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雖然混賬，整日里搗鼓他那奇巧之術(shù)但也是在家，見得著人的。前幾個月，弄了個啥東西飛到天上去了，引得全長安的人來看?；噬弦部吹搅耍f他聰明，給他封了個，封了個——”

    錢公歪著頭想了會，“封了個博士，留在宮里麒麟閣當差了。這當了官之后，就沒見他回來，秩俸比六百石，這還比不上家里賣糧食呢?！?br/>
    錢府經(jīng)商，售糧。

    “你說他當官后就沒回來？”歐素影知道錢三郎雖然經(jīng)常不著調(diào)，也總是氣他老爹，但是心底也是非常孝順的，從不曾夜不歸宿，除了在他機械事業(yè)方面有沖突，其他時候都很順從錢老爺。

    “是啊，再是皇宮，那也不比家里面周到。他常因為搗鼓他的奇巧術(shù)，廢寢忘食的，也不知道在宮里是胖了是瘦了，可有好好吃飯，到晚上可有去睡覺?！?br/>
    “錢公不必過分擔憂，我還有些人脈，托人去宮里找找他，讓他請假回來趟。禁內(nèi)當差，也是有休沐的呢?！?br/>
    “哎呦，這就多謝素影姑娘了，三郎得友如此是他的福分。”

    “錢公客氣了，素影先告退了。”

    歐素影上了馬車，忽覺頭暈眼花的，腹中有些痛。

    驅(qū)車仆人關(guān)心得說道，“東家，若你不舒服，先行回府醫(yī)治，改日再去公主府吧，若是在公主府出了岔子該如何是好？”

    歐素影想想也是，歐宅較近些，點頭同意了。

    進了歐宅，碧霄忙迎了過來，聽跟隨的仆人說歐素影不舒服，一把把歐素影抱起來進了主屋，把歐素影放到床榻上。

    “醫(yī)匠呢？快去請。”

    “路上已經(jīng)差人去請了?！?br/>
    “再去催。”

    “碧霄，我沒有大礙，現(xiàn)在好多了，沒有不適的感覺，可能就是稍有貧血?！?br/>
    歐素影說著推開碧霄，起來走了走，確實沒有什么不舒服。

    碧霄才稍放心。

    醫(yī)匠來了，碧霄去迎。

    醫(yī)匠看著碧霄，驚訝地說道，“初次見你，還以為你活不過來了，誰知你竟成了名滿長安的大人物了，此番見你，不像是病了的樣子啊。”

    “不是我，她在屋里。”

    碧霄把醫(yī)匠帶進主屋，醫(yī)匠把了脈，“只是有些驚動胎氣，我開服安胎藥就好了?！?br/>
    “胎氣？”

    醫(yī)匠見歐素影驚訝的樣子，知道她還不知自己有孕，“胎兒只月余，尚不顯懷，小娘子需要靜養(yǎng)安胎啊?！?br/>
    月余，我還不在長安。

    “胎兒尚幼，房事應(yīng)歇?！贬t(yī)匠叮囑道。

    歐素影攥著袖子，“可有墮TAI藥物？”

    碧霄震驚地看著歐素影，醫(yī)匠也皺眉。須臾，醫(yī)匠語中帶氣地說道，“我這藥箱都是治病的藥，沒有作惡的毒。我給你寫個方子，你自己想清楚，再找個藥鋪抓藥吧。告辭?！?br/>
    “醫(yī)匠，求你保守秘密，不要與人說起此事?！?br/>
    “我只管看病開藥，不言病者之事?！贬t(yī)匠拎著藥箱離去了。

    歐素影看著碧霄難過的樣子，“碧霄，你很年青，長安有很多喜歡你的姑娘，你還會有很多孩子。碧霄，你是否要成親？我可以幫你挑選良家女子?！?br/>
    “不必了?！?br/>
    碧霄捏著手中的藥方子。

    “素影，你要是說離開長安，我現(xiàn)在就帶你走。你要想喝下這藥，我便去給你取藥?！?br/>
    歐素影摸著平坦的小腹，心里愧疚道，“你不該來，不該此時來，更不該來我這。趁著你我牽絆尚淺，早早斬斷牽連，你自去輪回重生可好？你會遇到比我好千百倍的母親?！?br/>
    “過幾日再去取藥吧?！?br/>
    就讓我多與他待幾天，就短短幾天就好。

    “唉，好”碧霄心中有些喜色?！八赜?，我們?nèi)ピ褐型秹匕??！?br/>
    閑暇時，歐素影常與碧霄在院中投壺射鏢取樂，此時歐素影有孕，碧霄不想她碰鋒利之物，自然只提投壺。

    “好?！?br/>
    當夜，太子劉據(jù)來宿，歐素影推脫不欲同歡。劉據(jù)見她堅持，便不強迫，只當她是剛回長安，又逢水薇逝世，心中不愉。

    “素影，永情阿姊常說想你了，你明兒得空去看看她唄?！?br/>
    你與阿姊感情交好，互相聊聊天，也能開解些。

    “嗯，我?guī)Я硕Y物回來，還不曾送她，明兒帶去?！?br/>
    劉據(jù)摟著歐素影睡去。

    月色中，碧霄坐在石頭上靠著身后門廊的柱子，看著天上的月亮，不知道腦子在想什么。腳邊灑落著一些木箭。

    余光瞧見那邊屋內(nèi)的光滅了。

    碧霄又坐了很久，移腳踩了下某個箭簇一端，木箭飛起落入他手中，碧霄向前隨手扔去，正中前方銅壺之中。

    ———————————有人問我為何不上班，不知所措的分割線—————————

    2031年。

    漢正集團，‘多維空間’基地。

    “謝教授，謝教授，這是怎么回事？為什么小偶偶的生命強度線超過上限值了？那不是舊時代嗎？怎么有變異的？”

    被青清大呼小叫咋呼的謝教授，瞥了瞥屏幕上的曲線，變異？科幻片看多了吧。早已經(jīng)跟團隊分析過了，“懷孕了?！?br/>
    “??？”青清愣了好幾秒，“懷孕？你是說懷孕？”青清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委屈了，我家小偶偶懷孕了，那個人好不好？她幸不幸福？

    “男孩女孩？幾個月了？胎兒正常嗎？”青清接連問道。

    謝教授掙開她的手，“又不是婦科B超，我們怎么知道這些？”

    “這么簡單的都不知道？”

    “你再這么說話，我就下禁令，不許你再來我辦公室?！?br/>
    次日清晨。

    快腿的仆人先行去公主府呈送拜帖，歐素影的馬車整頓了又整頓，碧霄堅持在座位鋪了好厚的軟墊才罷休。

    歐素影準備的禮物在外購買的一些絲綢，色彩艷麗，圖案是歐素影親自繪制讓浸染的師傅們照著做的。禮物不再貴重，更在心意。

    一個臉生的好看兒郎來門前迎接的，看其他家仆對他的態(tài)度，像是公主府新上任的小頭目。路過一個竹籬笆圍著的小花園，里面的大黑兔已經(jīng)生了窩小兔子，幾只黑色毛茸茸的小兔子在草地上四處走動，有的鉆在大片的落葉堆里發(fā)呆，像個小塊的黑石頭似的，不仔細看，都沒認出來。

    歐素影和這個兒郎交談著，進了公主府的大廳。得知這個兒郎名叫蒲柳。

    見到主位上坐著的當利公主，歐素影覺得有些陌生。

    之前當利公主也喜歡宴飲，但是多是和王公貴族的女眷，有時席間也有同歲的男子，但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坐在各自席位。酒過半酣，興致高了，有人高歌一曲，與獻藝的伶人共舞，當利公主也只是看著，呵呵取笑一番。

    從不曾見今日這般，這般，這般，輕佻。

    歐素影想了好久，才想起這么個詞。

    是的，眼前的當利公主給人的感覺就是輕佻。

    三個年輕貌美的男子圍著她坐在一旁，給她捏腿捶肩，捏著紫色的大葡萄送進她的紅唇。

    跟著歐素影一起進來的蒲柳對著當利公主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介紹客人到了。然后就業(yè)上前跪坐當利公主身旁，拿起桌子上的胭脂盒，指尖沾著膏，牽起當利公主的手，細細涂抹在當利公主的手背上。

    歐素影認出那正是自己之前送給她的玉yu肌膏。此時也反應(yīng)過來，這幾人是當利公主的面首。雖然有所聽聞，長安貴族女人有些是養(yǎng)面首的。但從未見當利公主也如此。

    “拜見當利公主?！?br/>
    “快過來坐下，怎么出去一趟，跟我還生份了?！?br/>
    歐素影依言入座，命人送上禮物。

    當利公主很喜歡這些絲綢，要用他們做裙子，幾個面首也在一旁爭相夸贊這絲綢色彩圖案精致，是上品。

    “怎么不見欒侯？他又被皇上留聚賢閣了？”

    皇上求仙心重，常留欒侯加班。

    聽到歐素影提欒大，幾位面首臉色都變了變，舉止更加小心翼翼。

    “他，他死了?！碑斃魅韵残︻侀_的，不見傷心之色。

    歐素影吃驚的望著她，“死了？”

    自己走的時候，他身體還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你剛回來，還不知道。他欺瞞皇上，騙說可請神仙，卻遲遲不見結(jié)果，被皇上下令，腰斬，暴尸一日方可殮尸入土。”

    歐素影一像認為他裝神弄鬼的騙人，不想他竟真的因此而送命。他騙的不是普通百姓，是漢的最高統(tǒng)治者，皇上，這被拆穿，怎能不死呢？

    “就在東市的菜市口?！?br/>
    “阿姊，節(jié)哀?！?br/>
    “我有什么好節(jié)哀的，我本就與他相處的不愉快。他欺瞞皇上，壞的是皇家顏面，也壞了我公主府的顏面。皇上不遷怒于我，我就該感恩戴德了。多謝皇上隆恩?！?br/>
    說著，當利公主直起身子對著未央宮方向拜了拜。

    歐素影見她醉的不輕，對著幾個面首使了個眼色，讓他們退下。早就看這幾人圍在這里不舒服。

    幾人都規(guī)規(guī)矩矩的退了出去。

    歐素影猜想當利公主是有些生氣的吧，她口口聲聲的皇上，卻不是父皇。

    “阿姊，不喝了，酒有什么好喝的?！?br/>
    “你我這么久沒見了，高興，你陪我再喝一杯?！?br/>
    “過來與我坐的近些，這里沒有外人?！?br/>
    歐素影移了過去，扶著身形不穩(wěn)的當利公主?！澳隳皇敲刻於歼@樣喝？”

    “不喝酒，我又能做什么呢？美人在側(cè)，美酒佳肴，可不是要這樣醉生夢死嘛。那個蒲柳是據(jù)兒送我的，最和我的心意?！?br/>
    南星送的？看來這皇家比我知道的還要開放，大家對此事心照不宣嘛。

    一只小小的黑影沿著門邊進來了，鼻子嗅了嗅，朝前跑了幾步，又停下來繼續(xù)嗅著空氣里的氣味，模樣呆萌可愛。

    歐素影和當利公主都瞧見了這個不請自來的小黑兔子。

    那年歐素影初來公主府，欒大回府見到兩人，給兩人變小戲法的場景，還依稀在目。這黑兔已經(jīng)長大，小兔崽子生了一窩，送兔子的人卻不在了。

    當利公主盯著那個小黑兔看了半晌，躺在了歐素影的懷里，頭枕著她的膝蓋，“素影，你猜行刑那天，我去見他，他對我說了什么？”

    歐素影理了理當利公主散落的幾根碎發(fā)，“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