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天下午,蘇淺淺拎著保溫盒走出醫(yī)院大門就看見蘇世文站在光禿禿的梧桐樹下,煩躁地走來走去,不時把右手夾著的香煙湊到嘴邊吸上一口。
“爸,你來了怎么不進去?”蘇淺淺以為他是來看蘇世媛的。
哪知瞧見蘇淺淺出現(xiàn),蘇世文手一揚,當(dāng)場就把還未熄滅的煙頭砸向了蘇淺淺。猛不丁來這么一下,蘇淺淺被嚇得不輕,不過還好她現(xiàn)在運動神經(jīng)不錯,頭一偏,躲過了迎面而來的火星子。
“爸,你這是做什么?”差點被煙頭燙到毀了容,蘇淺淺也來氣了,冷下臉,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蘇世文。
蘇世文被她不滿的眼神戳得更憤怒了,抬起食指,指著她的鼻子就是一頓好訓(xùn):“好啊,你翅膀長硬了是吧?敢跟老子對著干了,出息了!死丫頭,老子是缺了你的吃還是短了你的穿了,這么對老子,真是個孽女啊,老子當(dāng)初就是不該生你的……”
見他越說越過分,不少路人都看向這邊了,蘇淺淺眉頭擠在一起,深呼吸了一下,努力保持冷靜:“爸,你確定要在這里說話嗎?”
蘇世文也回味過來,這里不是談話的地方,拉著蘇淺淺就往停車場走去。
經(jīng)過他剛才那么一鬧,蘇淺淺哪里敢跟他走?。‰m然是自己的親爹,但看蘇世文一幅氣暈了頭的樣子,蘇淺淺還真擔(dān)心他會打自己。
所以路過梧桐樹時,蘇淺淺雙手死死抱著梧桐樹不肯跟他。路人見狀,都誤以為這父女倆是在吵架,便好心地湊過來勸和。
“哎呀,老兄,姑娘大了,過幾年都要嫁人了,你再打她多難看。有什么不對的,說幾句就行了!”
“就是,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在正處于什么叛逆期,上次開家長會,老師還說要顧忌學(xué)生的自尊心!”
“可不是,前一段新聞報道里不是有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就是原因跟父母吵架,結(jié)果一氣之下跳了樓。你們可都要冷靜啊……”
這是來勸人的嗎?說得她好像下一刻也要跟著跳樓似的。蘇淺淺被逗得哭笑不得,蘇世文也是一臉漆黑。他沒想到管家自己的親閨女也會惹來這么多人圍觀,不由得黑著臉,硬拖著蘇淺淺:“讓讓,讓讓……”
一邊沖蘇淺淺示意,讓她放手。
“我們?nèi)ジ舯诘男★堭^談!”蘇淺淺趁機提出要求,小飯館公共場所,蘇世文就是再氣也不好意思在里面大聲嚷嚷,更別提打她了。
蘇世文這會兒也只想脫困,那還挑剔,點頭掉轉(zhuǎn)了方向。見達成了統(tǒng)一意見,蘇淺淺也放手了。
擠出水泄不通的人群,父女倆一前一后拐進了醫(yī)院旁邊的一家小飯館。
進了飯館也不能不點菜啊,蘇世文這會兒哪里有心思想吃的,便把菜單丟給了蘇淺淺。
蘇淺淺一下午沒吃飯,正餓著呢,也不管他的黑臉,連點了三個菜:“一個宮保雞丁,一個紅燒鯽魚,一個麻婆豆腐!”
見她還真的有心思吃飯,蘇世文的臉又黑了一層,等店里的伙計一走,他立即壓低聲音說:“蘇淺淺,你跟我講清楚,雅韻專賣店的真正老板是不是你?”
原來是因為這個生氣??!蘇淺淺一下子就猜到了錢文祥的心思,不就是想用她老子來壓她嘛!畢竟在國人的眼中,老子大過天,更何況她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還是大人說了算。哪怕她再能干,她的店賺再多的錢,只有她老子一聲令下,她還不是得乖乖關(guān)門大吉。
可惜蘇淺淺骨子里不是一個真正的十幾歲少女,自然不可能朝著錢文祥期待的方向走。
“沒錯!”既然被蘇世文知道了,那也沒繼續(xù)撒謊的必要了,蘇淺淺攤攤手,很是干脆的承認(rèn)了。
聽別人說是一回事,聽到當(dāng)事人承認(rèn)又是另外一回事。想到錢文祥在電話里那鄙視又夾雜著威脅的口吻,再看見面前這個逆女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蘇世文的怒火值再度上了一個新臺階。
他大手一揮,像是在他公司里指揮小職員一樣:“關(guān)了!”
早就知道他一向自我感覺良好,沒想到今天依舊如此自戀。蘇淺淺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甚至還能笑得出來:“想討好錢文祥?那是你的事吧,干嘛捎上我,我又不求他辦事!”
“你……”聽到蘇淺淺劃清界限的話,蘇世文徹底怒了,“蘇淺淺,我是你老子,你敢不聽我的?我告訴你,你明天就乖乖把店給我關(guān)了,我就不追究你瞞著我開店的事了,否則老子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說完似乎覺得不解氣,又低聲嘟噥了一句:“你是老子生的,老子就不信老子還治不了你!”
這是什么邏輯?蘇淺淺滿頭黑線,蘇世文的蠻不講理和強橫作風(fēng)再次刷新了她對他的認(rèn)識。
她非常賴皮地聳了聳肩:“晚了,店鋪我已經(jīng)送給表哥了,現(xiàn)在在表哥名下,你的要求恕我做不到,你要找就去找我表哥吧!”
“你少糊弄我,陳言簡天天呆在a市,哪里有空管這邊的事?!碧K世文一眼就看破了蘇淺淺的伎倆,嗤笑一聲,戳穿了她。
許是因為經(jīng)歷得多了,蘇淺淺今天的臉皮也格外厚,她摸了摸鼻子,不搭理蘇世文,而是沖在收銀臺旁不停關(guān)注他們這對父女的老板娘喊道:“有水沒?來瓶可樂,菜什么時候上來?餓死了?”
被逮了個正著的老板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屁顛屁顛地送來兩瓶可樂,笑得跟個彌勒佛一樣:“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餓死鬼投胎啊,老子跟你說的話聽到?jīng)]?”見蘇淺淺完全忽視了他,蘇世文的心情更不好了,他白了蘇淺淺一眼,有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我也已經(jīng)講得很明白了,你難道還不明白嗎?”蘇淺淺也不跟他兜圈子,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見硬的不行,蘇世文愣了兩分鐘,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僵硬地問道:“你要什么?錢總給你二十萬轉(zhuǎn)讓費,我再給你五萬,夠了吧?你一個小孩子拿那么多錢來干嘛!”
蘇淺淺撇嘴,上次蘇世文來找張成國都還說要給十五萬作為補償費,怎么到她這里就差了這么多呢?果然是見人下菜,當(dāng)她好欺負(fù)么?
蘇淺淺懶得跟蘇世文啰嗦,干脆把話給他挑明了:“不好,我店里一個月都不止掙一萬塊,你覺得我會稀罕你那五萬塊嗎?而且你知不知道錢總為什么非要我這家店鋪不可?”
蘇世文被吊起了胃口,眼巴巴地望著蘇淺淺。這個問題他也好奇過,因為錢文祥的生意做得比他都大,怎么會看上這么一家小店,而且為了這家店鋪還不擇手段。唯一的解釋就是這里面有更大的利益,不過問蘇世文只會建房子,問他哪家的水泥好還行,你若要問他化妝品里的門道,他是七竅通了六竅。
頓了幾秒,蘇淺淺才接著說:“因為我跟雅韻公司的合同里有一條特別的條款,那就是五年內(nèi),b市只能有我這一個代理商!而前不久,我才跟雅韻遞了申請,要求做雅韻在本省的總代理,以后可以自主在全省內(nèi)發(fā)展二級代理商,雅韻在這邊的貨全要先出到我的手里,然后才能到達其他的代理商手上,現(xiàn)在明白了吧!”
蘇世文本來就在商場上打滾,他雖然不通這一道,但經(jīng)過蘇淺淺這么一說,也明白了個大概。一家店一個月都有上萬的純利潤,若是她做了總代理,分店在全省遍地開花,即便利潤攤薄一些,但那么多店加起來也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br/>
只略微一算蘇世文就嚇了一大跳,驚駭?shù)囟⒅@個女兒,只是一年多沒在一起生活,怎么就變了這么多?難道他蘇世文的女兒還是一塊經(jīng)商奇才,比他的寶貝兒子更適合接他的班?
呸,女兒始終都要嫁人,是替別人家養(yǎng)的,兒子才是自己的根兒!蘇世文很快就收回了剛才的那個念頭,一臉陰郁地盯著蘇淺淺。
女兒能掙錢發(fā)大財,他當(dāng)然也高興,但若是女兒的發(fā)展擋了他的道,他就樂不起來了。兩相比較,自然是自己的事業(yè)比較重要。
所以沒猶豫兩分鐘,蘇世文又開了口:“你個小孩子家學(xué)別人搗鼓這些東西干嘛?你現(xiàn)在是學(xué)生就該以學(xué)習(xí)為重。店鋪關(guān)了,我每個月補償你一萬塊!”
說到這里他就肉痛,不過一想到能拿下城東那塊地,他又覺得這一萬塊不算啥了。
他以前也說公司每年15%的利潤要分給她,最后還不是反悔了。蘇淺淺哪敢再信他。
“不用,我沒有耽誤學(xué)習(xí),這次期末考試我是我們班上第三名,也是全校第三名!”蘇淺淺刻意加重了全校兩字,就只差沒說比你那一雙寶貝兒女好多了,你還是多操心操心他們吧!
蘇世文也聽出了蘇淺淺的弦外之意,不由得多看了這個女兒一眼。那個總是怯生生地望著自己,軟軟地叫著“爸”的小姑娘突然之間就長大了,一點都不可愛了。
想到這些他又是一陣煩躁,脫口而出:“你不聽我的,以后就別想從我這里要一分錢,你的學(xué)費、生活費、零花錢我都不會……”
話說到一半兒,他突然想起蘇淺淺現(xiàn)在一個月都能掙上萬塊了,哪里還會稀罕他的幾百塊,只得訕訕地閉了嘴。
再度張口時又換了另外一幅嘴臉:“淺淺,爸剛才說的都是氣話。爸的公司就看城東那塊地了,你就幫幫爸吧,你也不想爸破產(chǎn)的對不對?你看爸這么大年紀(jì)了,要是破產(chǎn)了,哪里養(yǎng)得活這么一大家子啊……”
“要破產(chǎn)了你還準(zhǔn)備買琉璃園的別墅?”蘇淺淺冷不丁地冒了一句。
聞言,蘇世文徹底啞口了,詫異地望著蘇淺淺,有意買別墅這件事,只有他和張麗香知道,兩人前一段還去看過,只是還未定下來。這事連蘇天意姐弟都不知道,蘇淺淺怎么會知道?難道是張麗香那大嘴娘們向外說的?哼,女人果然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
蘇淺淺沒想到,她一句話就讓蘇世文對張麗香不滿了起來。
硬的軟的都來了一通,卻還是不能打動蘇淺淺。蘇世文本就不多的耐心徹底告罄,他陰沉沉地盯著蘇淺淺,使出殺手锏:“你是在逼我跟你斷絕父女關(guān)系嗎?”
普通人不都怕這個嗎?尤其是未成年的子女,只是蘇淺淺的反應(yīng)完全不在他的預(yù)料之內(nèi)。她眨了眨眼,突然冒了一句:“我可以放鞭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