纜車在約莫半時候后到達(dá)山頂。
孫顯新留在原地等夏陽。婉庭空自是不會跟著。
她和三三兩兩的游客往最南邊的薰衣草田走。
天色愈發(fā)昏沉陰暗。最南端的方向慢慢籠罩起大片烏云。
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不少游客見天色不妙紛紛往回走。
婉庭空給楚修璇打了電話。問她在什么地方。
楚修璇和莊智勤他們在最南面的山頂上?？煜掠炅?。等她過去就一起下山。
婉庭空掛了電話就匆匆往南面趕。
運(yùn)氣真的不好，一路走一路雨竟開始淅淅瀝瀝地下。
起先滴滴答答的很,接著竟鋪天蓋地如流水傾瀉下來。
婉庭空撐著傘走得很急也很快,最后甚至跑起來
楚修璇一直在等婉庭空。
可是等了快約莫一個時都不見人。
反倒是孫顯新和夏陽撐著傘匆匆往她這邊趕。
楚修璇依舊裝作沒看見，從他們后頭望望,臉色并不好。
南邊臺上擠滿了人,都在等下山的纜車。
楚修璇又給婉庭空打電話。居然不接了。
越來越多的人往臺擁過來，抱怨著這該死的鬼天氣。
張年讓莊智勤幾個帶女人先走。他留著等那幾個零零散散還沒到的。
楚修璇向外張望了下。四周漸漸彌漫起騰騰的雨霧。只依稀見得來時的幾顆老松樹，別的都看不真切了。
楚修璇一邊又撥了婉庭空的電話,一邊側(cè)頭朝那幾個人問道
“你們剛過來誰見婉庭空了怎么打她手機(jī)不接了”
莊智勤接口道
“沒見啊。不是剛和你一起上來的”
楚修璇搖搖頭,輕聲道
“她剛很快就到了,都一個多時了。比她后頭的人都來了啊?！?br/>
交談間又一撥人從磅礴的雨勢里走來。
零星的兩三個是他們的同伴?？梢廊晃匆娡裢タ?。
夏陽剛剛他們過來也沒見婉庭空。接著又側(cè)頭向?qū)O顯新證實(shí)
“我們過來那條路沒岔口吧”
張年很快搖頭
“肯定就一條路過來，臺階都修好的。從纜車下來走到南面的山頂,頂多半時。”
靜了幾秒，又道
“你們先下山，我回頭找找。她不定在哪個角落躲雨了?！?br/>
著正要撐傘。卻被孫顯新伸手?jǐn)r下。他的神色依舊淡然，平靜的語氣也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帶他們先走，我去找她。”
完便撐了傘走出臺
孫顯新沿著他們來時的臺階一路向下。
他很確定那個女人不會傻到在這種地方尋短見。
不是在哪個地方躲雨沒聯(lián)系上楚修璇就是在這條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他走下臺階，在過石板橋的時候停了步子。
雨不斷地落下，如音符般敲打著整個世界。
他撐著傘面無表情地在原地。眸子直直地盯向前方。
婉庭空在橋的另一端。她走的極慢。渾身除了臉還干凈些，到處都是褐色的泥巴。
她的傘在跌入泥潭的那刻就和手上的電話一樣折了四分五裂。
淅瀝的雨滴順著她的頭頂一路沖刷至腳底，噼噼啪啪似珠子般拍打在身上，隱隱地都覺得疼。
她走的極艱難。腳裸左側(cè)刺痛得像刀割。雨珠猶如鹽巴滴落在傷口處。疼得她恨不得將腳裸和腿鋸開。
孫顯新只看著她朝自己極艱難的走來。常人半分鐘走完的路，她花了近半刻的時間?？床磺逅谋砬?，只見衣服上下沾著的褐色泥巴。經(jīng)過雨水的沖刷慢慢褪去泥漿的痕跡，那個滑稽的包子頭早已散落下來。齊肩的濕發(fā)貼著頰。
傘折了一大半?？伤€是舉著。
婉庭空見到孫顯新整個人一愣，在原地停留了四五秒的樣子，接著繼續(xù)跨著步往前邁。腳裸附近像是要撕裂開?？伤€是抬了腿。姿勢怪異又艱難。
實(shí)在太疼了。所以她不得不停下來。
孫顯新終是邁了步子走至她身側(cè)。靜了幾秒才漫不經(jīng)心開口道
“摔了”
“恩?！?br/>
她沒什么情緒地回，卻聽出問句里的笑意。
他跟了幾步。看她膝蓋左側(cè)三四條極深的劃痕，微微憋眉，繼續(xù)道
“怎么摔的”
婉庭空未看他也沒有話，雨太大，就算傘撐著渾身都不斷有水滴滾落下。
她不想告訴孫顯新是為了避開他和夏陽，她繞了道走了條根無人的分岔路。
到盡頭才發(fā)現(xiàn)根就繞不回去。匆匆返回的當(dāng)口左腳一下被雨水沖刷的石頭凸起絆倒，整個人都滑進(jìn)了泥潭里。
可笑的是，她摔完之后完全顧不得身上的疼。只想快些爬起來。
第一反應(yīng)居然是不能讓孫顯新和夏陽看見。
她甚至可以料想孫顯新默不作聲的冷然表情。或許嘴角微微扯著，用慣有的沉默昭示心底的諷刺。真的和她想的一樣。他扯扯嘴角，又接著開口道
“你這樣走，到天亮都回不去。”
婉庭空像是沒聽見。也全然不管他已然將整把傘讓過來，只顧著繼續(xù)向前。
他沒有太多耐心。更不喜歡她這種沉默的應(yīng)對方式。性撐了傘一把狠拽過她，伸手捏了她的下巴，口氣里竟帶著難掩的咬牙切齒
“你啞巴了”
婉庭空沒太多的力氣，被他一拽整個身子都差點(diǎn)向前，下巴被他捏的生疼。終于僵硬地開了口
“我可以自己回去?！?br/>
孫顯新了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臉色更加漠然，只冷笑
“行，那你慢慢走。不急?！?br/>
完便把傘送到她手里，走出傘外，一個人轉(zhuǎn)了身邁步向前。
婉庭空沒管他，有條不紊的繼續(xù)，有了傘她的步履也稍稍平順了些。
她相信除了孫顯新，不會再沒人找她。
再抬頭的片刻，他竟然又折了回來。幾步就走回了自己跟前。淺藍(lán)的襯衫由里到外都濕了個透。臉上不斷有雨水滾落。所以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又進(jìn)入傘下，湊到婉庭空跟前，彎了腰，一只手臂已然曲到了她的膝蓋下方，婉庭空很快反應(yīng)過來這個動作的下一步，抬了手將他挨在自己腦袋邊的肩膀推開?？跉庥行┘绷?br/>
“我自己來?！?br/>
婉庭空艱難地退了幾步?？伤指鴾愡^來。還是方才那個姿勢。只是整個手臂都曲在了她膝蓋下。聲音平靜無瀾
“抱你過去?！?br/>
婉庭空眼見怎么推都推不開。急得一巴掌就往他臉上扇。聲音失控地得像是碎開
“我了自己來你聽不懂”
她打完一愣。力真的用得很重，手都在那邊不停地抖?？伤尤缓翢o反應(yīng)。面無表情地跨了半步，彎了腰一把將她抱起來。聲音出奇平靜
“這樣回去快?！?br/>
他總是這個樣子。不管她先前多么抗拒排斥。只要他自作主張的一句所有的堅持就瞬間幻化成泡沫。
孫顯新當(dāng)然不會管她怎么想，只看了跟前的女人一眼，下巴還沾著些褐色的泥巴，挨在跟前的整個身子都是僵的，性往上抬了抬。又問了一次
“怎么摔的”
他話的時候呼吸直噴在她耳邊。婉庭空的腦袋下意識地撇開了些。只回
“不心?！?br/>
他扯扯嘴角，極快地接口
“為了躲我”
婉庭空一驚。被人拆穿的感覺尷尬又糟糕。便堅定道
“不是。”
他還是笑。那種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讓她憤怒又焦躁。好像所有事情他都猜得到，都把握得了。讓她不自覺地就放高了音量
“我了不是”
她話的時候側(cè)頭直直盯向他。因?yàn)殡x得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的頸邊也有粉粉的紅痕。但比夏陽的那些淡得多。不湊近看很難發(fā)現(xiàn)。
孫顯新順著她的視線向下。見婉庭空對著自己頸間的紅痕有意無意地瞟著。眸子一眨一眨的。像在辨別什么。冷冷道
“你在看什么”
婉庭空反應(yīng)極快，只回
“沒什么。看你皮膚不太好，又被什么蟲咬到了。”
孫顯新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似乎對她這個結(jié)論并不驚奇，平靜道
“很奇怪。咬的時候疼，咬完還挺舒服?！?br/>
外頭的雨絲毫沒有停下的趨勢。她神色依舊如常。見他整個后背淋濕了大半。也沒理，只管自己撐著。繼續(xù)接口道
“恩。蟲子見了吸引他的牲畜都會亂咬的。你得多洗洗澡了。不然多臟?！?br/>
“”
約莫半時的路他抱著她只走了半刻多一些。
到的時候臺的人走了一大半。留著的只剩了莊智勤，楚修璇還有夏陽。
張年和幾個工作人員正準(zhǔn)備出來尋人。孫顯新就到了。
張年見兩人都淋成了落湯雞。急急忙忙借了幾條薄毛毯。車已經(jīng)等在山腳下。進(jìn)了纜車就好。
孫顯新點(diǎn)點(diǎn)頭，依舊抱著婉庭空。楚修璇一臉焦急，邊問婉庭空出了什么事。邊散了毛毯往她身上蓋。
一側(cè)的夏陽接過孫顯新遞來的傘。同行的人都紛紛圍上來。所以她稍稍被擠到了一邊。
兩人皆是濕漉漉的一身。只不過婉庭空看上去比孫顯新好些。除卻衣服上的褐色泥巴。頭發(fā)披散下來胡亂地飄著。其他還算周整。
反倒孫顯新狼狽得多，可能是抱著她的緣故。襯衫下擺胡亂地蕩在牛仔褲外。領(lǐng)子濕乎乎的粥成一團(tuán)。不斷有雨滴順著他的額頭淌下來。
婉庭空在側(cè)頭和他爭什么。得很輕，沒有聽清。應(yīng)該是讓他放自己下來。他看上去有些不耐。只冷冷瞧了她一眼。可似乎又怕額間滴下的水落在她身上。頭微微撇著。離她上半身的毛毯有些遠(yuǎn)。
兩人還在爭著什么。楚修璇在一邊催促著孫顯新。讓他快些進(jìn)纜車。
孫顯新點(diǎn)點(diǎn)頭。婉庭空很明顯地掙了下。最后還是被他抱進(jìn)了纜車?yán)铩?br/>
楚修璇尾隨著他們進(jìn)去。夏陽握著傘在原地。張年忽然從背后推了她一把
指了指前頭，語氣顯然比方才的焦急輕松得多
“車子等在山腳了。你們先下?！?br/>
夏陽應(yīng)了聲。又聽工作人員催促了幾句。這才邁了步子往前頭楚修璇他們的車廂走。
進(jìn)去的時候?qū)O顯新正扯下蓋在自己肩上的毛毯胡亂地往婉庭空的發(fā)間擦。
婉庭空整個腦袋都被大半毛毯擋著。雙手急急拽著，聲音從毛毯里悶悶的發(fā)出來
“我自己來。”
孫顯新沒話，仍舊胡亂地?fù)苤陌l(fā)。直至確認(rèn)不會再有水滴流下才收了手。
面無表情地拽下蓋于她頭頂?shù)奶鹤?。才開始坐到一邊往自己身上和頭發(fā)草草擦拭。
對面是夏陽和楚修璇。她問著婉庭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摔了。
婉庭空接過楚修璇遞來的梳子，身上已經(jīng)沒有雨水滴下了。只溫和道
“雨一下又走得急，腳一滑就倒了。”
夏陽看對坐的孫顯新懶懶地坐著，掏出褲袋里早已濕透的香煙打火機(jī)丟進(jìn)座位底下的垃圾桶里。聲音都有些懶
“過來的道修這么平，你到底走得哪條路”
夏陽也有些疑惑，不禁問道
“果果，你走我們前頭，摔了我們肯定能碰見啊?！?br/>
婉庭空聲音有些悶。只道
“走岔了?！?br/>
楚修璇側(cè)頭看看婉庭空的腳。應(yīng)該摔得挺重，不然也不可能讓孫顯新抱。便倒
“腳怎么樣很疼么”
婉庭空也跟著低頭看自己的腳。真的是破了一塊皮。經(jīng)過雨水的沖刷露出里頭鮮紅的肉來，依舊泛著一陣陣地疼。
夏陽從包里給婉庭空找了創(chuàng)口貼。卻被孫顯新接了過去。
他起的時候整個車廂都開始晃。婉庭空被震得嚇了一跳。
接著就見他整個人半蹲在跟前拽了她的腳。
婉庭空極快地抽掉。幅度太大了，腳裸處又是一陣疼。孫顯新又將她的腿輕拽回來。平放在自己左側(cè)的大腿上。
她的腳后跟還有些深色的濕泥巴。他低著頭用手里夏陽遞給自己的紙巾一塊快地擦。
婉庭空整個人瑟縮了一下。左腳用力一抬卻又被他捉回來，口氣透著極明顯的不耐，聲音都是僵的
“給我看”
婉庭空的整張臉都開始火燒火撩，這種姿勢換做其他任何人都會難堪尷尬。
她下半身穿了條灰藍(lán)的牛仔短裙。此時緊張得拼命拉著。搶下他手里的創(chuàng)口貼。急道
“我自己來?！?br/>
完撕了包裝，前腳掌抬了抬。墊著他的大腿極快地往傷口上貼。接著很快穿了自己的拖鞋。穩(wěn)穩(wěn)地安坐。
夏陽有些楞。
她瞧不清孫顯新的表情，只看得見他的背影。拽婉庭空的時候他微轉(zhuǎn)過頭才瞧見了半張凝神的側(cè)臉。
他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探究。低頭緊憋眉，極仔細(xì)地打量著她的傷口。
婉庭空瑟縮的時候，他明顯緊張了下。眸子都是暗的。
和她話的口氣明明冰冷又兇狠，可擦著傷口的動作卻是心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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