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被新拉進(jìn)來的人同樣籠罩一團(tuán)迷霧當(dāng)中,程玉珺是看不清其面容的。
不過,杜恒作為道宮的主人,自然是可以輕松看到其真實面目。
這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身上穿著的衣服都十分破爛,整體十分瘦弱,幾乎可以說是皮包骨頭了。
顯然平日里是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生活。
他的來歷也不是什么宗門或是世家,就是來自于一座十分普通的山村,連正式的地名都沒有,只能確認(rèn)那里是青州西北角的一處地方。
這樣的來歷,這樣的身份,這樣的生活處境,完全就是一張白紙,最容易對其進(jìn)行教導(dǎo),也是締造新秩序的最好人選。
而且,他還是金色的潛力資質(zhì),哪怕現(xiàn)在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加以引導(dǎo)和教育,必定可以成材。
小男孩在來到道宮之后很快就回過神來。
他驚奇不已地打量著自己周圍的環(huán)境。
先是看了看身邊兩個被籠罩在迷霧之中的身影,又看了看前面那個坐在玉臺之上的身影,內(nèi)心之中滿是震撼與疑惑。
作為一個從小到大只在山村里給主家放牛的娃娃,現(xiàn)在的情形已經(jīng)徹底超出了他過去對這個世界的認(rèn)知。
“這里是哪里,你們是神仙嗎?”小男孩疑惑不解地詢問道。
他雖然沒出過山村,但也聽村里的老人講過故事,傳說人可以修煉成神仙,飛天遁地,無所不能,任何地主都不敢欺負(fù),十分厲害。
這小男孩兒一開口,程玉珺就愣住了,心里驚疑道:“這居然是個孩子!道尊為什么會拉一個孩子進(jìn)來,這有什么深意嗎?”
杜恒在一旁也做出了一臉驚愕的表情,轉(zhuǎn)頭看向了那個小男孩,似乎也對“道尊”拉一個孩子進(jìn)來的行為感到疑惑。
玉臺之上的道尊則只是淡淡笑道:“蕓蕓眾生之中,僅寥寥數(shù)人能至道宮,只要能坐在這蒲團(tuán)之上,便是緣法?!?br/>
小男孩聽了這話,竟忽然跪拜下來,高呼道:“拜見神仙,求神仙賜我仙法,我一定認(rèn)真修煉,普渡眾生!”
道尊竟也不怒,只點頭微笑道:“待你離開道宮之后,自己會有人教導(dǎo)你神功武學(xué),還有一些日常的通識?!?br/>
這一番話直接把旁邊的程玉珺驚呆了。
還能這樣的嗎?!
道尊說會有人去教導(dǎo)這個孩子,難道是在說會派水神那樣的強者過去嗎?!
是不是太夸張了?
杜恒也做出了無比震驚的表現(xiàn),愣愣地看向這個小男孩,久久無語,似乎心情十分的復(fù)雜。
這個時候,道尊又看向了杜恒和程玉珺,詢問道:“一個月前我交給伱們的事情,可有答案了?”
在上一次拉人的時候,杜恒以道尊的身份賜下了兩道五行神意,要求他們給出建立一個新國度的方案,實際上就在
本質(zhì)上是要讓程玉珺和后面被拉進(jìn)來的幾人明白,這天下將會變成什么樣子,又需要他們在這樣的天下中推動什么,維持什么。
以此來掌國運,興刀兵。
至于具體的方案,杜恒自然早就已經(jīng)想好。
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讓程玉珺說明一下她想到的方案,或許作為參考。
“前輩,我定下的建國方案是這樣的。”程玉珺拱手行禮,然后道,“當(dāng)今大趙天下混亂,民不聊生,朝廷的威望已經(jīng)降到谷底,恰逢故周天子重新稱帝……”
簡而言之,她想到的建國方案便是聯(lián)合各大宗門扶持大周天子李辯,重新建立大周朝廷,再以此為大義名分討伐西成和南晉,最終同意天下十九州。
“嗯?!钡雷疠p輕頷首,微笑道,“此法不錯,大周天子的名分在,無論是取代大趙還是討伐西成和南晉,都是最符合大義名分的。”
隨后,他又看向杜恒,詢問道:“你如何看待?”
“讓大周復(fù)興,確實是一個非常好的辦法,但也有一個問題?!倍藕愠谅暤?,“那就是制度由誰來制定?前輩要我們建立國度是為了幫助自己復(fù)蘇,想必并非是隨便建立一個國家就行?!?br/>
“確實如此?!钡雷瘘c了點頭道,“創(chuàng)建一個國度只是表面手段,我真正需要的是一個契合我需求的,并且持續(xù)而穩(wěn)定的國家秩序?!?br/>
“這就是問題所在。”杜恒點頭道,“自古皇朝的規(guī)則與制度都是在開窗時建立,后面的制度不過是在此基礎(chǔ)上修改,是所謂‘祖宗之法不可變’。
“如果是扶持大周建立,自然是會由那位大周天子主導(dǎo)建國,而后建設(shè)的制度未必能契合前輩的需求,恐怕難以幫助前輩復(fù)蘇?!?br/>
“你的意思是,不用大周,另立朝廷?”道尊看向杜恒。
“自然不是。”杜恒搖了搖頭道,“正如前輩方才所言,以大周的名義統(tǒng)一天下是最方面,最容易,也最可能被天下人接受的,阻力自然也是最小的,沒有必要棄之不用。
“而我們要掌握的本質(zhì)上只是國家制度的制定權(quán),并非是掌控國家本身,所以自然要選價值最大的建國方式,但要在這個過程中掌握需要的權(quán)柄?!?br/>
“閣下的意思是,入周為相?”一旁的程玉珺聽明白了杜恒思路。
在建立國度的方面要選價值最高的大周,但為了讓這個新大周的制度符合道尊的需求,就必須掌控制定國家制度的權(quán)力。
通常來說,擁有這個權(quán)力的人,就是宰相。
“沒錯。”杜恒點頭微笑道,“皇帝可以是大周天子,國家可以是大周,但宰相一定要是我們的人,至少也是了解前輩需求的人。”
“你有人選?”道尊詢問道。
“有。”杜恒點了點頭,同時一指那個小男孩道,“就是他?!?br/>
“啊?我,我??我怎么了??”小男孩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杜恒在說些什么。
“細(xì)說?!钡雷瘘c頭微笑道。
“方才前輩說會派人去教導(dǎo)他,不知是會派誰前去?”杜恒不答反問道。
“應(yīng)是金神。”道尊微笑道。
“前輩高明,金神是最合適的?!倍藕阋颤c頭笑道,“金神掌兵戈殺伐,正適合教授他亂世行走之道。前輩可也派金神入大周,輔佐大周天子統(tǒng)一天下,最終將其弟子留在大周,任宰相以定制度?!?br/>
“縱然是十年之后,他也未滿二十,少年宰相,如何服眾?”道尊又問道。
“金神弟子,足以服眾?!倍藕憷^續(xù)解釋道,“況且他是在大周天子身旁長大,自然也深得信任,才干也能被看到,擔(dān)任宰相也是應(yīng)有之事。”
“既如此,這便定了?!钡雷瘘c了點頭,分別對程玉珺和杜恒道,“你們兩人可去拉攏宗門大派輔佐大周,我也會派出金神,將這孩子帶去大周天子的身邊。”
“?。课?,我去天子的身邊?”小男孩依舊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已經(jīng)被欽定,以后怕是沒辦法繼續(xù)放牛了。
“且去吧?!钡雷饠[了擺手,下一瞬程玉珺和小男孩就消失在了道宮之中。
隨后,道尊的身形消失不見,杜恒身上的迷霧散開,顯現(xiàn)出了形體。
緊接著,就有一道白光從他的身上飛出,化作了一個年輕女子的模樣。
正是金神。
其廬舍就是他在白帝宮中得到的那具女子尸體。
金神出現(xiàn)之后,就來到了剛才那個小男孩所在的蒲團(tuán)旁邊,直接化作了一道純白色光芒落入了這個蒲團(tuán)之內(nèi),降入人間。
“金神只是參與其中,不作為主導(dǎo),也不插手后續(xù)的管理,應(yīng)當(dāng)足以讓這個國家正常運轉(zhuǎn)起來?!倍藕愕男闹邪档?。
之所以這般大費周章,又是拉攏宗門輔佐大周,又是教導(dǎo)處一個宰相,而不是直接以五行之神的力量直接建立新的國度,就是為了能夠讓這個國度在脫離了自己之后依舊能夠正常的進(jìn)行運轉(zhuǎn)。
如果整個國度都是以五行之神為核心建立起來的,那么一旦五行之神離開,這個國度就極有可能陷入崩潰當(dāng)中,國運也會隨之崩塌。
這相當(dāng)于把五行之神綁定在了這個國度之中。
顯然是不能這樣做的。
……
張六六是石窩村的一個孤兒。
他從小就沒了媽,大哥二哥三哥也接連餓死,五歲的時候,家里就只剩下了自己的爹和兩個哥哥。
去年,他剛滿七歲,爹和兩個哥哥也都餓死了,只剩下了他自己,靠著給主戶加放牛,勉強能混一口飯吃。
不過,外面的天下大亂雖然對石窩村這樣的深山村落百姓沒有太大影響,但對村中的一些大戶來說,就有點頭疼了,普遍都損失了不少錢糧。
張六六放牛的那家主戶,更是被奪走了三成的家產(chǎn),家里的兩個兒子也被抓去沖了軍,眼見著就要敗落下去。
他這份放牛的差事,也只能是干一天算一天了。
不過,張六六向來容易知足,只覺得自己能吃飽飯就是天大的幸運了,沒再想過其他。
可今天一覺醒來,他的臉色卻與往常有些不同,心里疑惑道:“是真的嗎?還是我在做夢呢?道尊,輔佐天子,金神……”
他雖然年幼單純,但并不蠢笨,道宮內(nèi)的那幾番對話他全都記了下來。
“真的會有人來教導(dǎo)我嗎?”張六六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撓了撓自己頭,暗道,“應(yīng)該是在做夢吧,我得起來去放牛了?!?br/>
嗡!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一道純白色的光芒從天而降,然后就見一個十分美麗的年輕女子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神,神仙?!”張六六頓時驚呼起來。
“要叫老師?!倍藕悴倏v著金神道。
“老師,您,您是那位道尊派來的……”張六六激動不已,原來自己真的不是在做夢啊,自己也有機會成為神仙了嗎?
“嗯?!苯鹕顸c了點頭,然后道,“隨我走吧,這里不是你修行成長的地方?!?br/>
言罷,便要帶著張六六飛天而起,往洛邑而去。
“老師,等一等!”這時張六六卻拉住了金神的袖角,指了指不遠(yuǎn)處的一座院落,低聲央求道,“老師,我可以求您幫個嗎?
“能不能給他家一些糧食???我當(dāng)初對虧了他們肯讓我放牛才沒餓死,現(xiàn)在他們家遭了難,我也幫不上忙,這些糧食算我借您的,以后我一定會十倍奉還的!”
“舉手之勞罷了?!苯鹕裎⑽⒁恍?,抬手一指,瞬間就在那戶人家里造了十座滿滿的糧倉,并賦予了家中年輕男子靈動境的修為,這樣也足以自保了。
隨后,他就帶著張六六前往了洛邑,向大周天子李辯稟明來意之后,自然受到了極大的禮遇。
不過,金神并未直接到臺前,只是暗藏在幕后解決一些問題,平日里主要還是教導(dǎo)張六六,同時讓張六六與大周這邊的人都打好關(guān)系。
與此同時,杜恒和程玉珺也分別在以各自宗門的名義聯(lián)系各大宗門,希望他們支持大周天子,甚至還意外拉攏到了一些世家。
等到崇和六年十月的時候,大周這邊的勢力終于更具規(guī)模,宗門世家也已經(jīng)加入了許多。
大趙天下已是搖搖欲墜。
至此,杜恒掌國運的攤子終于鋪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杜恒不再下山,只在山上潛心修煉,并在崇和七年一月的時候,將自己在明面上的境界調(diào)整到了聚頂境。
十七歲的武道第十關(guān)!
聚頂境!
簡直聞所未聞。
這消息一經(jīng)傳出就引來了一系列的震驚。
時光匆匆又過一年,轉(zhuǎn)眼間就已經(jīng)是崇和八年。
這是杜恒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五個年頭了。
已滿十八歲。
也正是這一年二月,林清河忽然來到參合峰別院找到了杜恒,只是神情有些復(fù)雜。
“師尊,怎么了?”杜恒笑著問道,“看起來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樣,能否跟弟子聊一聊?”
“就是要來找你聊的。”林清河來到杜恒的對面坐了下來,輕嘆了一口氣,然后鄭重其事地道,“阿恒,你母親回來了?!?br/>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