拿一盆水來潑在馬的身上。”我果斷吩咐下去。這么多人盯著，準備笑話我這個眼光拙劣的小兵，一定有人會去按我說的做的。

    結果卻是，一盆水潑在馬身上，隨著污水點點流淌，那匹馬原本純正的紅鬃漸漸地顯露了出來。

    “咦……”人群中開始了竊竊的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