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姬回到店里，已經(jīng)傍晚時分。她關(guān)上店門，仰躺在沙發(fā)上。閉上眼，余姬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微微呼吸，似乎在排放疲倦。電話鈴聲在黑暗中響起，余姬不想搭理，繼續(xù)閉目。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不甘心，繼續(xù)撥打。
余姬艱難爬起，認命走到柜臺前，拿起電話，有氣無力“喂，哪位？”
莊睿聽到她的聲音，有些緊張，愣了一會兒才道“余老板？”余姬聽出這是莊睿的聲音，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余姬就記住了他的聲線，低沉，有磁性。
“莊警官？這么晚，有事？”
晚？莊?？戳搜鄞巴獠怕湎碌奶?，余暉都還在屋子里沒有離開，這怎么算晚？“嗯，余老板，不知晚上能否請你吃頓飯，之前麻煩你那么多次，我.....”
“好，在哪里吃？”余姬十分爽快地同意，她想著，正好把莊素苒的事說一下。
莊睿一愣，沒想到她這么爽快，他還擔心她會拒絕自己，畢竟這個借口其實有些爛，感謝人家，請吃一頓飯就夠了？余姬并不差這一頓飯的感激。
所以莊睿愣住，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余姬沒聽到回答，又問了一遍在哪里吃飯。莊睿想了想，報了南屏酒家的地址給她，兩個人約在了7點吃飯。
掛上電話，莊睿的唇角忍不住上揚，興奮地打開衣柜，想著穿什么衣服好。
余姬回到室內(nèi)，換了一身淺黃色復(fù)古洋裝，又上了淡妝，看看時間，還有半小時，便出門赴約。
等余姬到的時候，莊睿已經(jīng)在等候。余姬禮貌問好，服務(wù)員拿過菜單，為兩人點單。這是一家川菜館，最有名的是水煮魚。莊睿拿不準余姬的喜好，讓她自己點菜，余姬也不客氣，點了幾個招牌菜，都是辣的。
“莊警官能吃辣吧？”余姬點好菜，隨口聊天。
莊睿淡淡一笑“我母親是四川人，從小訓練，這川菜，等于家鄉(xiāng)菜?！边呎f，邊為余姬倒了一杯茶。
余姬靜靜聽著，并不答話。見余姬不反感，莊睿又問“余老板是哪里人？”其實他早知道余姬從小定居香港，近些年才回來蘇城。
聽到這個問題，余姬有些整然，眼神似乎有些飄忽，不知在想些什么。莊睿以為自己問錯話，尷尬笑笑“不方便回答就算了，我只是隨口問問?！?br/>
余姬看著茶杯里飄著都茶葉，淡淡一笑，“也沒什么不能說的，我們祖上是蘇城人，抗戰(zhàn)期間，舉家遷往香港。外祖母死時念念不忘故鄉(xiāng)，一直想要回到故鄉(xiāng)安葬。早些年，母親料理了香港的生意，便領(lǐng)著我回到家鄉(xiāng)，一邊安置了外祖母的后事，一邊留在蘇城開了祖?zhèn)麟s貨鋪，到我這一代，已經(jīng)是八代?！?br/>
跟查到的一樣，莊睿安靜抿口茶，在心里點頭。
這時候服務(wù)員上菜，紅艷艷的水煮魚讓余姬很有食欲，可她忽然想起在宋祁那里吃的牛肉面，那個人，到底是誰？
莊睿為她夾了一塊魚肉，讓她嘗嘗看。余姬謝過，嘗了一口，感覺味道地道。余姬活了上千年，實實在在在四川生活過好些年，在cd時，她十分喜歡當?shù)匾患野倌昀系?，老板做的一手好川菜，尤其擅長這道水煮魚。
余姬每隔幾日，便要去他的店里吃一次，那滋味，難以忘懷?？珊髞?，那家老板病逝，她也再沒有吃過這道菜。距離她最后一次吃水煮魚，怕是有百余年之久。
莊睿一邊吃飯，一邊盤算著，飯后怎么邀請她一起去看電影。
余姬卻放下筷子，嚴肅看著他“我今日見到你大姐?！?br/>
莊睿頓住，詫異看她“在哪里？”
“尚品佳園小區(qū)，她穿著一身紅色連衣裙，樣子跟你發(fā)我的照片一模一樣，但是....”余姬猶豫道“我說出來，你怕是又要不信，可你大姐，我懷疑她被人控制了魂魄，她有些魂魄不全?！?br/>
人有三魂七魄，少一分，都要出事。
而當時的莊素苒，顯然少了一魄，成了被人控制的行尸走肉。如果這一魄找不回來，她永遠都是這個樣子。
“她住在那里？”莊睿緊張問。
余姬搖搖頭，“不像，她當時似乎去見什么人，而我....”而她當時見到了女鬼。余姬這句話沒有說，先不說莊睿是否相信，這件事恐怕比她想的復(fù)雜，不是莊睿這凡人能處理的。
這女鬼的來歷，她需要問問下面的人。
莊睿陷入沉思，但心里記下余姬說的地址，準備去調(diào)查那里的監(jiān)控，查看一下具體情況。至于余姬說的魂魄不全，只有見到大姐本人才能知道。
兩人安靜吃完飯，莊睿已經(jīng)沒有繼續(xù)約會的心思，打算送完余姬回家，就去尚品佳園調(diào)查。兩人并行在街道上，準備往停車場走去。
這一代都是老城區(qū)，房屋滿是復(fù)古建筑，很有韻味，但是為了保護建筑，只允許人員走動，小推車推東西，不允許汽車開進來。
走了一小段路，余姬忽然停下，神色十分嚴肅，目光犀利看向一處。莊睿見她不對勁，輕聲問道“怎么了？”
余姬抬腳走向小巷“有血腥味。”
這話讓莊睿緊張起來，跟在余姬身后，走到巷子里，兩人在這古老狹小的巷子穿行了一段距離，余姬走到一處垃圾堆積處，伸手扯開上面的幾袋垃圾，露出一個黑色的行李袋。
余姬正要打開，莊睿攔住她“我來?！?br/>
莊睿將行李袋拉出垃圾堆，發(fā)現(xiàn)這袋子十分大，也十分沉。
這安靜黑暗的巷子里，沒有任何人路過，莊睿慢慢拉開拉鏈，袋子里露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莊?？匆谎塾嗉В^續(xù)拉開拉鏈。
等袋子全部打開，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體露了出來。莊睿迅速拉開余姬，將她抱住，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緊張道“別怕，我在。”
余姬愣住，沒想到莊睿會這樣反映。她又一次聽到心跳聲，很震動，很惶恐。
“阿余，別怕，我在?！蹦X海里，有個人也這么說過，是誰，你到底是誰。為什么，我會想起這些過去。
余姬到底冷靜下來，輕輕拍了拍莊?！拔覜]事，先報警?！贝蟾攀怯嗉П憩F(xiàn)的十分冷靜，讓莊睿不得不相信，只能放開她，拿出手機給隊里打了電話。
兩人離開尸體一段距離，安靜等待警隊到來。
“你怎么知道這里有尸體？”莊睿好奇問。
余姬淡淡道“我的鼻子比較敏感，尤其是對血腥味，聞不得，哪怕一點點，隔的很遠，都能聞到味道?！?br/>
從余姬聞到血腥味的地方，距離這案發(fā)現(xiàn)場，大約兩三百米。要不是了解余姬，莊睿都要懷疑她是兇手了。
而余姬只是沉默著思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十幾分鐘后，孫哲平領(lǐng)著幾人率先趕到，通行的警察立即封鎖了現(xiàn)場，而法醫(yī)隊也隨之趕來，收集現(xiàn)場證據(jù)，檢驗尸體。
一些居民路人被這警笛聲驚擾，好奇圍在外邊，想看看出了何事，卻見警察抬著一個蓋了白布的擔架上了警車。
眾人議論紛紛，知道此處發(fā)生了命案。
莊睿送余姬出來，抱歉不能送她回去，余姬說沒事，莊睿卻忽然看到了什么，拋下余姬跑開。余姬詫異看著他追出去，心里猜測他看到了什么。
莊睿見到那個紅色的身影，像極了大姐莊素苒，他推開人群，一路追了出來，見到那個紅色身影往旁邊的暗巷跑去，可追了一段路，卻不見蹤影。
他悵然若失，覺得自己是不是弄錯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見到一個紅衣人，都當成了姐姐。他搖頭，嘆息往回走，卻忽然見到一個發(fā)亮的東西。
莊睿上前一看，緊張撿起它。
這....這是他送給大姐的懷表？
莊睿咽咽口水，抖著手打開懷表蓋子，蓋子上，果然印著他跟大姐照片。照片上的大姐還是那個清純貌美的姑娘，而他，仍是15歲那時候的傻樣。莊睿完全呆住，這下，他知道，這個女人，真的是大姐。
“姐，這是我特意定制的生日禮物，你看看，喜歡不？”
莊素苒接過懷表一看，笑著點點他的頭“說吧，又想問我要多少零用錢？”
想到這里，莊睿再也抑制不住，緊緊握住懷表，蹲在地上嗚咽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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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具被人剝了皮的女尸，兇手的手法十分嫻熟，剝掉的皮，應(yīng)該完完整整，這是法醫(yī)給出的結(jié)論。
女子生前被人灌了毒藥，但這毒藥是什么還沒檢驗出來，要等結(jié)果。這具尸體應(yīng)該是一死就剝了皮，為了保持皮膚的完整跟新鮮度。
“頭兒，我最近連肉都不敢吃了?！睂O哲平吐槽，最近那一樁案子，加上這一樁，已經(jīng)讓他沒那么想吐了，但是，還是惡心地吃不下肉。
“剝皮？這在古代也算是極刑，兇手想要干嘛？”老羅敲敲桌面，表示這兇手十分惡毒。
何依依想了想“難道是做人皮燈籠？”這個典故來自香港一部老電影，女主前世死后，被人剝皮，那張皮被做成了燈籠，是部十分恐怖的鬼片。
韓珂咳嗽一聲“依依，咱能想點正常的可能不？”什么人有這么惡心的愛好？做成燈籠？想想都惡心。
王廣拿起照片，努力適應(yīng)了一下，看著道“法醫(yī)那邊說，給死者臉部復(fù)原，需要幾天時間，讓我們等等。”
莊睿點頭，拿出幾張現(xiàn)場照片“照目前的照片看來，發(fā)現(xiàn)尸體的地方不是第一案發(fā)現(xiàn)場，死者應(yīng)該是死后被人拋尸在此處，依依，你需要排查一下現(xiàn)場的監(jiān)控錄像帶，重點查三天內(nèi)的。”驗尸結(jié)果表明，死者死了大概2天左右，如果兇手要拋尸，必然是在這兩天內(nèi)，那處地方人跡少，如果不是余姬鼻子太靈，只怕開始發(fā)臭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兇手為什么會拋尸在那個地方？”老羅奇怪道。
按理說，殺人后，一般人都會把尸體拋在遠處，絕對不跟自己沾邊。但是顯然，這兇手可能是個老手，不是第一次這樣殺人。
“兇手會不會是個屠夫？殺人跟殺豬也差不多。”孫哲平吐槽，想起老媽給兔子剝皮的場景，不自覺打了個冷戰(zhàn)。
“不會?！鼻f睿否定他的猜測“根據(jù)法醫(yī)的報告，我們能推測，兇手是個十分冷靜的人，這樣的人，也許能夠一邊唱歌，一邊安靜地給尸體剝皮。”說著，指了指照片上的尸體“你們看，這具尸體是被完整剝皮，一絲肌肉脂肪都沒被割走，可見兇手技術(shù)之高明?！?br/>
“這兇手難道是學醫(yī)的？”何依依驚呼，“我之前在網(wǎng)上見過一個醫(yī)學生完整地將一只雞肉骨分離，肉一分沒少，骨頭一個沒斷，被眾多吃貨追捧?！?br/>
韓珂以為，他最近大概不太想吃雞。
“不是沒有可能，這種技術(shù)不是一天養(yǎng)成的，兇手一定剝過很多皮，才能練到這個地步。”王廣贊同何依依的猜測。
莊睿想了想，決定暫時把嫌疑人列為醫(yī)生，或者法醫(yī)之類的職業(yè)。又對分工，何依依去調(diào)查監(jiān)控，其他幾人去查找失蹤人口。
眼下尸體的身份無法確認，只能用這樣的方法大范圍查找。
何依依卻動作迅速，直接拿出電腦指給幾人看“這片區(qū)域正好安裝的有天網(wǎng)監(jiān)控系統(tǒng)，我調(diào)了這幾日的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了這個。”
畫面上，一個黑衣男子，帶著黑色口罩帽子，提著一個巨大的行李袋，進入那個暗黑的巷子。那個袋子，就是裝尸體的。
可惜，畫面是在夜里拍攝，很是模糊，看不清男子的臉。
“依依，動作夠快??！”老羅贊嘆她，何依依得意笑笑。
孫哲平看了幾眼“可這...也看不出兇手的樣子?！边@個監(jiān)控除了證明拋尸者是個男人，什么也證明不了。
莊睿卻看著那人，神色一變“依依，把畫面放大，讓我看看他的手?！?br/>
何依依將畫面放大，可畫面越加模糊，放大后基本都是馬賽克。何依依無奈“頭兒，我們需要技術(shù)科的支持。”
而莊睿卻盯著那團馬賽克不發(fā)話，眼里全是狠厲。那目光讓在座幾人都有些擔憂，這是怎么了？
莊睿半響才緩慢道“依依，麻煩你跑一趟技術(shù)科，我希望今天就能拿到結(jié)果?！?br/>
接著，又對幾人吩咐工作，才散會。
何依依等莊睿離開，才小聲道“哎哎哎，你們看到頭兒剛才的樣子沒？簡直要吃人?！?br/>
孫哲平點頭“他難道認識兇手？”
老羅又看了看何依依的監(jiān)控畫面“怎么看都是馬賽克，莊隊看出了什么？”
幾人面面相覷，都沒有答案，看看畫面，可不就是馬賽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