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教授這一次來這里拜訪我,是又有什么事情了嗎?”隨著房門打開,門外站著一席西裝的向海笙。
“又或者說,向教授依舊懷疑,我是這個所謂的云鄉(xiāng)殺人魔?”文一凡看著面前的他,依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微笑,迎接后者進入了房內,“茶水馬上就沏好了,還望向教授稍安勿躁?!?br/>
“沒關系,我這次來就是為了為了自己之前的行為道歉的,”向海笙的目光環(huán)視四周,在確認無任何異常現(xiàn)象之后,這才暗地里松了口氣,緩緩地說道,“之前多有冒犯,還希望文老師不要介意?!?br/>
——按照史密斯老師的說法,現(xiàn)在的當務之急,是需要穩(wěn)住這個極度狡猾的頭狼,才能夠確保自己的安全。
而此刻拜訪前來道歉,并不是因為這樣便可以令其放松警惕,相反,突然改變態(tài)度本身就是一種異常,這種行為會刺激到他,使得其大大增強警惕。
這才是目的。
看著獵人突然改變態(tài)度,狡猾的頭狼必然會感覺到極其蹊蹺。這會使得它懷疑獵人已經掌握了狩獵自己的命脈,從而會再一次審視自己原先的一切行動,并且變得患得患失起來。
在這種情況下,它會小心翼翼地進行些許試探,而不是著急行動,這就著了獵人的調,算是另一種程度上的“穩(wěn)住局面”。
即便也存在頭狼有可能看破獵人意圖的可能性,但是史密斯一口咬定,它不敢冒這個險。這也是為什么,向海笙會再一次鼓起勇氣來到這里——史密斯老師的話,他從未懷疑過。
“哦?道歉?為什么呢?”文一凡略微有一些驚訝地看著他,目光中透著幾分不解。
“是這樣的,最近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些新的線索,所以你就被排除在外了。”向海笙鞠了一躬,接著說道:“抱歉了,干出了那種失禮的事情?!?br/>
——很好,接著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是嗎?真是可惜啊!”文一凡聽罷,緩緩地低下頭,嘴角忽然勾起一絲詭譎的微笑。
“我還以為,你會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我真面目的人。”
……………………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午后的陽光似乎正在逐漸消失,周圍的一切也暗淡了下來;那窗外的些許蟲鳴聲伴隨著街道的喧嘩一并消失不見,甚至連這間房屋,都似乎沉浸在了黑暗之中。
此時此刻,世界只剩下了沉默……
咚——
一聲沉悶的心跳聲終止了沉默,他的瞳孔伴隨著這聲心跳在剎那間便微縮成了針尖,那一句話好似一柄沉重的巨錘,悍然轟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靜靜地望向窗外,文一凡那濃密的黑發(fā)之中,緩緩地長出了纏繞著荊棘的尖角……
“怎么?你看起來很驚訝的樣子,難道你真的放下了對于我的懷疑嗎?”
象征著怪物尖角長出,他緩緩地回過頭,俊俏的臉頰之下,似乎在燃燒著什么。
那是偽裝成火焰的黑色罪惡。
“不錯,如你所想,我便是云鄉(xiāng)殺人魔?!?br/>
扭曲的笑容爬上嘴角,美麗的外表下隱藏著最為畸形的人格,他笑出了聲,肩膀上,正逐漸隆起兩塊巨大的鼓包。
“你看起來,很驚訝啊!”
終于,偽裝被撕開,鼓包在一瞬間爆炸開來,腐爛的血肉飛濺得到處都是,腐爛的臭味四散開來,那兩顆畸形的頭顱正耀武揚威地四處擺動,炫耀著頂在頭頂那象征著罪惡的王冠。
誰又比這獸,誰又能與它戰(zhàn)斗呢?
巨大的恐懼順著向海笙的脊背涌上大腦,恐懼隨之具象化成了冷汗浮現(xiàn)在面頰之上,他向后退去,逃避著眼前的怪物,唯有背后的墻壁才能給他些許安心。
當頭狼在你面前肆無忌憚地展露頭腳之時,那邊代表著它認為自己有著絕對的把握致你于死地!
“不錯的反應,不過我有那么嚇人嗎?”文一凡無奈地攤了攤手,“我不過只是個連環(huán)殺人犯罷了,那又怎么樣?這種人現(xiàn)在到處都是的?!?br/>
“?!睙畽C發(fā)出聲響,文一凡隨之停下了腳步,緩緩地拿起盛滿滾燙開水的水壺,澆在早已放上茶葉的茶杯之中。
“坐吧,向教授,你難道不是對我的經歷很感興趣嗎?”他微笑著伸了伸手,示意向海笙坐下,“不過在這種場合,我是不是該說:初次見面,您好,向教授,我是云鄉(xiāng)殺人魔呢?”
“你……認真的?”向海笙努力地壓下心中的恐懼,死死地盯著他,“你就是云鄉(xiāng)殺人魔?!”
“正是如此,不光是這樣,最近的那起別墅殺人案,包括最近死去的那兩名警察,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我干的。”將茶杯緩緩那起,他微抿一下,接著說道,“怎么樣,向教授?當你的懷疑被證實之時,你所設想的喜悅有沒有出現(xiàn)呢?”
“你……到底殺了多少人?”向海笙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略微顫抖的聲音問道。
“殺與被殺,真的有那么重要嗎?”文一凡笑了笑,站起身來,“向教授所說的殺,應該是指那種肉體上的毀滅吧!可如若我說,那些被我‘殺死’的人,在某種意義上他們的精神獲得了永生,您認為這能夠被稱之為‘死亡’?又或者說您愿意冒著生命的危險,依舊想要去探尋有關于我的更多的秘密呢?向教授?”
“你這個魔鬼?!毕蚝s祥L出一口氣,似乎像是在為自己壯膽罵道。
“我從來沒有否認過自己是,向教授,在我殺死第一個人的時候,我就已經做好了接受審判的準備。但是可惜,審判并沒有來。而這是你們警察的責任,不是我的?!贝巴獾男鷩桃琅f,屋內的氣氛則是無比的壓抑,“那么向教授認為,我應該是什么呢?”
“你想要殺了我嗎?”向海笙明顯是已經冷靜下來了,他面露警惕之色,緊盯著站在原地的文一凡,目光飄忽不定,似乎是在尋找逃生的出路。
“看情況,我正在考慮,向教授,如果你還在玩弄那些愚蠢的把戲的話,我會在這里直接殺死你?!蔽囊环财擦似沧?,手指在空中點了點,“不用嘗試開門了,向教授,既然我敢開門迎你進來,就必然有我的把握,與其打這種小心思,倒還不如把你想問的問題全部問完。”
“做個明白鬼去死嗎?我可不會甘心這樣的?!彼Ьo牙關,心臟的跳動使得他不得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才不至于心臟病發(fā)作。
“果然當人面對死亡的威脅之時,就會變得不理智嗎?”文一凡輕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些許惋惜,“我不會殺你的,向教授,至少現(xiàn)在不會。因為我并不知道你的這次前往有沒有告訴其他人——如果你在我這里失蹤的話,那么局面就會變得麻煩很多了,我不敢冒這個險?!?br/>
“那么我問你,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呢?既然你并不打算殺死我,那么難道不怕我把這些事情告訴別人?”
“你太小看我了,向教授,我很清楚今天你我所說的這些話根本就無法對我造成任何威脅——是的,我的確承認自己是云鄉(xiāng)殺人魔,但是證據(jù)呢?物證呢?這些你有嗎?”飲下一口滾燙的茶水,文一凡輕蔑一笑,“你沒有,你甚至連原先隨身攜帶的錄音機都沒有帶,因為你今天就是來道歉的,又或者說是來穩(wěn)住我的,僅此而已?!?br/>
“的確是一次不錯的嘗試,想要通過突然改變自己的態(tài)度從而令我提高警惕,迫使我不得不停下接下來的行動,這的確是一招妙計,就如同空城計一般,盡管我知道你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虛張聲勢,但是我賭不起,也不想賭,如果這次談話發(fā)生在一天之前,說不定一切已經按照你所規(guī)劃的那樣行走了?!?br/>
“但是可惜,今天我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來應對接下來即將發(fā)生的一切,同時也下定了決心,不論發(fā)生任何事情我都不會改變已經定下的計劃,所以面對你的行為,我選擇——表露身份?!陛p輕地拿起一顆白色的棋子,他笑了笑,接著說道:“至于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這些,很簡單,我想要你知難而退?!?br/>
“尼采曾經說過,‘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不知道向教授對此話有什么認識呢?”黑色的棋子緩緩落下,文一凡問道,“我很好奇,像你我這樣的心理醫(yī)生,在無數(shù)次凝視深淵時,會不會自身亦被深淵所侵蝕呢?”
“你到底想說什么?”
“你依舊很緊張,向教授,這會使得你原本就有著病史的心臟停止跳動的概率變得更大,現(xiàn)在,聽我的,放松一點,不要給它太大的壓力,我可不想你因為心臟病死在我這里——那樣我?guī)缀跛闶翘M黃河也洗不清了?!彪S手指了指房門,他接著說道:“不過啊,現(xiàn)在看起來你似乎并沒有準備好面對我,既然如此,請你離開吧,即便是最兇狠的狼也會對喪失斗志的獵物失去興致?!?br/>
“砰——”話音未落,那向海笙便如逃一般地猛地打開房門,重重地摔門而出。
——這次出去以后,一定要將今天所聽到的全部上交警局!
他一邊跑,一邊咬牙切齒地想著。
——該死的文一凡!竟敢這樣羞辱我!我一定要讓你……
砰。
又是一聲悶響,他只覺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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