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水關出事了”嵇宋清冷一言,裴木殷不由打了個寒顫,她揉著發(fā)麻的手臂向前跑去,拔高了聲量喊道:
“岳小滿!你不在屏水關守關,領著義從到這里來干嘛?”一步三竄的來到他跟前,裴木殷這才發(fā)現(xiàn)氣氛冷的不行,岳小滿坐在河邊的石頭上,聽見她的話壓根頭都不抬一下,耷拉著腦袋軟趴趴毫無精神,仔細聽還能隱約聽見啜泣聲,那是男人隱忍的哭聲。
“你……你怎么了?大戰(zhàn)在即你領隊出走,你根本沒把我這個親衛(wèi)隊長放眼里,你還好意思在這……在這……哭?”
“將軍他……”岳小滿抬起一張黑黢黢縱橫著淚花的臉孔,眼眸中滿溢的沉痛
裴木殷的腦中不由自主竄過一個念頭,卻很快被自己否決完全,心中泛起一股燥氣,她揪起面前頹然的大漢子,咬牙沉聲道:“岳小滿,看著你這副慫包樣,我真想殺了你”
“殺吧!殺了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一股憋忍許久的怒意終于爆發(fā),他猛地推開裴木殷,霍然站起拔出劍指著她大聲嘶吼:“將軍、將軍棄關投降了……”
手腕脫力,他手里的劍啷當落地,砸起一摞塵土,迷上了裴木殷吃驚的眼瞳。這個消息簡直比讓她相信靳左陣亡還要困難,不是么?
“你胡說什么?”她慘淡一笑,不自然的偏了偏頭,上前逼近了一步:“岳小滿,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親耳聽到的!”他激動的大吼,脖子上青筋暴起:“西戎軍抓了陷落三郡的百姓來,讓他們堵在了屏水關的門口,想逼將軍開門放行!不放行他們就放箭!他們都是士兵的親人,沒有人愿意眼睜睜看著父母妻兒被射成刺猬,戰(zhàn)士們都是忍著眼血往肚子里吞……可誰也沒有動,沒有一個人違背軍令!但是將軍,將軍他卻……”
“他卻獻關投降了?”
岳小滿沉默了,他狠狠一偏頭將那難以啟齒的話咽回了肚子里,眼角被委屈失望燒得通紅。
靳左是誰?是戰(zhàn)神是屹立在屏水關的撐天柱,沒有人懷疑過他的力量,他擎天馳地的無限能量!對于他,士卒們不僅是對主帥無條件的服從和信任,他涼薄英拔的身影,是他們信念的標桿!而如今,他們的戰(zhàn)神竟然投降了,這信念的崩塌比萬箭穿心更讓他們心痛、無措。
裴木殷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的腦子一片混論,那僅有的幾絲清明卻在對她不斷的吶喊:“不是這樣,事情不可能會那樣,一定有別的原因,先別急著定論,哪怕做這個世界唯一信任他的人”
深深出了一口氣,她垂著眼簾卻攥緊了拳頭:“現(xiàn)在西戎兵進關了么?”
岳小滿瞥了她一眼,有氣無力的點了點頭:“屏水關失守了,大軍已經(jīng)退守駐地校場”
“校場?你就是從那邊逃出來的?”裴木殷譏笑一聲
“靳將軍命我押送軍糧輜重上雙駝峰,具體哪兒他也沒說,我只找到了這條河岸小徑,就先出來了”
對于‘逃’這個字眼他面色一暗,卻也沒有辯駁。
裴木殷心里很明白,靳左對白馬義從下達押送輜重的命令,是沖著雙駝峰黑狼寨來的,他一定算準她已經(jīng)拿下黑狼寨,且將這個地方當做了置后的物資儲存地。黑風寨雖在山上,可地理位置極佳,易守難攻,往東沖下便是屏水關內(nèi),往西則是西戎大營所在地,稱之戰(zhàn)略要隘也不為過。
想到這里裴木殷不由破涕而笑,靳左這招甘愿背負軍心質(zhì)疑的以退為進,只為消除西戎邪王的多疑,然后誘敵深入山谷校場一舉殲滅。她相信除了白馬義從的任務,他一定還有其他的安排。
如此思量她不由揚起了唇角,轉(zhuǎn)過身正欲向嵇宋開口說明原委,卻撞上他擔憂的眸色。
“別高興的太早,你能想到的,摩治一樣想的到”
他向前一步,登上了一塊高石并左右環(huán)顧一番,然后對岳小滿說道:“現(xiàn)在不是泄氣的時候,軍令如山,你帶著輜重從這里走,半個時辰可到黑狼寨,就在那里駐扎,但留一半人馬給我,我有另外的計劃”
岳小滿愣了楞神,瞅了裴木殷一眼,很快反應過來,立正站直大氣武聲的吼了一聲:“領命”立即點齊人馬帶著糧草輜重率先向黑狼寨進發(fā)。