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峻拔秀麗,美如錦繡,素有仙都,天下第一洞天福地之稱。山嶺疊嶂,峰俊水秀的地方,道觀古廟林立。文人墨客,善男信女往來不絕。久而久之,山下自發(fā)形成了一座小鎮(zhèn),大裕鎮(zhèn)。
大裕鎮(zhèn)四周眾多風(fēng)景秀麗的之處,許多富貴人家在這里修建了不少山莊別院,倒讓山下這座美麗的小鎮(zhèn),十分的興盛繁華?!疤医於?,連山接海隅。白云回望合,青靄入看無。分野中峰變,陰晴眾壑殊。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遍L安城中大名鼎鼎的大詩人王維詩中所指,就是這里了。
大裕鎮(zhèn)最為奢華氣派的酒樓如意樓,平日里賓客滿堂,熱鬧無比??山袢盏娜缫鈽菂s異常的安靜,坐在二樓最明亮寬敞房間里的陸九,吩咐如意樓關(guān)門避客。因為她包下這如意樓,只為招待一位特殊的客人。
案幾上鮮嫩可口的羊肉沒有一絲腥味,精致的生魚片讓人垂涎欲滴。再搭配上幾盤時令鮮蔬菜,幾碟鮮果,任誰都會忍不住食指大動。
陸九看都不看那些精致的菜肴一眼,深秋的天氣已經(jīng)變得有些寒冷,她依然輕搖折扇,顯得十分淡定。但一旁侍候著的青兒與王十一都非常清楚,小主人的內(nèi)心,卻非表面上那么平靜。
四年前路了了讓眾人吃下產(chǎn)生幻覺的毒菇,就像是滴水融入大海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慢慢的,包括對路了了都志在必得的五毒教,都放棄了打探他的消息。只有陸九,不但花錢花精力將路了了的根根底底都挖將出來,甚至連他在五毒教的日子,都花重金打聽得清清楚楚。
路了了帶著收拾得一團簇新周六子與胡老大一同前來,他得讓對方那位眼高于頂?shù)募傩∽用靼?,他路了了今非昔比,不再是任她揉捏的落魄少年?br/>
在迎客的小廝帶領(lǐng)下,路了了施施然在陸九對面案幾坐下。周六子與胡老大昂首挺立,雙雙站在他的身后。微不可查的注視了一眼陸九身旁的青兒與王十一,路了了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后的兩位,就有那么點土鱉。
一道動聽的琴音從陸九身后的簾子里響起,陸九端起茶杯,微微飲了一口,這才盯視著路了了說道:
“路了了,前段時日在程家玉器鋪里相遇,我就說我們好像見過。沒想到,這么快我們又相見了?!?br/>
“王琉璃,大唐財神的九小姐,我可沒機會認(rèn)識?!甭妨肆硕似鸩璞盗藘煽?,一臉淡然的說道。
“住口!少爺?shù)拈|名是你亂叫得的么。”青兒怒氣沖沖的說道。
“青兒,當(dāng)年我們一起采蘑菇的時候,怎么也算半個朋友吧。你對我說話就這么不客氣啊。王琉璃的名字,怎么就叫不得了呢?”路了了不滿的看了青兒一眼,完全忘了自己剛剛才否認(rèn)與對方相識。
“呸!誰和你是半個朋友。有讓朋友吃下有毒蘑菇的朋友么?我家少爺?shù)拈|名,除非她嫁人后的姑爺,不容許亂叫的?!鼻鄡旱目熳欤秃洗笥械靡槐?。
“有這事么?我怎么不記得。多半又是你認(rèn)錯了,誤食了有毒的蘑菇,真沒我什么事情。你看你又是少爺又是閨名的,這等奇怪的家伙,怎么可能嫁得出去。”路了了連連擺手,又輕輕的打了自己的嘴幾下,其中的意味,是誰都能明白。
“住口!”陸九案幾上的指節(jié)白得發(fā)青。
“不是請我來和談的么,這住口了,還怎么談?!甭妨肆诵睦锎蟾锌煲?,一掃四年前積下的郁悶之氣。
陸九強壓住心中的怒火,看著路了了定定的說道:“路了了,本是不知來歷的棄兒。自幼被太醫(yī)路慢慢義子路修遠(yuǎn)收養(yǎng)長大。十一歲那年,因其父路修遠(yuǎn)得罪權(quán)貴,跟隨其父在揚州府金水縣金水鎮(zhèn)隱避。
因其天資聰穎,十三歲為金水縣鄉(xiāng)試頭名,被舉薦為貢生。十四歲那年,家中遭遇飛賊,其父路修遠(yuǎn)橫死飛賊手中。自己也被飛賊擄至西南邊荒五毒教山中,成為靈蛇谷靈蛇使方格格的藥奴。而那靈蛇使方格格,正是殺死你父的女飛賊。
五毒教花山節(jié)前夕,因為毀去五毒教圣物,被逼跳入瀘水逃命而去。
哈哈!據(jù)我打探來的消息,你倒不是毀去什么五毒教圣物。而是與那方呵呵孤男寡女久居一起,不但不思為父報仇,而與那方格格勾搭成奸,毀去了即將成為花山圣女的方格格清白。
花山節(jié)后五毒教發(fā)生叛亂,一分為二,都與你脫了不干系。
這些,我說的可都對!”;
說完這一番長話,陸九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眼神里帶著一絲得意,盯盯的看著路了了。
陸九說得不完全對,但也八九不離十。路了了聽完,瞬間有一種被扒光衣衫,再也無什么秘密可言,無處遁形的感覺。
楞了好一會兒,路了了才喃喃的說道:“我們有何等深仇大恨,你居然將我打探得如此清楚?!?br/>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你以為九爺我,還會在你身上吃那么大的虧么。”陸九吐出一口悶氣,得意的說道。
“哈哈,只要不是因為嫁不出去,死死的盯著我就好?!奔热槐话瘟藗€干干凈凈,路了了干脆不要臉起來。
“住嘴!路了了,你不要忘了,你的命可是我救了兩次?!标懢潘查g又被氣得發(fā)抖,掏出一張發(fā)黃的欠條,“啪”的一聲放在案幾上。
“不就是趁人之危,訛詐我兩千多點銀錢么。路大爺我還你就是?!甭妨肆丝诖湛?,嘴里豪氣滿滿的說道。
“哼哼!四年前是兩千多,你以為還會是兩千來兩么?我這里算得清清楚楚,你自己好好看看?!标懢庞痔统鲆槐举~本丟了過去。
路了了毫不在意的草草一看,一見到總數(shù)五萬七千多兩的時候,臉都變得綠了。于是仔細(xì)翻看起來。
這賬本倒是記得很詳細(xì),一筆筆的開支,利息列得清清楚楚詳詳細(xì)細(xì)。
放印子錢,也沒你這么狠吧。兩千多兩的欠條,四年后就變成五萬七千兩。胡老大與周六子聽得暗自咋舌不已。
“呵呵,你倒不算狠心,沒有利滾利。不過你四處打探我消息的費用,還有中毒的損失,憑什么算我的頭上?再說了,這么一大筆精神損失費算個什么東西!”路了了冷笑一聲,肚子里一團怒火差一點就爆發(fā)出來。
胡老大聽到這個精神損失費,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原來,這世上,還有比路了了更狠更會算賬的人。
“你可知道,當(dāng)年那位無恥的小賊路了了。面對救命恩人不但不心懷感激,為了逃避區(qū)區(qū)兩千兩的債務(wù),反而讓救命恩人一行,全部吃下了產(chǎn)生迷幻的毒菇,自己偷偷的溜走。
我陸九出道行商以來,何時吃過此等大虧!吃了這等大虧,我無一日將這奇恥大辱忘記,思量著如何報復(fù)回來。你想想,為了你這不起眼的無恥小賊,耽誤了我多少事情,影響了我多少精神,讓我少賺了多少銀錢!算你區(qū)區(qū)三萬兩精神損失費,還算少的。”;
陸九說道恨處,狠狠的拍了一下案幾。
胡老大看著陸九,敬仰之情不可歇止的噴涌而出。周六子的一張冷臉,也有了一絲呆滯。但他們都小看了路了了的無恥,包括陸九在內(nèi)。
“你口口聲說是我讓你們吃下了毒蘑菇,可是證人呢,證據(jù)又在哪里?”路了了雙手一攤,光棍的望著陸九。
“青兒,王十一都是現(xiàn)成的證人,還需要我再去找人么?”陸九冷冷的說道。
“哈哈,王琉璃啊王琉璃,你再怎么厲害,也不過只是會理財?shù)男⌒∨佣?。你哪里會知道,青兒與王十一,一位是你的小俾,一位是你的護衛(wèi)。根據(jù)大唐律例,他們都當(dāng)不得證人?!保?br/>
為了加強對陸九的輕視,路了了故意叫起了她的閨名。
陸九此刻也懶得在這些小細(xì)節(jié)上與路了了計較,而是冷冷的說道:“當(dāng)今圣上,大明宮里召見我父親,都是客客氣氣的。我王家資助過的寒門士子,如今在長安身居高位的,也有那么幾位。這官司打起來,你說我會害怕你么?”
這他媽是典型的仗勢欺人?。÷妨肆诵睦锎鬄楣饣?。腦子里飛快的運轉(zhuǎn)著。對了,只要搶過來那張有自己手印的欠條,陸九手中就再無威脅自己的東西。真要打起官司來,自己身后也有一位秉公辦理的師娘不是。
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對身后的周六子說道:“等下我去攔住她的護衛(wèi)王十一,你趁機將那張欠條搶來毀掉?!?br/>
“呵呵,呵呵呵!大家當(dāng)年相識一場,四年后又難得的相聚一起,這是何等的緣分啊。什么官司不官司的,提起來多傷感情。”路了了端起茶杯,微笑著起身,向王十一走去。
“十一兄啊,這才幾年未見,你可是越來越有風(fēng)度了?!币膊豢赐跏缓粡埬?,路了了熱情的向他靠過去。
周六子身形一閃,飛快的撲向陸九的案幾。
可沒有想到,陸九身后的簾子沖出一位絕美的女子,笑意盎然的攔住了他。
陸九拿著那張欠條在手里揚了揚,得意的笑了起來:“路了了啊路了了,連我王家老一輩的護衛(wèi)長王七都不是你的對手,你說我會不對你有所防范么?!?br/>
王十一“鏘”的一聲抽搐長劍,將陸九護住,冷聲說道:“有我在此,你休想靠近九少爺半步。”
陸九指著那位容色絕美的女子笑瞇瞇的說道:“路了了,你可知道她是誰。她就是在京城引起轟動,大名鼎鼎的惜花公子。惜花公子是一位女子,我想你一定不會知道吧。哈哈,哈哈哈!”
得意忘形的陸九,完全沒有注意到路了了面色古怪之極,定定的看著惜花公子,最后臉色燦爛的笑了起來。
顧惜花身形翩然一閃,玉手輕輕一揮,就從陸九手中拈走那張欠條。一只短劍,順勢抵在了王十一的背心。
“哈哈,哈哈哈!你說我不知道她是誰?你說我不知道她是風(fēng)流長安的惜花公子?你說我不知道惜花公子是女人?她早就是勞資的女人,你說我不知道,還有誰人能知道!”;
路了了放肆的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