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雖說如此.然如今一讓我回去宮里.那怕只是一個時辰.我仍是會怕啊.”梁晴一手托著下巴趴在柜臺上.偏頭望著她.
沫瑾掃了她一眼.看到李旭站于柜臺外方.一臉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然.沫瑾的目光也只是淡淡地掃過.如同她掛在唇角的笑意一般淡然:“你怕什么.有你大哥在.又有秦士秋.你還擔心什么.大不了.將他帶上不就是了.我想太后定然也想親眼見見他吧.”
說到秦士秋.沫瑾不由瞅了他一眼.他一直站于門口處.遠遠地看著梁晴.如個跟班.又更像是護衛(wèi).靜靜地守望著梁晴.
說來.他們二人到也有趣.梁晴時而總喜耍耍小脾氣.秦士秋亦如哄孩童似的哄著她.她有幸得見過一回.便覺這兩人看似身份懸殊.實則卻是再合適不過了.
“帶他進宮.豈不是讓旁人笑話晴兒.”
梁晴還未發(fā)話.到是一旁的李旭聞言.微皺著眉說道.
沫瑾原還想裝著未瞧見他.只是他這句話一出口.她便來了氣.霍地撇頭望著他.冷冷說道:“有誰會笑話晴兒.為何笑話晴兒.便是因著秦士秋只是個小兵.”
許是沫瑾的語氣有些嗆人.李旭只是抬頭望著她.竟未出聲.只是聽著沫瑾繼續(xù)說話.
“若非如他這等小兵.他們那些達官貴人.如你這般的皇族子孫能有安穩(wěn)日子可過.還是說.你們打算待戰(zhàn)爭而來時.自個兒上陣去殺敵去.”沫瑾冷冷地瞪著他:“你們憑何瞧不起人.”
她的一番話說得極為順口.梁晴怔怔地望著她.好似她還從未見過瑾姐姐發(fā)這么大的火呢.不過再想想.心里卻覺十分溫暖.
太子哥哥的話.雖是實話.卻難免傷人.
瑾姐姐的話雖有些強詞奪理.卻是因著心里是向著自己的.是為了維護自個兒.怎能不令人感慰不已.
不管旁人如何看待秦士秋的.至少.她從未有過瞧不起他的念頭.相反的.她覺著他十分了得.在她看來萬分艱難的事.卻在士秋手里.會變得極其簡單.好似信手拈來.她是真心覺得.他是除了大哥之外.唯一一個讓她信服.也能給她安心之感 的人.
“瑾姐姐.你別生氣.那些眼光狹隘之人.我才不同他們斤斤計較呢.士秋.你說是不是.”梁晴一邊勸.一邊轉頭看向秦士秋.沖著她婉爾一笑.
原本臉色還顯得有些陰沉的秦士秋.在看到梁晴的笑容之后.不由會心而笑.緩緩點了點頭.眼中的溫柔好似要滲出水來.看得沫瑾頓時泄了心頭的怒火.
也罷.這二人看著情深意濃得很.似乎旁人的眼光已無法左右他們的情感.看來.是她多慮了.
“沫瑾.”
她聽到喚聲回頭.看到趙言正挑了簾子走來.她的身后.還跟著無笙.
沫瑾繞過柜臺.迎向她.
“這是昊王派人送予你的信.”
昊王.
趙子昊.
如今高光國已無她所牽掛的人事.他緣何突然捎來書信.
趙言遞來一封書信.沫瑾滿心疑慮地伸手接過.啟開了封口.抽出信紙.不過薄薄一張紙.三五行字.她粗粗一掃.便閱盡全部.
原來.趙子昊要來向尉羌國主賀壽.
經(jīng)她一事.雖說兩國稍起了嫌隙.只是門面上的功夫總還是要做的.
而他此行前來.還想問問她的意思.看她是否愿意隨他回高光國.
沫瑾不知他為何又要舊事重提.想那時她便已言明.自己不愿再留在燕都.他應是明白的.她做了決定之事.是斷然不會輕易更改的.
“怎么了.”
趙言見她看了信后緊鎖著眉頭.不由出聲問道.
沫瑾不言不語.只是看了她一眼.而后將手中的信遞了過去.身后方的梁晴探了探頭.卻什么都未看清.然心中又好奇信中所言.不由緊盯著正前方的趙言.
趙言掃過信上的三言兩語.便抬頭看著沫瑾.從她眼中似發(fā)現(xiàn)了一抹淡淡地掙扎.
“沫瑾.想走想留都隨你.我絕不會攔著你.只要你覺得歡喜.怎樣都好.”趙言邊說邊折好了封信.上前一步.將之塞進了她的手中.“如今你無牽無掛地.何不趁此大好時機.四處走走.”
沫瑾只是握著信紙.怔怔地望著她.久久未語.末了.緩緩轉過頭去看向堂中正跟在秦堯身后的憐兒.
如今的憐.似乎已不如將將來時的惶恐不安.跟在秦堯身旁好似十分安心.或許.有些事在她未察覺的時候.慢慢滋生了吧.
沫瑾勾唇笑了笑.收回的目光落在趙言身上:“容我再想想吧.”
“也好.眼下也急不得.待昊王來了.咱們再商議也不遲.”趙言點點頭.撇頭看了一旁的無笙一眼.
而沫瑾身后的幾人聽了這短短的幾句話.便開始猜測起信中的內(nèi)容.如今看情形.都明白大抵是有人想帶沫瑾離開此時.梁晴不知她們口中的昊王是何人.不過李旭卻清楚.
“瑾姐姐是要離開這兒了嗎.”梁晴頭一個憋不住好奇之心.問道.
雖說沫瑾來到此地滿打滿算不過一年多的光景.然在梁晴看來.好似已過去了許久.她習慣了身后有沫瑾的存在.一想到她許是將要離開.便覺不舍.
沫瑾回過身頭.淡淡地望著她笑.也未出聲.
“瑾姐姐你可別走啊.你若真走了.那日后我想尋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了.”梁晴噘著嘴.上前幾步伸手扯著她的衣袖子.輕聲嘟喃著.
“你不是還有他嗎.”沫瑾含著笑.沖著秦士秋的方向微揚了揚下巴.
梁晴回頭看了一眼.雙頰泛起紅暈:“那不一樣了.再說了.你若走了.日后誰陪大哥說話呢.大哥最喜歡同你說話了.他總說你知書達理.溫宛嫻淑.與我可謂是天差地別.我根本就沒個女子的模樣.你若走了.大哥一定會很失落的.”
沫瑾靜靜地聽著她說著.衣袖子被她拽在手中.感受著她的拉扯.
原來她在梁仲眼中是這樣的.原來她可以這般的溫柔可人.原以為自己在旁人的眼中.定然是個沉悶無趣.又呆笨的女子.從李旭這里.她便未覺得自己何時聰慧過.
燕都.她是不想回去的.只是不明白趙子昊為何又提及讓她回去的事兒.難道是蘇府出了什么事.需要她出面么.
想起她曾在蘇府時的情形.想來想去都不覺得自己重要到需要趙子昊出面來叫自個兒回去.
眼視輕轉.驀然間對上梁晴身后的李旭.彼時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深沉而又熾熱.沫瑾不明他為何這般望著自己.也未曾細想.只是撇開了目光.
“你急什么.我這不是還未走么.倘若我真得要離開.想來大哥也會明白的.”沫瑾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將手中的信紙塞進了束袖中.笑著轉身繞過靠在柜臺旁的兩人.回到了后方.
梁晴被她的話堵得無言以對.只能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秦士秋.然他只是沖著她輕搖了搖頭.她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誠然.瑾姐姐的事只有她自個兒做主.他們旁人強求不得.只是.她真不希望她離開此地.她原還希望大哥能娶了瑾姐姐.畢竟好女子難求.更何況.據(jù)她所知.瑾姐姐可是大哥頭一個如此夸贊的女子.想來她在大哥心中定然是不同的.
“咱們該回去了.你答應過相爺?shù)?外出不能太久.”秦士秋上前.壓著聲音對梁晴說著.
梁晴原想張口反駁.只是在看到他的眼神之后.什么話都未出口.轉過身看著沫瑾.沒精打采地說道:“瑾姐姐.那我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看你.”
沫瑾抬頭看著她.輕點了點頭.便又埋了頭顧自做事.
她聽到有腳步聲響起.只是手中的筆未停.良久.待她抬起頭來時.發(fā)現(xiàn)柜臺前已空無一人.她的視線在店內(nèi)搜尋了一番.才認定李旭已不知在何時.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來時.他的眼中便只有梁晴.而離開.亦未曾同她打聲招呼.還真將未將她放在眼中.便是陌生之人.離別之際.道個別亦是情理之中的.沫瑾想.他定是跟著梁晴一道兒離開的.故而才全然未將她放在眼中.
她嘆息了一聲.握著筆看著若蘭他們往來穿行于店內(nèi).微微有些出神.
趙言與無笙不知何時已離開.許是去了后院說事兒去了.每每無笙出現(xiàn).趙言都要與他談上許久.她曾十分好奇無笙的真實身份.且不論無笙的模樣看著一點兒都不像世人口中的絕世神世.看他的行事的模樣.他甚至比趙言更像一個走南闖北.居無定所的飄泊之人.
不過.他到底是何身份.如今想想也不重要了.反正趙言信他.而她信趙言.自然便也信無笙.
“蘇姑娘.那桌的李公子再添一壺安然.加兩個小菜.”
沫瑾正沉思之際.若蘭提著掌盤來到跟前.側身靠著柜臺.喘了口氣說道:“咱們累得要死要活的.趙言又去何處了.”
若蘭四處張望了一番.未看到趙言的身影.不由抱怨道:“她不會是又偷酒喝去了吧.”
沫瑾笑了笑.搖頭道:“今次應該不是吧.無笙在.他們有事兒談.”
若蘭點點頭.便站直了身子.拎著掌盤往后院走去.
沫瑾勾著唇角顧自一笑.埋頭提筆而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