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夜色已經(jīng)更沉。
涼風呼嘯,天中又開始落下了微微小雨,墳頭前的火焰在風中無力地搖曳著,欲熄未熄。
漸漸到了天將破曉之時,許星辰卻仍坐在石碑之前,不亦樂乎地讀著那本《心訣》,早已忘了昨夜下山之時那個小少年的囑托。
許星辰已經(jīng)看完了《心訣》的大半,看到此時,書中終于出現(xiàn)了一段久違的法訣。許星辰暗暗念著這段法訣,只覺得它與虛云法訣完全不一樣,不僅簡潔,而且極易理解。
“萬般清心,引靈入體。法訣于心,天地為引。萬般清心,引靈入體。法訣于心,天地為……”
正當他一遍遍地朗讀著這句法訣,準備記憶下來時,眼前的那簇火焰突然無力回天一般地閃了閃。在下一秒間,他的眼前便重歸黑暗起來,只剩下一片茫茫渺渺之景。
周遭黑暗之中,隱隱透出幾絲淡淡的光……
許星辰抬頭一看,但見殘月已落,天際已經(jīng)漸漸有了幾點曙光,這才想起少年的話,立即暗叫不妙,卷起《心訣》放入袖中就向山上跑去……
※※※
轉(zhuǎn)眼間,時間以至清晨。落云階之上,比起平日里來卻異常喧鬧。
七八個少年就佇立在落云階上,其中幾個圍著昨日值守的那個小少年,臉色皆急的通紅。小少年像是做錯了事一般,一直低著頭不敢觸及他們的目光,心中更是驚慌。
“完蛋了完蛋了,星辰這次絕對完蛋了。”
楊成在落云階上不停踱著步,著急得不停地搓著手,嚷嚷道。
“可不是,私自下山可是要受嚴懲的,他這次完蛋了?!?br/>
唯一服飾不同的少年便是清泉峰的江小殊。他聽聞許星辰私自下山之事敗露,便聞訊趕來,此刻只覺得心中惴惴不安,道。
“哎,都是你?。 睏畛蓢@著氣,責備著那個將許星辰放下山去的少年。
“我……我告訴過許師兄要在三更之前上山了”
少年聽著楊成的責備,驚慌不已地解釋道。
“哦,你說過?”
楊成半信半疑地望著他,心中滿是懷疑,道。
“我……我真的說過……師父交代的話,我、我怎能不記?”
少年十分肯定地點著頭,斷斷續(xù)續(xù)地道,臉色急的更加通紅了。
楊成這才信了少年的話,卻又道:“那你也有錯,掌門師伯這兩天整頓門規(guī)。我聽說昨天夜里,天凌峰中的那位華香師姐,昨晚想要下山,被掌門師伯逮到了,受了重罰,還被罰去祖師祠堂守靈三十日。你也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還放他下山,簡直是知法犯法。”
小少年聽聞,更加自責了。
江小殊連連揮著手,道:“算了算了,別在這兒責備他了,我們還是想想辦法,等下你們師父來了怎么跟他解釋。”
楊成滿臉無奈,大聲嘆道:“還怎么解釋,還能怎么解釋,師父他這個脾……”
“吵什么吵什么?”
正在此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沉厚的聲音。楊成聽到之后,心中微微一顫,立即就把本是用來批評師父的后半句話生生咽了回去。所有少年怯怯轉(zhuǎn)過頭去,臉色頓時緊張了起來。
“師、師父……”“青元師叔!”
“都吵什么,還嫌這兒不亂?。俊?br/>
青元眉頭緊鎖,一臉恨鐵不成鋼之狀,對幾人道。
幾人看到青元如此情形,知道他一定是生氣了,不敢再多說什么,默默地退到了青元上仙的身后。青元上仙負手站在那兒,俯視著一塵不染的落云階,心中氣憤至極。
※※※
陽光正滿,許星辰的身影突然出現(xiàn)在落云階上。他匆匆地向上跑著,火辣的陽光全部傾灑在身上,他的額角已經(jīng)冒出了絲絲汗珠。
完了,完了師父他老人家一定又會生氣的。
許星辰一抬眼便望見了負手在上的師父,這個念頭猛地閃過。他的臉色都白了幾分,低下頭去,卻依舊沒有放滿腳步。
青元上仙望見了他,更加惱怒,眉頭緊緊蹙成了一團。后面的幾個少年相互對視一眼,暗暗忐忑著,半個字都不敢說。
呼——
轉(zhuǎn)眼間,許星辰已經(jīng)氣喘吁吁地來到了落云階頂,師父高大的身影一下就跳到了他的眼前。他低著頭,膽戰(zhàn)心驚地看著師父,心中早已準備好了挨一頓數(shù)落和責罰。
“怎么了,看到為師,見到了妖怪了吧?屁都不敢放一個!”
青元上仙眉頭緊鎖,許星辰惴惴不安地站在那兒,緊咬著嘴唇,一個字都沒有說。
“怎么,翅膀硬了?連為師的話都不聽了?!”
青元上仙見許星辰不答話,更加氣憤了,指著許星辰的額頭大聲罵道。
許星辰心中想說的話全被恐懼沖得煙消云散,目光突然向后面的幾個少年一瞥,只見江小殊就在那兒跟他使著眼色,口中還不停地比著口型叨叨道:“跪下跪下!”
許星辰這才恍悟過來,急忙跪倒了下來,努力使自己冷靜,顫顫道:“弟子錯了,請師父責罰!”
“呵,你還知道‘錯了’這兩個字,真是讓為師意外啊!”
青元上仙氣憤得冷哼了幾聲,反問道。
“師父……”
許星辰試著解釋,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咬著嘴唇,心中更加恐慌。
“別叫我?guī)煾?,你的心中還有我這個師父嗎?”
青元上仙只覺得許星辰竟然敢跟自己頂嘴,更是生氣,一扔手中的書卷,大怒道,“你以前下山,都是未到三更之時就上來了。雖然門規(guī)嚴苛,但是念在你是祭拜你亡母,又是我的弟子的份上,我都睜只眼閉只眼,替你向掌門師兄隱瞞了這件事,由得你去罷了??蓻]曾想,你上兩次竟然變本加厲,到清晨時分才遲遲上山,差點被天凌峰巡山的外門弟子發(fā)現(xiàn)?!?br/>
青元上仙越說越氣憤,接著指向那個小少年,又戳著許星辰的腦門繼續(xù)道:“昨天夜里,我特意讓他告訴你,讓你在三更之前必須上山,你卻、你卻如此不把我說的話放在眼里。為師實在是不能再容忍你如此胡作非為!”
“師父,徒兒……徒兒知錯了?!?br/>
許星辰暗暗責備著自己,又讓師父生氣了,在地上連連磕了好幾個頭,道,只希望師父懲罰了他,心情可以好一些,語氣間滿是誠懇。
而青元上仙的火氣卻依舊沒有消減,反而有欲燒欲烈之勢,抬起手來就要向許星辰扇去。
江小殊一看情況不對,連忙從后面跳到了青元面前。青元上仙看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身影,手在半空中停了一停,最終還是沒有打下去,隨即立做怒色,沖著江小殊就吼道:“我要打的人是他,又不是你?你干什么?!”
江小殊倒不顯任何慌亂之色,故作一個嬉皮笑臉之狀,回道:“師叔,您消消氣,消消氣。星辰那么老實,一定不敢刻意違逆您的話的,您別發(fā)那么大火。何況他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回來了嗎?掌門師伯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這就是萬幸了,您就別放在心上了?!?br/>
江小殊素來都是一個巧舌如簧的人,青元上仙聽到他如此說,氣竟消了一些。但當青元看向許星辰的時候,又怒色頓起,繼續(xù)罵道:“不放在心上?我若不放在心上,他以后沒準兒會干出什么更讓人意想不到的荒唐事兒呢!我若不好好懲罰懲罰他,我還做什么師父?”
正當江小殊想要繼續(xù)為許星辰解釋些什么之時,楊成也走了出來,跪了下來為許星辰求情道:“師父罵過便是,可千萬別生氣了。我想師兄他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從輕發(fā)落吧!”
“是啊,請師父手下留情!”成禾念及同門師兄弟情誼,也向青元請求道。
緊接著,又有幾個師兄弟為許星辰求情道。
許星辰只感覺心中一暖,剛干卻的淚痕再次被淚水浸濕,淚汪汪地抬起頭來懇望著青元。
青元上仙看到所有人都這樣力保許星辰,許星辰也頗有悔改之意,心終于軟了下來。他仔細一思量,嘆了一口氣,看著眾人道:“好吧,那我就順了你們的意。許星辰犯了錯,從輕處罰也不是不處罰。這樣吧,罰許星辰去青冥祠堂中,為先祖守靈七日。這幾日,你們幾個,不許給他送飯!”
“是!”
雖然這個懲罰還是不算輕,七天禁食完后,再有鐵身板兒的人也都會大病一場。但是這已經(jīng)算是虛云諸多懲罰中很好的一種了,弟子們也知道不能再得寸進尺,連忙抱拳應(yīng)了青元,心中終于也舒坦了幾分。
青元轉(zhuǎn)過頭來,臉上仍有嚴厲之色,厲聲道:“星辰,這次為師這樣做,就是為了讓你長點記性!知道嗎?!”
“弟子明白,謝過師父!”
許星辰萬般自責油然而生,猛然扣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