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五皇子,那言某就先告退了?!毖跃w抱著谷小扇,朝林子衍欠了欠身。
“謝我做什么,”林子衍不以為意端起茶盞,“為了救活這丫頭,我王兄可沒少費心思,那一支接一支價值連城的千年人參,只怕說出來都要嚇死你?!?br/>
“五皇子說的是?!毖跃w轉向林伊人,“王爺大恩,言某銘記于心,待小扇醒來后,言某定會帶小扇前來向王爺致謝。”
小扇醒來后,他還能再見著她,真好……只是那時,她還會是他的小扇嗎?
“等等?!绷忠寥索鋈淮鬼?,“萱娘,去把柜上那妝奩盒拿來,送言公子出去?!?br/>
“是。”萱娘走到西窗前,從紫檀柜上取下了一個極為精美的紅漆描金孔雀圖妝奩盒。
言緒默默看了一眼妝奩盒,朝林伊人微微一躬,抱著谷小扇轉身離去。
妝奩盒,是女子梳妝打扮時所用的鏡匣,亦是民間出嫁女子帶往夫家的嫁妝,林伊人此舉顯然不僅在與小扇道別,還在提醒言緒讓谷小扇嫁給簡景然的事。
林伊人說得沒錯,相比林伊人和言緒,簡景然才是能夠帶給谷小扇安穩(wěn)生活的那個人??墒?,他怎能眼睜睜看著,她成為他人的新娘?
“阿緒,比武大會結束后,我們就回倚嵐門成親?!蹦且蝗?,谷小扇的笑容燦爛得如同春日的暖陽。
沒錯,嫁給他,才是小扇真正想要的生活,即便上一輩的恩怨,在他和她之間打了個死結,他也希望假以時日,她能夠再給他一個機會。
林伊人看著言緒的背影,不覺跟上幾步。
“沈哥哥,你說,是這個泥人好看,還是我好看?”
妝奩盒里,放著那個酷似谷小扇的泥人,還有彩石、珠花、糖果、連環(huán)鎖……都是小扇喜歡的東西,只可惜,他已無法親手送給她。
敞開的門,空空蕩蕩,穿堂而過的風,冷冷清清,言緒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小扇,竟這樣無聲無息離他而去了嗎?她可知道,在他心中,她是這世間最美的女子,她可知道,她的離去,會帶走他生命中所有的色彩。
夜闌人靜,月朗星稀,言緒離開不久,裘致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了憐卿小筑外。
“王爺,辛州從外邊回來時,在馬車上發(fā)現(xiàn)了這個。”裘致手中拿著一支竹笛,在竹笛的尾部刻有一個“夕”字。
這竹笛林伊人并不陌生,當日在水漓灣的樓船上,他便曾見到過。那是申陌兒的竹笛,申陌兒是要告訴他,夕泠宮隨時隨地都可以對付王府。
“沒事了。”林伊人緩緩舒了口氣,胸口驟然一陣劇痛。
“王爺哪兒不舒服嗎?”裘致急道。
“無妨,”林伊人擺了擺手,強壓下喉頭涌起的腥甜,“辛州找到人了?”
“是?!濒弥聣旱蜕らT道,“不知王爺何時要用?”
“十日后吧?!绷忠寥说馈?br/>
“是。”裘致躬身退下。
十日,白羽闌和鐘尚文的事也該塵埃落定了。
回到里屋,林子衍依舊一臉不快,林伊人并不問夏府喜宴上的事,只是讓下人端來了幾樣林子衍平日里愛吃的蜜餞糖果,與他閑話聊起了家常。
“覃貴妃那兒你幾日未去了?”林伊人口吻淡淡。
“三日。”林子衍悶聲道。
“王府里的梅花糕,回頭你帶去些給覃貴妃,還有你府里的茯苓餅,上回覃貴妃也說比宮里做的好。”林伊人道。
“茯苓餅?”林子衍拿著杏仁酥糖的手頓了頓,“母妃……她可是有什么不適?”
“宜樊那次傷的太重,茯苓對暈眩心悸有好處,該讓她多吃些?!绷忠寥说?。
“要不是為了王兄,母妃何至于趕去宜樊受了牽累?!绷肿友茱@然對林伊人極為不滿。
“說的是?!绷忠寥溯p輕摩挲著茶盞邊緣,“我身為人子,竟不如你時時處處顧念覃貴妃,實在是慚愧萬分?!?br/>
“你若常常去宮里探望母妃,她可不就會歡喜許多?”林子衍道。
“我與你身份終究不同,覃貴妃是否安好取決于你,而非我?!绷忠寥说?。
“不就是讓你多去宮里走走,王兄何時與我說話也這般顧左右而言他了?!绷肿友苷f著,將杏仁酥糖丟入口中。
“我不過實話實說,”林伊人頓了頓,“你一向愛往桐兮殿去,這幾日卻只在酒肆廝混,連覃貴妃的面都不曾見,你讓她心中如何放得下?!?br/>
“我說呢,舅父哪兒來那么大膽子,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將呂漢騅和莫暨高趕出了筱安,弄了半天此事與王兄有關?!绷肿友茑洁斓馈?br/>
“覃貴妃一切希望都在你身上,即便為了她,你也需三思而后行?!绷忠寥说馈?br/>
“那還不是王兄要與我搶烏蘭綺……”林子衍終于忍不住抱怨。
“眼見未必為實,”林伊人不由搖頭,“再說了,烏蘭綺心中有你,我又何來與你爭搶之說?”
“她心中有我?”林子衍精神一振。
“烏蘭綺的事一時半會兒我也說不清,你且先放放,倒是那日在宮里你答應要在翊皇子府宴請眾人,此事也該定下個日子?!?br/>
“王兄是烏蘭綺命中注定的有緣人,父皇眼瞧著就要為你二人賜福了,我哪兒還有心思安排聚會的事。”林子衍頓時泄了氣。
“長公主尚未與有緣人相遇,皇上又怎會為她賜福呢?”林伊人淺淺抿了口茶。
“王兄是說……”林子衍狐疑。
“皇后、太子、阿爾?!娍谝辉~,這出戲倒也勉強能看一看?!绷忠寥说恍?。
“可是,太子和牧塬王庭使節(jié)為何要促成王兄與烏蘭綺的婚事?”
“并非要促成,而是要分化。”林伊人道。
“分化?”林子衍愈發(fā)不解。
“你我二人不是便因此事心存芥蒂了?”林伊人意味深長一笑。
“那是外人小瞧我與王兄的情意了。”林子衍面上一熱。
“我雖不知太子府會做何打算,但這夢中奇緣的聯(lián)姻并非牢不可破,若是太子府分化你我之后,再找個我與烏蘭綺相生相克的由頭,那豈不是輕而易舉便能達到一箭雙雕額效果?屆時王府與牧塬王庭擦肩而過,翊皇子府與王府各自為陣,覃貴妃左右為難,無所適從,你覺得何人會從中獲益良多?”
“原來竟還有這層厲害關系……”林子衍面露慚色,起身朝林伊人深深一躬,“這回是子衍魯莽蠢笨,還請王兄多多包涵。”
“五皇子大禮,為兄著實承受不起?!绷忠寥朔銎鹆肿友埽澳阆然厝グ才叛缯埍娙说氖?,再晚怕是要有些遲了?!?br/>
“王兄莫非有什么反制太子的計劃?”林子衍興奮道。
“算不得反制太子,不過總不能事事都如此被動。”林伊人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你叫施莫來我這兒一趟,府里有些喜慶的物件,可將你那院子打點得有趣些?!?br/>
“好?!绷肿友芟残︻侀_,眉目間重現(xiàn)意氣風發(fā)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