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楚瑤將編好的故事,再仔仔細(xì)細(xì)的講了一遍給嘉慶帝聽,卻是將這位年過半百的皇上聽得熱淚盈眶,連連感概。
“是朕委屈你母親了,回京后,朕便為你母親建一座衣冠?!彼级坏玫男那樽尲螒c帝更加的感傷,再見卻是陰陽兩隔,他心中對小玉的虧欠便越是加深。
段楚瑤感激的上前謝恩,心中正思量著怎樣提那件事,便聽嘉慶帝再度開口:“你且回去,你母親的事,朕定會好好安排……”
說罷,嘉慶帝揮了揮手,疲憊的閉上了雙眼。
畢竟是年過半百的人,身子骨早已不同當(dāng)年,今日又受了這樣的刺激,自然是筋疲力盡了。
林木候在一旁,一眼便明白了嘉慶帝的心思,上前將段楚瑤挽起,笑道:“段小姐請回吧,皇上今兒個(gè)累了,待回京了皇上自然會再召段小姐詢問的!”
他只說‘詢問’,沒有給出任何暗示,短短的一句話,便能知曉這林木的心思有多縝密。
不愧是伺候在嘉慶帝身邊多年的老人了。
段楚瑤縱使有千言萬語,此時(shí)也只能吞進(jìn)肚子里,福了福身子,退出了御帳。
秋畫趕緊迎了上來:“恭喜小姐!”在她看來,有了那信物,再加上從孟氏口里撬出來的故事,便不愁嘉慶帝會不相信,方才在圍場秋畫也是親眼瞧見的,嘉慶帝見著那信物后有多么的激動。
以此說明,嘉慶帝對孟氏的那份情還在。
既然一切都水道渠成,她們這趟可算沒有白來。
段楚瑤勾了勾唇,什么也沒有說,心中卻已然清明,嘉慶帝壓著最后一個(gè)承諾只字不提,并不是他想耍賴,而是要利用這幾日的時(shí)間差人將周小玉的事調(diào)查清楚。
嘉慶帝原來是不知道孟氏名諱的,如今被段楚瑤胡編了一個(gè)人出來,他自然要取證。
而這一切,段楚瑤早就做的天衣無縫,周小玉的存在原本就被段云華毀得所剩無幾,知道周小玉的人也并不多,因此,皇上也未必能查出什么來。
再說了,周小玉也確實(shí)是段云華早前的妻,之后有沒有生下一兒半女,這世上又有誰知呢?
“回帳吧,準(zhǔn)備一下,要回京了!”拐了一個(gè)彎,段楚瑤朝著自己的營帳走去。
既然嘉慶帝要去查,便由他去吧,反正一切都天衣無縫!而只要皇上相信了她的話,那么……作為害死她‘娘親’的蔣家,皇上自然也不會心慈手軟,段連鳶的死期便也近了!
……
果然,次日一早,回京的消息便傳遍了,所有的營帳中都忙活了起來,開始收拾東西離開。
溫婉獨(dú)自坐在床沿邊,目光呆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是連身邊的丫頭喚了她好幾聲,都未曾聽見。
如意扯了扯段連鳶的袖口,示意她看過去。
段連鳶本不想多管閑事,但這事放在溫婉的身上,她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從隨行路上到如今的離開,前前后后足足一個(gè)月的時(shí)間。
雖說她重生后極少與人交心,但總歸還是有感情的,溫婉對她的真心,她也是知道的,因此,思量了一下,還是朝著溫婉走去。
“前朝有一名皇后,生得極為美貌,后被敵方抓去做了俘虜,受盡凌,辱,你猜那皇后怎么樣了?”段連鳶的聲音不大,溫和清脆,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不著邊跡的一句話讓溫婉有些緩不過神來。
定定的看著段連鳶,溫婉好半天才吶吶道:“定然是羞憤而死……”
她被那些劫匪占了便宜尚且心有余悸,更何況那皇后被眾人凌,辱過,這樣的身子往后還怎么見人,回到自己的國家,豈不是淪為天下的笑柄么?
越是這樣想,溫婉的心里便越是不安,那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總歸是發(fā)生了,她自小潔身自愛,從不敢逾越半分,便是心中忠情于太子,也是不敢冒然去勾引太子的。
段連鳶搖了搖頭,語氣更是輕快了幾分:“后來,這位皇后被解救回國,她的堅(jiān)強(qiáng)和驕傲感染了全國上下,皇上不僅沒有嫌棄她,反而更加的敬重她!”
沒有理會溫婉的話,段連鳶繼續(xù)講完這個(gè)故事。
說罷,她轉(zhuǎn)身離開,回到自己的那邊營帳,與如意一塊收拾東西,隨意的姿態(tài),如同方才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一般。
溫婉瞧著她的背影,整個(gè)人都從床沿邊彈跳了起來。
知道她難過,段連鳶沒有安撫她;知道她擔(dān)憂,段連鳶沒有同情她;相反,她卻用了這樣一個(gè)故事教導(dǎo)她。
溫婉的心中涌過一陣暖流,想起這些日子她故意與段連鳶疏遠(yuǎn)。
心中還曾怪過段連鳶連累了她,那些人是沖著段連鳶來的,如若她不是與段連鳶走得太近,那些人也不會綁了她,也就不會發(fā)生那些事。
因此,她刻意與段連鳶保持了距離,也不再與她一塊出入。
再聯(lián)想那一日遇到困難,段連鳶完全可以一個(gè)人逃脫,她卻沒有丟下她,而是與她攜手共進(jìn),段連鳶從不多說什么,待人也是清清冷冷,但這樣的她……卻是在緊要關(guān)頭將她溫婉護(hù)在身后的人。
想到這里,溫婉終是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連鳶,是我不好,我有愧于你!”她怎么會這么笨,到這個(gè)時(shí)候才會將事情串起來想?
段連鳶回過頭來,沖著溫婉眨了眨眼,俏皮的淺笑,沖淡了她臉上冷漠的神情,生生綻放出幾絲妙齡姑娘該有的嬌俏來。
溫婉破涕為笑,卻也是到這一刻,她才真正的明白為何太子與晉王拼了命都要娶她。
二日后,隊(duì)伍正式出發(fā)回京,回京的路上一路順暢,時(shí)間也較來時(shí)更為緊迫,大半個(gè)月的路程,只用了七日便抵達(dá)了京城。
段連鳶下了馬車,便瞧見段家上上下下都在府門口列隊(duì)相迎,便是連老夫人都沒有例外。
瞧見她下來,段云華欣喜上前:“連鳶,這一路上你辛苦了!”
段連鳶垂下眼瞼,不用想也該知道,段云華這是收到她已被皇上賜婚的消息,再過不久,她便是晉王妃了,比起段碧岑那個(gè)側(cè)妃,她自然是更高一等了。
卻也因此,段云華在朝中的聲望也是一聲比一聲高,她原本還擔(dān)心戶部尚書的位置會與其失之交臂,眼下,便不用他多說,便有人提了奏了。
再說了,段碧岑那個(gè)小賤人,記恨他早前對她母女不好,因此,硬是不肯幫他在慕親王面前說好話。
段云華幾乎是愁白了頭,卻是沒想到,一趟隨行圍獵,一切峰回路轉(zhuǎn),云開見月了。
如今的段家,可謂是賓客云集,正處在風(fēng)頭火勢,便是朝中的一品官員,也是上趕子過來巴結(jié)著。
晉王雖說不及太子與謙王有權(quán)勢,但近來也暫露了頭角,總歸是嘉慶帝的親生子啊。
再說了,晉王背后不是還有夏候家嗎?
這一點(diǎn),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如此一來,段家便是與夏候家有了親戚關(guān)系,在這朝中,還有誰敢不給他段云華面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夫人也是喜笑顏開,上前握著段連鳶的手連聲說道。
便在眾人都顧著巴結(jié)段連鳶之際,喬淑惠卻是不動聲色的繞向了后頭的那輛馬車,將她那寶貝女兒段楚瑤親自扶下了車。
段楚瑤一瞧見這府門口的仗勢,起初是欣喜的,而后發(fā)現(xiàn)段云華與老夫人根本連眼角的余光都未放在她的身上,因此,心中的怒氣一股腦的涌了上來,雙眼火熱,死死的捏住喬淑惠的手腕,壓低了聲音:“賤人,總有一日,我段楚瑤要將她踩在腳底,讓她永遠(yuǎn)翻身之日!”
喬淑惠生怕段楚瑤要鬧出什么事來,連忙拍了拍她的手背,臉上擠出幾絲笑意,故意提高了音量道:“瑤兒,離家這些日子,想必也是極為想念你父親與祖母吧?”
被喬淑惠這么一提醒,段楚瑤立即壓下了臉上的惱怒,笑著上前,沖著段云華與陳氏福了福身子:“父親、祖母!”
段云華這才轉(zhuǎn)過身來瞧向段楚瑤,嘴里敷衍道:“瑤兒辛苦了!”
瞧眼下這陣勢,段楚瑤與謙王的婚事怕是不能成了,畢竟成年的皇子只有三人,段連鳶既已許給了晉王為正妃,那么……皇上斷不可能再將段楚瑤許給謙王為正妃。
如此一來,段楚瑤的前程如何好,都比不上段連鳶的地位高,因此,于他段云華也就再無利用價(jià)值了。
如若早知他的女兒中段連鳶才是能替他鋪路引線的人,他又何苦花這么多年的心思去培養(yǎng)段楚瑤,如今想來,真是浪費(fèi)時(shí)間和精力。
便在眾人寒喧之跡,段連鳶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巡防了一遍,眉頭微微一收:“子峰呢?”
今日段家所有老老小小都出來了,卻唯獨(dú)差了段子峰,一抹不好的預(yù)感涌上心頭,使得段連鳶的眼神驟然發(fā)冷。
要知道,在段家,她只在乎段子峰的安好。
段云華的臉色也是一變,正想解釋什么,卻聽喬淑惠搶先道:“連鳶啊,子峰近來學(xué)業(yè)繁重,這幾日都宿在國子監(jiān)呢,你若是想念他,便讓父親過幾日去接他回來便是!”
秋末了,科舉便在這幾日,這也是皇上會火急火燎趕回來的原因了,段連鳶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著眾人一塊走進(jìn)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