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兩廣總督府內(nèi)，總督張樹聲臉色鐵青，手里拿著剛剛云南方面派人送來的最后通牒。要求他捉拿廣庚號炮艦方柱等一眾參與打劫人員交予云南處置，賠償云南方面遇難家屬白銀一百萬兩，賠償云南政府方面白銀兩百萬兩。要不然云南方面會自己到廣東處置相關人等。

    張樹聲，字振軒，1824年（清道光四年）生，安徽合肥人，廩生出身，清末淮軍將領。歷任道臺、按察使、布政使、巡撫等職。是清廷內(nèi)部開明人士，提倡“采西人之體，以行用?！?879年始任兩廣總督，赴任時清廷已經(jīng)喪失了對廣西的控制權，因此他這個兩廣總督只相當于廣東總督。

    張樹聲以前也聽說過水師參與民間運輸，也有人舉報打劫過往商船。他有過軍旅經(jīng)歷，知道軍隊下層人員也需要養(yǎng)家糊口，生活很不容易，偶爾到外面掙點外快也能體諒，至于打劫商船，查知并不屬實，也就沒有深究。沒想到這次真的打劫商船，而且捅了這么大的簍子。

    “大人，還是盡快上報朝廷請皇上定奪吧，另外還要派人先把廣庚號管帶方柱控制起來以策萬全，現(xiàn)在雖不至于交出人員，但是也要防止方柱逃逸?！睅煚敺讲呖吹綇垬渎曇粫r沒有出聲，鑒于現(xiàn)在的局勢建議道。

    “去辦吧，給朝廷的電報上一定要注明云南方面三天的期限，請朝廷盡快告知此事處置方案?！睆垬渎晹[擺手，讓師爺趕快去辦。依照朝廷一貫的拖拉作風，如果不提醒他們盡快拿主意，說一定討論爭執(zhí)個兩三天都有可能。

    在等待朝廷答復的時候，答復沒來，前去控制方柱的總督府衛(wèi)兵卻進來通報廣庚號管帶方柱等為首七人今天早上盡數(shù)自殺身亡。驚得張樹聲目瞪口呆。

    “大人，不對啊，方柱這人我聽說過，為人貪婪怕死，是個十足的官油子，怎么會有勇氣自殺呢？更別說為首七人同時自殺，像是約定好了的，這其中會不會有其他情況？”方策作為師爺，和張樹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對于張樹聲的公事私事都是盡心盡力，辦得妥妥當當，不然張樹聲也不會留他在身邊十余年了。事發(fā)后方策還專門收集了廣庚號炮艦的情況，包括管帶方柱的個人情況都打聽清楚了。因此聽到方柱自殺的通報后才有這個疑問。

    “文軒（方策表字），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方柱一死，云南方面的要求怎么辦，原本我以為除了金錢賠償稍多尚待商榷外，其他的要求都不過分。自古以來都是殺人償命，殺了人就要付出代價，雖然我覺得把方柱等人交給云南方面有些不妥，要處死也是我們處死。但是現(xiàn)在方柱自殺身亡，這件事就麻煩了，弄不好云南方面還以為我們包庇他們?！睆垬渎暣耸乱彩穷H為苦惱，云南方面很可能借此發(fā)揮，大事訛詐，以云南一貫作風，恐怕此事不可能善了了。方柱確實死得蹊蹺?。?br/>
    “大人，實在不行就找死囚頂替他們，只要安排得當，還是可以應付過去的?！狈讲咛嶙h道。

    “文軒，以云南的能力，你以為他們就沒有方柱的詳細信息，看不出馬腳？要是到時讓云南發(fā)現(xiàn)我們做了手腳，恐怕此事更難善了了，到時不單單是云南發(fā)難，朝廷更是下不了臺。此事現(xiàn)在透著詭異，還是先看看再說吧?！睂τ诜讲叩膽獙χ撸瑥垬渎晹嗳环駴Q。

    “你立刻去把這一情況通報給朝廷，并把我們的猜測一并告知。以供朝廷參考?！睆垬渎暃Q定還是先看看朝廷的應對之策再說。

    張樹聲等了一天也沒等到朝廷的任何信息，眼看三天之期已經(jīng)過去一大半了還沒有一個章程出來，他也著急上火了。如果到期前沒有給出回復，那么云南方面很可能真的如通牒上說的自己來廣東了。怎么來？可能就是大軍蜂擁而入了。

    其實清廷這時候也在爭吵，朝堂上一片混亂。要是外洋諸國發(fā)了這樣的通牒，清廷很可能沒有各種聲音，早就通知張樹聲交人賠款了。但是現(xiàn)在居然是一個地區(qū)割據(jù)勢力如此囂張的發(fā)通牒，怎能不讓朝堂上諸位士大夫義憤填膺。

    直隸總督李鴻章主張交人賠款，息事寧人，在李鴻章看來，云南雖然是地方政府，但是軍事實力強橫，特別是海軍，對于清廷有海無防來說，云南的海軍就是巨無霸，貼別是鐵甲艦昆明號和南寧號，在中國沿海罕逢敵手。自從出任直隸總督以來，李鴻章越發(fā)看到海軍對中國的重要性。1879年，向英國訂造了兩艘撞擊巡洋艦揚威號、超勇號。1880年，向德國船廠訂造鐵甲艦定遠號、鎮(zhèn)遠號。1881年，先后選定在旅順和威海兩地修建海軍基地，派丁汝昌統(tǒng)領北洋海軍。英人瑯威理、德人式百齡先后擔任海軍訓練。又設立北洋水師學堂，修筑旅順和威海衛(wèi)軍港。北洋艦隊各主要戰(zhàn)艦艦長及高級軍官幾乎全為福州船政學堂畢業(yè)，大部分還到過英國海軍學院留學實習。雖然這兩年他設法大事擴充北洋水師，但是重要軍艦都沒有回國，現(xiàn)在面對云南海軍根本無力抵抗。洋人也要求嚴懲亦軍亦匪的方柱等人，因此李鴻章建議遵從洋人的意見。而此時清流派領袖張之洞要求拒絕云南的通牒，整軍備戰(zhàn)，以保朝廷威嚴。

    等到收到方柱等人自殺的消息后，李鴻章又建議將尸體交予云南。結果這下李鴻章犯了眾怒，受到了朝廷內(nèi)外的一致攻擊，死者為大，更別說是朝廷命官了。慈禧太后采取了張之洞等人的建議，通知云南方柱等人已被處死的消息，要求張樹聲嚴守邊境，以防云南挑釁。

    接到朝廷的處事辦法的時候，張樹聲正和云南代表交涉，要求寬限時間。接到消息后打發(fā)走云南代表，張樹聲也不管總督威儀氣得破口大罵。廣東綠營已經(jīng)被吳長慶帶走一萬精銳，剩下四萬人馬連陸路邊境都守不過來，更別說海防了。但是無奈改變不了朝廷的決定，只能知天命，盡人事了。

    等程傳民接到廣東如此回復的時候，正和兒子商議準備情況。進攻廣東的相關準備已經(jīng)就緒。陸軍五個師已經(jīng)集結待命，海軍遠洋艦隊在北海港維護完畢整裝待發(fā)，運載十五師前往海南的船隊也已經(jīng)在防城港安排好，一切只等三天之期到達。

    程宇華看著窗外遲暮的秋景，清末的大時代自己終于要親自參與了，后世的屈辱史絕對不會存在了。發(fā)完感嘆，程宇華轉(zhuǎn)頭看著廣東方向，神情青澀堅毅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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